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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相见 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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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雕花回廊,洛知柚换了清倌的衣裙,趁四下无人只身晃进一间厢房。海棠束在床头,软香弥漫。绣有鸳鸯戏水的薄纱屏风立着,若隐若现衬映出一抹女子的倩影。她坐在柔红的纱帐旁,双手绞着紧紧贴合肌肤的纱衣,浅领下的锁骨微微颤动……
门一开,见了洛知柚的面孔。她忙迎上来,两眼间先是止不住的雀跃,后又被泪打的亮亮的,忙压低声音:“洛姑娘,您真来了……”
“说了要救你出去,哪有失言的道理?”洛知柚温和的掌心落到她冰凉的手背上,“楼下的船都打点好了,你一会儿从窗户下去……”
交代好早早规划好的逃跑线路,洛知柚背过身去熟练地将纱帘系好疙瘩抛到窗外。这诸如此类的事,她做了小半年。为了不被怀疑,每次逃跑的法子都不一样。每次,都是由她趁来青楼做生意的间隙时亲自打点。
那些被水姥抓去的女孩子,后来都在满香楼里落了家。
这次被救走的姑娘是刚被卖到青楼的,按道理明日是她接客的头一天。洛知柚特地早一天接她出去,免得夜长梦多。
两人正忙着绑纱帘,门外传来声响:“速速梳妆一下,待会儿有客要见。”万幸的是,那人落下一句便走了,没真闯进来。可本以为逃过一劫的姑娘瞬时慌了神,话音也结巴起来,“怎……怎么办……”面上的妆眼看着要花了混在一起。洛知柚当机立断,马上停了手中动作,吩咐道,“快,脱衣服,我替你应付。”
送走那姑娘,剩下的不过是迷香一挥的事。
冷静地将纱帘解开,洛知柚端坐回薄纱屏风后。
后一瞬,门刚好被拉开了。
带客人进来的丫鬟往屋内瞅了一眼,见屏风后的打扮一样,便以为是同一人。于是乎并未起疑,转身走了。
屋里就剩了两人。
隔着薄纱,一切都雾蒙蒙的,只依稀看见月白里镶着石青色。
眼前的男子站着,不说话。
洛知柚在床上如坐针毡,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再仔细一瞧,那人连脸都没转回来,只留了个背影。她心里骂道,“真真是道貌岸然,来青楼里装上雏儿了?”手指一旋,迷香稳稳落在手上。洛知柚轻手轻脚地绕过屏风,眼皮一掀,柔起嗓音,“公子第一次来么?”
话起手落,迷香洋洋洒洒散落一地。洛知柚后退一步,静等他晕倒的那一声“砰”响。
迟迟,没有等到。
诧异之余,洛知柚无半分犹豫,直臂横袭那人后颈。谁知强力未落软穴,她只感指尖轻滑衣袖被生生躲了过去,落了个空。心悸缓惊之际,她继而掌心蓄力辗转其腰侧,只听闷哼一声。
那人遽然回身,却被洛知柚一绊,后背紧紧贴上她前侧。但没等她再出手,又被错身前倾,悄然避开。
衣袂交错,轻纱垂拂。握不住的痒意卸了她掌风,指尖的力被漠然挑开。肩头攀上屏风擦硌的热,疼意后知后觉地蹿燃颅内。
事已至此,只能使出让天下男人都无处遁形的那招。
她腰腹一沉,转而膝弯发力,猛的向上一顶。瞬时,一只沉劲的宽掌抢先一步压下自己的大腿,手腕处又被另一掌紧紧反扣空中,覆上温热。一时间,她被擒得动弹不得。
她才抬眸去看那人,却直直对上那清俊中沉黑的脸。柔和的眉眼似半截被冻住的寒枝,沉沉划向她的眸子。颊边的凸起不知是含着解香丸的缘故,还是……他根本就是在咬牙。
“裴青禾?”
等洛知柚彻底看清眼前之人,身后的屏风擦过裴青禾的后背倒在地上。猝不及防的冲力使他顺势向前一靠,洛知柚也跟着抵住背后冰凉的雕花墙板。
头后,是软的。
她忽然腕间一松,头抢先被温热护住。裴青禾抬臂轻抵墙面,另一手被她紧紧垫在脑后。
洛知柚整个人被稳稳圈在墙壁与他之间。
咫尺相对,肩头透明的薄纱吃力落下,轻轻覆在她裸露的小臂处。浅浅的领口若隐若现,锁骨随着气息轻轻起伏,缠着海棠的香软。
“洛知柚,我很贱吗?”
裴青禾素来温润的眼尾郁郁垂下,暗涌着怒意和委屈,褪去所有的从容自持。手臂在上方虚掩着,依旧拦截着她的退路。
洛知柚隐隐感到,他抵着墙板的指尖已发白溃烂,墙也要被他扣烂了。
他很气,气得在抖。
她从没见过他这幅模样。
“为何要一声不响地说走就走……”
“为何要让别人扮你来见我……”
“为何要穿成这样,又奋不顾身地来这种地方……”
“为何……你一点都不想我?”
洛知柚扯下半垂的薄纱捂在胸口,手半蜷着拳状推开他愈来愈发烫的布料,言辞咄咄,“侯爷何故演这一出?既然病好了就……”
等等,他这幅样子,着实不像病好了的。
天庭蒙着一层青晦,衬着他肤色愈发白皙。洛知柚掰过他的手,覆上两指。脉象单薄,头疾果然没好,反加重了不少。
那透视的薄纱窣窣滑落腿间。
“你……你不去治病跑来这里发什么疯?就算一直托着,我也不会心软答应制断魂香的!”
“姑娘留下的药,我一直按时服着。”
……
绯红上了耳尖,愠怒和着焦灼漫到舌尖。洛知柚说话也跟着吃力起来,“你不会去找别人吗?”
“旁人治不好,本侯也不用他们治。”
……
“你……”洛知柚被磨得没了脾气,心软了一半。尽管怨他,但看着他病弱的眉眼,鼻前萦绕着熟悉的冷香,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想要靠近环住他的念头在心底疯长。话到嘴边悄然生了刺,“嗅觉我不能失,断魂香我不能制,侯爷别在一颗树上吊死,还是趁早换个人利用的好……”
“我错了……”裴青禾像是在酒桶里泡了一宿,与之前判若两人。“我本意并非怨你,我只是……不要再抛下我了,好不好?”这般失态后又恼又羞的样子,还是那个京城心思难测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静安侯吗?
“若早点得知制断魂香要丧尽香术,我断不会让你卷进来。”
“可……”
话音未落,温热就席卷开来。清浅的冷香更浓郁地在鼻前化开,她被缓缓裹住,头贴在他肩头。裴青禾轻轻将她环在怀里,“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那晚我浸在冷水里,明明记得看见你了,醒来却什么也没了……”他轻轻拢住怀里的人,低声告状,但分明控诉的人就在眼前。虚撑的手一点不敢用力,像护着一团会随时散去的暖雾,连呼吸都刻意放的极轻。
洛知柚往里凑了凑,攀上他僵直的后腰,放任涌动的思念肆意翻盛,“我是为了躲谢司晟,当时苏嘉屿告了他断魂香的事。也要躲你,我以为……你明明知道但就是为了引我心甘情愿助你才……”
“那现在消气了吗?”
“你不是没这种意思嘛!?”
“嗯,没有过。但你不气最要紧。”她身后的手搂得更紧了些。洛知柚微微抬头,羽睫簌簌颤动,“那你呢,气消了没?”
克制,隐忍,揉碎了的温柔掰开化在他回望的眸光里。缱绻倾顾,隔着薄薄一层衣纱,他落下一吻,“怎么穿成这样?”
耳鬓厮磨,她被缠得发痒。“不是你想的那样……”
洛知柚看着他,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这会儿,那被救了的姑娘大约已坐上船回了满香楼。随后要做的便是在天亮之前在这屋里留下些她的衣物首饰之类的,伪造成水姥来过的假象。任谁来了,也只能自认一句倒霉。
“知柚果然聪慧。”
洛知柚自顾自地说,裴青禾低头看着她软糯的脸上神情鲜活地变来变去。忍不住凑近又偷亲一下,“那今晚来的若不是我呢?”
“不是谁都有本姑娘制的解香丸的。”洛知柚反驳道。随即旋手扣住他的脖子,蜻蜓点水地蹭一下他的唇。微微鼓腮,软声道:“下次不会了。”
“但今晚可能被别人看到?”
耳垂红得滴血,伸手一推,洛知柚来了脾气,“裴青禾,你没完没了了是吧?”
裴青禾自是见好就收,轻轻握住她捶在自己胸口的手,轻道一句,“嗯,地上凉。”
她赤着脚,半卧在地面,踩在他落地的长袍上,被一把抱起。裴青禾敛起膝弯,把她稳稳抱到床边。随后去隔壁取了洛知柚的衣衫。待她换好后,二人从青楼离去。
一叶扁舟,一览夜色。江南的风少了凉意,盛着湿润。二人乘舟而下,河道枕满艳艳灯影。
洛知柚来了兴致,捡起一块石头,“要不要比比谁扔得远?”
“好。”裴青禾接过石头,见她扔的一个比一个远,水中的涟漪一圈漾着一圈。他紧紧握在手里不肯扔,被洛知柚牵住,“认输了?怎么不扔?”
“看你看得太投入了。”
河里有花瓣,但夜色太浓,看不真切,只有缕缕沁人心脾的香气。洛知柚靠在他身边,缓缓开口,“既然我已经上了船,就没有中途靠岸的道理。我知道你要对付谢司晟那帮老臣不容易,但等我把我爹爹的病治好了以后,行吗?说不制断魂香是为了气你,我会试着制的。”
“知柚,你不用为我舍弃这些。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唇瓣被洛知柚的指尖搭上,裴青禾话没说完就被她打断道,“谁说是为了你?是为了不让谢司晟之类的家伙为非作歹,这么好的京城,这么美的云州,我可不想让他们落入贼人之手。这家家户户,好不容易安顿下来的家,要是为了战争毁了,活着的人难受,九泉之下的人找不到回家的路,也难心安吧……”
有断魂香在,任谁都不敢轻易开战的。
世人只道他静安侯要制香造反。可只有她知道,他制香是为了弥补朝廷丢了断魂香的空子。
洛知柚看着岸边的通明的灯火。这一年,她出了远门,尝了人情,也说不清割舍是多了还是少了。
“只是……你得答应我,这香制了,吓唬吓唬他们算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不能用。不能让它成为满足一己私欲的器具,制完就说失传了,不能把之后几代制香的女子卷进来。裴青禾,我帮你,是因为我信你。”
“好,我答应你。”顺势将她搂入怀里,裴青禾一点都舍不得放开。“这一年太长,我们都变了。我现在觉得病治不好也无妨,活着的时候能陪着你,就够了。”
“呸呸呸,这能一样吗?”
“我们要一起,白头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