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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银簪栽赃
晨光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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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花厅青石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林晚走进来时,厅内已坐了几人。靖安侯夫人端坐上首,周姨娘和几个庶女坐在下首,谢景行依旧一副病恹恹模样,靠在椅背上,偶尔低声咳嗽。
紫鹃正将茶杯端到靖安侯夫人面前。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比甲,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但林晚注意到,她端茶的手微微发颤。
“晚儿来了。”靖安侯夫人示意她坐在谢景行身侧,“宫里昨儿赏了新茶,侯爷说让大家尝尝鲜。”
紫鹃将另一杯茶放到林晚手边。
茶汤澄澈碧绿,热气氤氲,带着清冽香气。林晚端起茶杯,借着晨光仔细观察。
白色浮沫。
极细密,几乎看不见,但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她心中警铃大作。泉水煮沸确有浮沫,但不会如此细密均匀。这更像是某种物质遇热分解产生的气泡。
“母亲,”她抬头,语气恭敬,“这茶是用什么水沏的?”
“后山泉水。”靖安侯夫人挑眉,“怎么,有何不妥?”
“泉水甘冽,本该是好水。”林晚放下茶杯,“但儿媳曾读过一本杂书,说若水中含铁量过高,煮沸后会产生褐色沉淀。可这茶汤清澈,说明水质无碍。那这白色浮沫……”
她顿了顿,看向紫鹃:“紫鹃姐姐,沏茶前,你可曾往水里加过什么?”
紫鹃脸色一白:“没、没有……”
“那你手指上沾的,是什么?”林晚忽然起身,快步走到紫鹃面前。
不等对方反应,她已抓住紫鹃手腕,翻转过来。
食指和中指指尖,有淡淡的褐色痕迹,微微发粘。
林晚凑近闻了闻。
铁锈味,混杂着一丝……苦杏仁味。
她瞳孔微缩。
□□。
“母亲,”她转身,声音清晰,“这茶里被人下了毒。”
花厅瞬间寂静。
靖安侯夫人猛地坐直:“你说什么?”
“□□,俗称金霜。”林晚说,“其味微苦,类似苦杏仁。下毒者为了掩盖气味,用铁锈水冲泡——铁锈的腥味可盖过苦味。但下毒时紧张,沾到了手指,汗液使毒素残留,形成这褐色痕迹。”
她举起紫鹃的手:“这就是证据。”
紫鹃浑身发抖,想挣脱,却被林晚牢牢握住。
“不……不是我……”她声音发颤,“是二夫人……她逼我的……”
“二夫人?”靖安侯夫人脸色骤沉。
谢景行适时咳嗽一声,虚弱开口:“母亲,昨夜我派人盯着紫鹃,见她将一物藏入妆台夹层。青黛——”
青黛应声而出,很快捧来一个木盒。
打开,里面是一只小巧的白瓷瓶,瓶身无字。另有一支银簪,簪头镶嵌翡翠,华光流转。
林晚拿起银簪,仔细端详。
簪身纤细,工艺精湛,在簪头翡翠背面,刻着两个极小的字:内造。
宫内制造。
她翻转簪子,在翡翠与银质的接缝处,看到一点暗红色的污渍。
“血迹。”林晚说,“而且凝固形态显示,这不是滴落血迹,而是溅射血迹——说明佩戴者曾近距离接触暴力现场。”
她看向紫鹃:“这支簪子,也是二夫人给你的?”
紫鹃已瘫软在地,泣不成声:“是……她说,只要把这簪子放到世子妃房里,就能栽赃世子妃谋害春杏……毒药也是她给的,说只要世子妃喝了茶,一切就结束了……”
“好一个赵氏!”靖安侯夫人拍案而起,胸口起伏,“难怪她最近总往宫里跑,原来是攀上赵贵妃了!”
赵贵妃,三皇子生母,赵王亲妹。
十七年前,靖安侯府因站错队,险些满门覆灭。老侯爷装糊涂保全家业,但仇怨已深植。如今三皇子势大,赵王党羽遍布朝野,这是要斩草除根。
“母亲息怒。”谢景行缓缓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计议什么?”靖安侯夫人冷笑,“证据确凿,我这就去禀报侯爷,休了那毒妇!”
“母亲,”林晚开口,“二夫人固然可恨,但她背后之人,才是真凶。”
她举起银簪:“这支簪子来自宫内,血迹未验,真凶未明。若贸然行动,恐打草惊蛇。”
靖安侯夫人沉默片刻,深吸口气:“你说得对。”
她看向紫鹃:“把这贱婢关进柴房,严加看守。”
又看向林晚:“晚儿,这支簪子你拿去验,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谢母亲。”
紫鹃被拖走后,花厅只剩三人。
周姨娘等人早已识趣退下。
靖安侯夫人揉着眉心,疲惫尽显:“赵贵妃……她这是要逼死我们谢家。”
“母亲放心。”谢景行声音依旧虚弱,但眼神锐利,“暗查司已掌握部分证据,只需时机。”
“时机?”靖安侯夫人苦笑,“他们不会给我们时机。”
她看向林晚:“晚儿,你……要小心。赵氏今日失败,明日必有后招。”
“儿媳明白。”
“去吧。”靖安侯夫人挥手,“我也累了。”
回院的路上,长廊寂静。
谢景行走在前,林晚跟在侧。阳光将两人影子拉长,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你早知道茶里有毒?”林晚忽然问。
“不知。”谢景行未回头,“但知必有陷阱。”
“所以你昨夜派人盯着紫鹃?”
“嗯。”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她,“她若真想下毒,不会留证据。留证据,是因为内心挣扎——既怕弟弟受害,又知此事丧尽天良。”
林晚点头:“所以你让我诈她?”
“你做得很好。”谢景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冷静,机敏,胆大心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下次,不要贸然抓她手腕。若她袖中藏刀,你已受伤。”
林晚微怔,随即笑了:“你在担心我?”
谢景行沉默。
许久,他伸手,拂去她肩头不知何时落下的枯叶。
指尖轻触,温热透过衣料。
“林晚。”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护着你。”
她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
那双总是带着病弱伪装的眼睛,此刻清澈见底,盛着从未有过的认真。
心跳,忽然乱了节拍。
“好。”她听见自己说,“我也会护着你。”
两人相视,无需多言。
远处传来钟声,护国寺的晨钟,悠远绵长。
但侯府上空的阴云,却越来越沉。
谢景行内心戏:
看着她冷静分析茶中浮沫,精准抓住紫鹃手腕,步步逼问出真相,谢景行心底情绪翻涌。
欣赏,毋庸置疑。她的机敏、胆识,甚至那点不动声色的狡黠,都让他刮目相看。
但更多的是……担忧。
她越出色,就越会成为靶子。赵氏今日失败,明日就会换更狠的手段。宫里那位,更不会坐视不管。
他本该将她推开,送她到安全的地方,远离这场漩涡。
可他……做不到。
不仅因为需要她的能力,更因为,他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
习惯她验尸时的专注,习惯她分析案情时的条理,习惯她偶尔流露的、与这时代格格不入的坚持。
她像一束光,照进他黑暗了十七年的生命。
而他,竟开始贪恋这温暖。
那就赌吧。
赌他能护住她,赌他们能一起走到最后。
无论代价是什么。
林晚回到房中,关上门。
她将银簪放在桌上,取来工具。
放大镜,镊子,几个小瓷瓶——装着自制的试剂。
她先取一点簪上血迹,溶于清水,滴入试剂。
颜色变化……不明显。
不是常见毒物。
她皱眉,改用另一组试剂。
这次,溶液慢慢变成淡蓝色。
“铁离子含量异常高……”她喃喃自语,“这血……来自贫血之人?”
她继续检验。
窗外,天色渐暗。
终于,她放下工具,长舒口气。
血迹主人,患有严重贫血,且长期服用某种药物——药物残留显示,那是宫中专供的“养荣丸”。
只有妃嫔、或高阶女官,才有资格服用。
真凶,就在宫中。
而且地位不低。
林晚握紧银簪,指尖冰凉。
明天,必须进宫。
但如何进宫?以什么理由?
正思忖,敲门声响起。
“世子妃,”青黛的声音传来,“世子说,明日宫中有赏花宴,夫人请您同去。”
林晚一怔,随即笑了。
时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