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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紫鹃疑云
从书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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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书房出来,林晚没有直接回房,而是往花园深处走去。
谢景行跟在她身侧:“你在想什么?”
“想紫鹃。”林晚脚步很轻,声音也轻,“如果线真是她偷的,为什么?仅仅是为了栽赃我,值得冒这么大风险吗?”
“不值得。”谢景行说,“除非……她不得不做。”
林晚停在一丛蔷薇前。花已经谢了,只剩枯枝。
“世子,你说过靖安侯府一直有人在暗中监视。”她转头看他,“会不会……紫鹃就是那个人?”
谢景行没立刻回答。
“有可能。”他最终说,“但我查过她的底细——家生子,父母都在庄子上,还有个弟弟在侯爷的亲兵营。这样的背景,很难被收买。”
“除非,”林晚说,“有人握住了她更大的把柄。”
两人对视。
“今晚,”谢景行说,“我们去她房里看看。”
紫鹃住在内院东厢。
林晚换了深色衣裙,头发全部绾起。谢景行也换了夜行衣——不再是病弱世子,而是身手利落的暗查司指挥使。
“守卫每两刻钟巡逻一次。”他低声说,“我们只有一刻钟时间。”
“够了。”
两人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落在东厢廊下。
紫鹃房里还亮着灯。
林晚贴近窗缝,往里看。
紫鹃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件紫色襦裙,正用针线缝补袖口。动作很慢,针脚却密。烛光摇曳,映着她专注的侧脸。
她在补衣裳——正是云雀说过的那件。
谢景行打了个手势。林晚会意,绕到后窗。
后窗插着,但没锁死。她用薄刀片轻轻拨开插销,推开一条缝。
两人先后翻入,落地无声。
紫鹃毫无察觉,还在缝补。
林晚快速扫视房间。
谢景行示意她去搜妆台,自己则往书架走去。
妆台上只有简单首饰和梳妆盒。林晚拉开梳妆盒的抽屉——空的。
不对。
她仔细观察抽屉内部,手指敲了敲底板。
空响。
有夹层。
她小心摸索,找到边缘的凸起,轻轻一按——底板弹起。
下面是一小叠纸张。
林晚取出。最上面是一张当票——当掉一支金簪,日期是三个月前。金额不小。
下面是一封信,只有半页:
“……事成之后,你弟弟的前程无忧。若敢泄露半句,你知道后果。”
没有落款。
林晚心跳加速。她继续翻,看到一张药方——上面写着几味药材,其中一味是“金霜草”。
金霜。
她立刻想起春杏中的毒——□□,别名金霜。
这时,谢景行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从里面掉出一张纸。
纸上画着一幅简单的地图——侯府平面图,其中西跨院的水井被标红。
还有一行小字:“初五子时,井边。”
今天就是初四。
两人交换眼神,迅速将东西归位。
正要离开,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紫鹃姐姐,你睡了吗?”是墨玉的声音。
房里的紫鹃立刻放下针线:“还没。怎么了?”
“夫人说明儿要去护国寺上香,让你早点睡。”
“知道了。”
脚步声远去。
林晚和谢景行已经退到后窗,翻了出去。
回到自己院子,两人没点灯,就着月光坐下。
“那封信,”林晚低声说,“是威胁。紫鹃有把柄在别人手里——很可能是她弟弟的前程。”
“或者性命。”谢景行说,“侯爷的亲兵营……如果有人想动手脚,太容易了。”
“药方上的金霜草,应该是□□的来源。”林晚回忆着现代知识,“金霜草是古人对某些含氰植物的统称。提取方法不难,但需要专业知识。”
“宫里的御药房有记录。”谢景行说,“我去查。”
“等等。”林晚抓住他的衣袖,“明天就是初五子时。地图上标了井边——有人要见她。”
谢景行低头看着她的手。
“你想去?”他问。
“嗯。”林晚说,“我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
谢景行沉默片刻。
“太危险。”
“你会在的。”她看着他,眼神坚定,“对吗?”
许久,他笑了。
“对。”
第二天早膳时,靖安侯夫人果然说了去护国寺上香的事。
“晚儿,你也一起去吧。”她说,“求个平安,驱驱晦气。”
林晚恭敬应下:“是,母亲。”
“紫鹃,你跟着去,照顾好世子妃。”
紫鹃福身:“奴婢遵命。”
林晚注意到,紫鹃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没睡好。
出发前,林晚借口要换衣裳,回房取了样东西——一小包特制的香粉。撒一点在袖口,无色无味,但沾上后几个时辰内,会在月光下发出微弱的荧光。
她需要标记紫鹃,晚上才好跟踪。
马车里,靖安侯夫人闭目养神。紫鹃坐在侧边,林晚坐在对面。
靖安侯夫人去听经,林晚带紫鹃到偏殿。
偏殿人少。林晚点了香,跪在蒲团上。
“紫鹃,”她忽然开口,“你有个弟弟在亲兵营,对吗?”
紫鹃浑身一震。
“是、是……”
“听说亲兵营很苦,但前途无量。”林晚缓缓说,“若是有人肯提携,将来做个校尉也不是难事。”
紫鹃没说话。
“但如果出了事,”林晚转头看她,“第一个受牵连的,就是家眷。”
紫鹃脸色发白。
“世子妃……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林晚起身,将香插入香炉,“只是觉得,为人姊弟,都不容易。”
她走过紫鹃身边时,袖口轻轻拂过对方的手背。
香粉沾上了。
回府后,林晚立刻去找谢景行。
“标记好了。”她说,“晚上跟着荧光就能找到她。”
谢景行点头:“我已经派人去御药房查金霜草的记录。最晚明天有消息。”
“还有那封信,”林晚说,“笔迹能查吗?”
“暗查司有专门的笔迹鉴定师。”谢景行顿了顿,“但需要时间。”
两人正说着,青黛匆匆进来:“世子妃,夫人请您过去。”
“什么事?”
“好像是……关于春杏娘。”青黛压低声音,“春杏娘闹起来了,说要见您。”
林晚和谢景行对视一眼。
“我去看看。”
花厅里,春杏娘跪在地上。
“我女儿死得冤啊!求夫人、求世子妃做主!”
靖安侯夫人眉头紧皱:“已经让世子妃在查了,你急什么?”
“查了这么多天,连个凶手都没有!”春杏娘抬头,眼睛红肿,“是不是……是不是根本查不出来?还是……有人故意包庇?”
这话意有所指。
林晚走进去:“春杏娘,你放心,案子我一定会查清楚。”
“世子妃!”春杏娘扑过来抱住她的腿,“您要给我做主啊!我女儿不能白死!”
林晚扶她起来:“你先回去,我保证三天内给你一个交代。”
“真的?”
“真的。”
春杏娘半信半疑地走了。
靖安侯夫人看向林晚:“三天?晚儿,你可有把握?”
“有。”林晚说,“其实已经有了线索,只是还需要确认。”
“哦?”靖安侯夫人挑眉,“什么线索?”
林晚微笑:“等确认了,一定第一时间禀报母亲。”
夜幕降临。
子时将近。
林晚和谢景行藏在西跨院假山后,看着井边的方向。
月光惨白。
紫鹃果然来了。她穿着深色斗篷,遮住大半张脸,在井边焦急地踱步。
一刻钟后,另一道身影出现——也是个女子,同样披着斗篷。
两人低声交谈。
距离太远,听不清。
谢景行打了个手势,示意林晚留在原地,自己悄无声息地靠近。
忽然,后来的女子猛地转身,似乎察觉了什么。
谢景行立刻伏低。
女子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给紫鹃。
紫鹃接过,藏入袖中。
两人迅速分开。
女子往东边去了,紫鹃则往内院走。
谢景行回到林晚身边:“跟哪个?”
“紫鹃。”林晚说,“她回房一定会看那东西。”
两人跟着荧光,一路尾随紫鹃回房。
紫鹃没点灯,就着月光取出那东西——是一个小瓷瓶。
她打开瓶塞,闻了闻,脸色骤变。
然后,她将瓷瓶藏进妆台夹层,坐在床边,久久不动。
林晚和谢景行在窗外等了一炷香时间,见她没有其他动作,才悄悄离开。
回到自己房间,林晚立刻说:“那瓷瓶里装的,很可能是毒药。”
“新的毒药。”谢景行说,“也许……是给下一个目标准备的。”
“下一个目标是谁?”林晚问。
谢景行看着她,没说话。
林晚明白了。
“我?”
“有可能。”谢景行说,“你查案太紧,已经威胁到幕后之人了。”
林晚笑了:“那就让他们来。”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世子,你知道吗?在现代,我见过太多凶杀案。凶手总是以为,杀了一个人就能掩盖秘密。但他们不知道,每杀一个人,就会留下更多的痕迹。”
她回头,月光照亮她半边脸。
“所以,我不怕。因为我知道,他们越急,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谢景行走到她身边。
“我也不怕。”他说,“因为这一次,我不是一个人。”
谢景行看着身边的林晚,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情绪。
她太像他了——不认命,不妥协,就算站在悬崖边上,也要把藏在暗处的推手揪出来。
但他知道,这侯府的水有多深,皇宫的网有多大。十七年前的血案,不是一两个丫鬟就能搅动的。背后的人,也许正站在权力巅峰,冷眼看着他们挣扎。
他不该把她卷进来。
可当她说“那就让他们来”时,那眼神里的光芒,让他挪不开眼。
也许……这就是天意。
也许,这场错位的婚姻,恰恰是老天给他们两个人的机会——一个揭开真相的机会,一个……互相救赎的机会。
那就赌一把吧。
赌她能成为那束光,照亮他在这黑暗里走了十七年的路。
至少,在危险来临时,他会挡在她前面。
一定。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同一片夜色。
窗外,风停了。
但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明天,就是初五子时。
井边的那场会面,将揭开谁的伪装?那瓶新毒药,又将指向谁的咽喉?
林晚不知道。
她只确定一件事——无论来的是谁,她都会站在谢景行身边,把藏在暗处的那只手,狠狠揪出来。
因为法医的天职,就是为死者开口,为真相立碑。
而她,从未失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