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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探陷阱
黄昏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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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侯府掌灯。
青黛将最后一盏琉璃灯点燃,暖黄的光晕填满新房。她小心翼翼地挂好灯,回头看向林晚:“世子妃,晚膳备好了。”
“放着吧。”林晚从医书上抬头,“世子呢?”
“在书房,说晚些回来。”青黛顿了顿,“紫鹃姐姐送了一盒安神香,说是夫人赏的,让您夜里点上。”
林晚看向桌角的紫檀木盒。盒里淡紫色香饼散发花香——混着一丝苦橙叶气息。
苦橙叶与檀香混合,长期吸入会致人精神恍惚。
“收起来。”林晚说,“我闻不得浓香。”
青黛怔了怔,点头退下。
房间里安静下来。林晚走到窗边。院子里已全黑,廊下灯笼在风中摇晃。远处更夫梆子声,两更了。
谢景行还没回来。
他说今晚有戏——何时开场?
林晚取出小瓷瓶,蘸了薄荷油抹在太阳穴。刺鼻凉意让她瞬间清醒。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青黛。这脚步刻意放慢,踩在节奏间隙里——有经验的人。
林晚吹灭两盏灯,只留屏风后一盏。房间暗了一半,她隐入阴影。
脚步声在窗下停住。
几秒后,窗纸被戳破小洞。一只眼睛凑近窥视——和昨夜一样。
但这次,林晚看清了那只眼睛。
细长眼型,眼角有颗小痣。紫鹃。
紫鹃在窗外看了许久。屏风后灯晕里,榻上隐约有人影侧卧,呼吸平稳。
窗纸上的眼睛消失。脚步声远去。
林晚没有动。
她在等。等真正的试探。
果然,半刻钟后,西跨院方向传来尖叫:“有鬼!有鬼啊——”
尖锐声音划破寂静,侯府瞬间惊动。各处灯陆续亮起,人声嘈杂。
林晚走到门边,正要开门,一只手从后面按住了她的肩。
她浑身一僵,回头。
谢景行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他换了一身玄色劲装,长发高束,腰间佩剑——完全不是白日病弱模样。烛光下,眼神冷静如冰。
“别出去。”他低声说。
“外面——”
“是诱饵。”谢景行松开手,“有人想引你过去。”
“为什么?”
“因为西跨院井边,”他看着林晚,“今晚会‘恰好’发现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一件能证明春杏死前见过你的东西。”谢景行说,“比如……你昨天用的银簪。”
林晚心头一凛。
“我检查过井沿。”谢景行走到窗边,“除了划痕,还有一道很浅的金属刮痕——形状和你簪头梅花纹对得上。如果有人‘恰好’在井底找到银簪,再‘恰好’有人记得你昨天戴过……”
“那春杏的死,就会变成我谋杀灭口。”林晚明白了,“他们何必大费周章?”
“因为新婚夜的毒没成功。”谢景行转身看她,“他们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林晚晚,不确定你知道多少。所以要用更‘合理’的罪名除掉你——世子妃嫉妒丫鬟与世子有染,失手杀人后伪装意外。完美的故事。”
院子里,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用力拍门:“世子妃!西跨院出事了!”
是管家的声音。
林晚看向谢景行。后者点头,迅速闪到屏风后,消失在阴影里。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管家提着灯笼站在门外,脸色惊慌:“世子妃,西跨院闹鬼了!春杏娘看见她女儿站在井边,还听见哭声!”
“闹鬼?”林晚皱眉,“你们看见了?”
“没有,但春杏娘哭得厉害!”管家擦汗,“夫人让请您过去看看,毕竟您是世子妃,又昨天刚去过那里。”
来了。靖安侯夫人的指令。
“世子呢?”
“在书房,已派人去请。”管家说,“您看……”
“带路。”
西跨院里挤满了人。灯笼火光将院子照得通明,却照不透井口黑暗。
春杏娘瘫坐在井边,头发散乱,眼神涣散:“她回来了……我女儿回来了……她说她死得冤啊……”
几个婆子试图拉她起来,但她死死抓着井沿。
靖安侯夫人站在院门口,披着深紫色斗篷,面色凝重。看到林晚,点头示意:“你来了。”
“母亲。”林晚行礼,“究竟怎么回事?”
“春杏娘说,她刚才看见井边站着个人影,穿着春杏的衣服。”靖安侯夫人叹气,“走近一看,人影不见了,只听见井里有哭声。”
林晚看向井口。井水映着灯笼光,微微晃动。
“或许是她思女心切,产生了幻觉。”
“我也是这么想。”靖安侯夫人顿了顿,“但为稳妥,让人下井查看了一下。”
她目光落在管家身上。
管家连忙上前:“回夫人,奴才让人下了井,确实……发现了一件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白布,小心翼翼展开。
里面是一支银簪。
簪头雕着梅花,簪身弯曲——正是林晚昨天戴的那支。
院子里顿时一片寂静。
所有人目光投向林晚。
靖安侯夫人皱眉:“这簪子……我怎么瞧着眼熟?”
紫鹃适时开口:“夫人,奴婢记得昨天世子妃戴的就是这支簪子。梅花纹样,一模一样。”
“是吗?”靖安侯夫人看向林晚,“晚儿,这是你的簪子?”
林晚心脏剧烈跳动。但脸上依然平静:“是。”
“那它怎么会出现在井底?”靖安侯夫人声音冷了三分,“春杏昨天落井时,你也在场。难道……”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潜台词。
春杏娘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林晚:“是你!是你杀了我女儿!你这毒妇——”
她扑过来,被婆子们拦住。凄厉哭喊划破夜空。
林晚站在那里,感觉无数目光像针刺在身上。恐惧、怀疑、幸灾乐祸……侯府这座深宅,每个人都戴着面具。
“母亲,”她缓缓开口,“这支簪子,我昨天回房后就收起来了。”
“收起来了?那它怎么会出现在井底?”
“因为有人偷了它。”林晚说,“故意扔进井里,栽赃给我。”
“谁?”
“偷簪子的人。”
靖安侯夫人沉默了。
紫鹃却开口:“世子妃,您这话说得轻巧。簪子是您的,出现在井底,春杏娘又亲眼‘看见’女儿冤魂——哪有这么巧的事?”
“是啊,”林晚看着她,“怎么就这么巧?巧到有人半夜‘看见’鬼影,巧到管家刚好下井就找到了簪子,巧到……紫鹃姑娘记得我昨天戴的每一件首饰。”
紫鹃脸色微变:“奴婢只是记性好。”
“记性好到连簪子花纹都记得一清二楚?”林晚往前一步,“还是说,紫鹃姑娘早就知道,井底会有这支簪子?”
“你——”
“够了。”
一个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谢景行缓缓走进院子。他依然穿着月白长袍,披着狐裘,面色苍白,走路需要小厮搀扶——又变回了病弱世子。
但林晚看见了他眼底深处的冷光。
“景行,你怎么来了?”靖安侯夫人皱眉,“你身子不好,不该出来吹风。”
“听说这边闹得厉害,不放心。”谢景行咳嗽两声,走到林晚身边,看向管家手里的簪子,“这就是证物?”
“是。”管家低头。
谢景行拿起簪子,仔细端详。烛光下,梅花纹路清晰可见。
“确实是夫人的簪子。”他点头,“但……簪身这里有划痕。”
他将簪子举高——簪身中部有几道新鲜划痕,像被粗糙石头摩擦过。
“井壁是青石,光滑。”谢景行缓缓说,“如果簪子是从上面掉下去,不会磨出这么深划痕。除非……”
他看向井沿:“除非有人故意用簪子在石头上刮过,再扔下去。”
靖安侯夫人脸色沉了下来:“景行,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谢景行将簪子递给林晚,“有人栽赃。而且手法拙劣。”
他转身看向众人:“昨夜新房被下毒,今天春杏横死,现在又有人用这种把戏污蔑世子妃——侯府不太平。”
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每个人心上。
“母亲,”谢景行看向靖安侯夫人,“这件事,我会查到底。不管是谁在背后捣鬼,我都会揪出来。”
靖安侯夫人与他对视。许久,她叹气:“罢了,既然你觉得是栽赃,那就查吧。但这簪子毕竟是证物……”
“证物我会保管。”谢景行说。
他牵起林晚的手:“夜深了,回去。”
手依然冰凉,但掌心传来的力度,让林晚安心。
两人在众人复杂目光中走出西跨院。夜风吹过,带来深秋寒意。
走出很远,林晚才低声问:“你怎么知道簪子有划痕?”
“因为那划痕,”谢景行没有看她,“是我刚才偷偷刮的。”
林晚愣住了。
“他们能栽赃,我们为什么不能伪造证据?”谢景行淡淡地说,“更何况,那划痕的位置,确实和井沿刮痕对得上——只是他们没检查那么仔细。”
“你……”
“记住,在这座侯府里,”谢景行停下脚步,看着她的眼睛,“规则是赢家定的。他们想玩脏的,我们就陪他们玩。”
谢景行看着她月光下的侧脸,心中忽然升起一丝微妙的情绪。
这女子和他想象中不同——不是传说中懦弱的庶女,也不是攀附权贵的俗物。她冷静、敏锐,甚至有点……狠劲。面对栽赃不慌不乱,还能立刻反击。
有意思。
他装病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虚与委蛇、口蜜腹剑。但林晚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玉石,表面温润,内里却藏着锋芒。
或许,这次选妃歪打正着。
或许,她真能成为他在这盘棋局里,最意想不到的变数。
只是……看着她强装镇定却微微发抖的手指,谢景行心里某处柔软了一下。这侯府太深、太黑,不该由她一人面对。
至少现在,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那就护着吧。至少在她证明自己真正价值之前。
月光下,他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那双眼睛里,有林晚看不懂的情绪——积压了太多年的恨意,又像终于找到同类的释然。
“所以,”林晚问,“今晚这出戏,你看明白了吗?”
“看明白了。”谢景行说,“凶手很急。急到用这么粗糙的手法——这说明,春杏知道的事,比我们想的更重要。”
“比如?”
“比如……”谢景行看向新房方向,“比如谁在府里藏了‘金霜’。比如谁需要灭口。”
他又咳嗽起来,这次是真的咳嗽,身体微微颤抖。
林晚扶住他:“你没事吧?”
“没事。”谢景行直起身,“只是……这戏演久了,身体都快忘了怎么当病人了。”
他笑了笑,笑容苍白,眼底却有一丝真实笑意。
“走吧,夫人。”他说,“回去休息。明天……”
“明天还有戏?”
“明天,”谢景行望向皇宫方向,“该去会会真正的大鱼了。”
林晚的心沉了沉。
但她没有问。只是握紧他的手,两人并肩走在长廊里。
灯笼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后,时而重叠,时而分开,像某种默契的舞蹈。
远处,西跨院的哭声还在继续。
但林晚知道,那哭声里藏着的,不只是丧女之痛,还有更多——恐惧、阴谋,和即将浮出水面的真相。
而她和谢景行,已经站在漩涡中心。
他们得赢。
因为输了,就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