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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验骨寻踪
晨光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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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未透窗纱时,林晚已经醒了。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在脑海中梳理着线索。春杏的死,井沿的划痕,泥地上那串不属于死者的脚印——这些碎片像拼图,只差最关键的一块。
“醒了就起吧。”屏风后传来谢景行的声音,依然是那副病弱的腔调,但林晚听出了一丝不同,“今日要去验尸房。”
林晚坐起身:“你安排好了?”
“嗯。”谢景行缓缓从屏风后走出,仍穿着白色中衣,长发披散,面色苍白。但他走到桌边倒茶时,手稳得像磐石,“侯府有规矩,丫鬟横死需由官府仵作验明正身。我请了顺天府的王仵作,辰时三刻到。”
“我也去。”林晚说。
谢景行抬眼看她:“你?”
“我是世子妃,又是女子,有些地方……更方便查看。”林晚迎上他的目光,“况且,我对尸体很熟悉。”
她故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
谢景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夫人果然不同寻常。”
“彼此彼此。”林晚起身梳洗,“世子装病十余年,也不是寻常人能做的事。”
辰时三刻,西跨院外的临时验尸房。
说是验尸房,其实只是间空置的柴房,临时清扫出来,摆了张木板床。春杏的尸体已经打捞上来,盖着白布,放在木板上。
王仵作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背微微佝偻,眼神却锐利。见到谢景行,他躬身行礼:“世子。”
“有劳王仵作了。”谢景行咳嗽两声,“这位是世子妃,想旁观验尸。”
王仵作皱眉:“世子妃,这地方不干净,您……”
“无妨。”林晚已经走到尸体旁,“开始吧。”
王仵作看了谢景行一眼,见后者点头,只得掀开白布。
春杏的脸已经浮肿,皮肤泡得发白,嘴唇青紫,眼睛半睁着,瞳孔混浊。她穿着昨天那身浅绿比甲,湿透的布料紧贴在身上。
林晚屏住呼吸——不是害怕,而是习惯。法医的第一课,就是学会在气味与视觉的冲击下保持冷静。
王仵作开始检查。他先翻开春杏的眼睑,又检查口鼻:“鼻腔有少量泥沙,符合溺亡特征。”
“但指甲缝里没有泥沙。”林晚忽然开口。
王仵作一愣,低头看去。
果然,春杏的十指指甲虽然因泡水发白,但指甲缝里干干净净,没有挣扎时抓挠泥沙的痕迹。
“这……”王仵作迟疑,“或许她掉下去时已经昏迷了?”
“有可能。”林晚说,“但井沿的划痕位置太高,不像失足时本能抓挠的高度。更像……被人按进井里时,挣扎中抓到了井沿内侧。”
房间里一片寂静。
谢景行站在门边,目光落在林晚身上。晨光从门缝透进来,将她侧脸照得半明半暗,那双眼睛专注得惊人。
王仵作继续检查。他解开春杏的衣领,检查颈部:“颈部没有勒痕,也没有掐痕。”
“看看后脑。”林晚说。
王仵作将尸体侧翻,拨开湿漉漉的头发。
一道暗红色的挫伤,隐藏在发际线下。
“这是……”王仵作倒吸一口凉气。
“钝器击打伤。”林晚俯身查看死者后脑的挫伤,脚下的木板忽然一滑,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预想中的摔倒没有到来,腰间忽然覆上一只微凉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
是谢景行。
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侧,苍白的脸近在咫尺,药香混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小心些。」他低声说,手却没有立刻松开,指尖的凉意透过衣料传过来,「验尸房地滑。」比如,石锁?或者铁锤?”
她抬头看向谢景行:“春杏是先被击晕,然后被扔进井里的。这不是意外,是谋杀。”
谢景行的眼神沉了下来。
“还有,”林晚轻轻掰开春杏紧握的右手,“她手里有东西。”
一缕浅紫色的丝线,被水泡得几乎看不出颜色,但依然能辨认出是上好的绣线。府里一等丫鬟才有资格用这种线。
“紫色……绣线。”王仵作喃喃,“府里穿紫色衣裙的丫鬟……”
林晚想起昨天紫鹃那身淡紫衣裙。
“但这不能直接证明。”谢景行缓缓开口,“一等丫鬟不止一人。”
“所以需要更多证据。”林晚将丝线小心地放在白布上,“王仵作,能不能检查一下她的胃内容物?”
“胃内容物?”王仵作茫然,“为何?”
“□□中毒的人,胃里会有苦杏仁味残留。”林晚平静地说,“如果春杏死前也被下过毒,或者……她曾经接触过毒药,或许能查出关联。”
王仵作瞪大了眼睛:“世子妃,您怎会知道这些?”
“读过几本医书。”林晚轻描淡写,“可以吗?”
“这……需要剖开腹腔,恐怕不妥。”王仵作为难地看向谢景行,“世子,丫鬟横死,一般不会做到这个程度。”
谢景行沉默片刻,走到林晚身边:“你确定有必要?”
“确定。”林晚看着他,“春杏的死,可能和昨晚的毒有关联。如果真是同一个人所为,手法会有相似之处。”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是宫中御药房才有的‘金霜’。春杏一个三等丫鬟,怎么会接触到?”
谢景行的瞳孔微缩。
他转头对王仵作说:“剖吧。”
“世子!”
“一切后果,我承担。”
王仵作叹了口气,取出一套简单的刀具。林晚站在一旁,专注地观察他的操作——虽然工具简陋,但手法还算专业。
当胃被切开时,一股酸腐气味弥漫开来。
王仵作检查后摇头:“胃里只有少量食物残渣,没有特殊气味。”
林晚却注意到了别的细节。
“等等。”她指着胃壁,“这里,颜色不对。”
靠近胃底的位置,有一小片不正常的暗红色。
“这是……出血点?”王仵作凑近看。
“不是自然出血。”林晚说,“更像是化学灼伤。□□接触黏膜会造成局部腐蚀,尤其是在高浓度情况下。”
她直起身,看向谢景行:“春杏死前,可能被迫吞下过毒药,但剂量不足以立刻致死。凶手在她毒发前将她击晕,扔进井里,制造溺亡假象。”
“为何要多此一举?”谢景行问。
“因为□□中毒的尸体,特征太明显。”林晚说,“苦杏仁味,血液鲜红,尸斑颜色异常。有经验的仵作一眼就能看出是毒杀。而溺亡……更普通,更不易引人怀疑。”
谢景行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许久,他说:“王仵作,今天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小人明白。”
“验尸结果,就写意外溺亡。”谢景行顿了顿,“稍后我会让管家送二十两银子过去,算是……辛苦费。”
王仵作连忙躬身:“谢世子。”
王仵作脸色煞白,连连点头。
林晚直起身,看向身边的谢景行,压低了声音:「春杏胃里的化学灼伤,和我新婚夜中的毒,成分完全一致,都是金霜。」
谢景行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握着剑的手微微收紧。
这场谋杀,从来都不是冲着一个丫鬟来的。十七年前的血,终于还是流到了今天。
走出验尸房时,已是巳时三刻。
阳光有些刺眼。林晚眯起眼睛,感觉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不是身体累,而是精神紧绷后的虚脱。
“夫人。”谢景行在她身侧停下脚步。
林晚转头看他。
他站在阳光下,苍白的脸被照得近乎透明,但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刚才的推断,你有几分把握?”
“九分。”林晚说,“剩下一分,是给意外留的余地。”
谢景行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唇角微微上扬,眼底有光流转:“夫人,你让我很意外。”
“彼此彼此。”林晚也笑了,“世子装病装得挺像,但今天在验尸房,你一次都没咳嗽。”
谢景行脸上的笑容淡了淡。
“因为不需要装了。”他低声说,“王仵作是我的人。”
林晚怔了怔。
“三年前,他儿子被冤枉入狱,是我暗中替他翻案。”谢景行说,“从那以后,他就是我在顺天府的眼睛。”
“所以你今天带我来,也是试探?”林晚问,“试探我会不会在王仵作面前暴露太多?”
“不。”谢景行看着她,“是试探你会不会在真相面前退缩。”
他往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咫尺。
晨风拂过,带来院墙外桂花树的淡香。林晚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节奏,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林晚晚,”谢景行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想和你做一场交易。”
“什么交易?”
“你帮我查案,我保你平安。”他说,“不止是侯府内的平安,还有林府那边,皇宫那边——所有想害你的人,我都帮你挡住。”
“条件呢?”
“你需要的时候,我会全力配合。”谢景行说,“但你也必须无条件信任我,按照我的计划行事。”
林晚沉默。
这不是简单的合作,这是将自己完全绑在他的船上。一旦答应,就意味着要卷入他背负的血海深仇,要面对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
但她有选择吗?
新婚夜的毒杀,春杏的死,周姨娘的疑点……这些已经将她拖入漩涡。单打独斗,她活不过三个月。
而谢景行,这个伪装了十余年的世子,可能是唯一能护住她的人。
“成交。”林晚伸出手,“但我要加一条。”
“说。”
“我们的合作,建立在互相需要的基础上。”她说,“如果有一天,你不再需要我的能力,或者我不再需要你的保护,我们可以和平结束。不必……刀剑相向。”
谢景行看着她伸出的手,许久,握了上去。
他的手依然冰凉,但掌心干燥,握得很稳。
“好。”他说,“我答应你。”
王仵作脸色煞白,连连点头。
林晚直起身,看向身边的谢景行,压低了声音:「春杏胃里的化学灼伤,和我新婚夜中的毒,成分完全一致,都是金霜。」
谢景行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握着剑的手微微收紧。
这场谋杀,从来都不是冲着一个丫鬟来的。十七年前的血,终于还是流到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