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难逢 她不是掌柜 ...

  •   “劳烦小哥,再送一碗阳春面。”翌日一早,景玄在宽敞的大堂里又吞下一口,咸香在嘴里炸开。约摸着时辰快到了,他才大步上楼跨回了房。门响了三响,景玄四处观望了一圈,推开门缝进去。

      他心里还惦记着楼下那半碗面汤,一推门迎面的风里夹杂着一丝肉丝的腥甜,案上的香菇肉包还冒着热气,白粥下了不到半碗,萝卜丝笋丁更是动也没动。

      窗户大敞开着。

      裴青禾站在窗旁,羊脂玉簪穿发一沉,鬓角不乱一丝坠发。清眸似冰含了温水,依旧那副杏雨难湿,花枝不绕的姿态。

      景玄觉着,书里妖怪想要绑的,就是裴青禾这种人。但云州没妖怪,饭还是要吃的。

      裴青禾说什么也没吃。

      依时赴约,满香楼外引两人进去的还是昨日那个柔柔弱弱的姑娘。那姑娘叫凝霜,说话声音不大,有点怕人,办事却很利索。凝霜将二人带到楼上的一间房里,随后关门出去了。

      景玄感到诧异,就是寻常来做生意的也不能闭门羹连吃两次,更何况洛知柚和他们是有交情的。当年的事,他一直以为是侯爷惹了洛姑娘不高兴,加上谢司晟围追堵截,这才一走了之。起初他还私底下觉着她扔下重病的侯爷太可怜,后来见侯爷自己都不气,索性也不气了。

      再后来他跟着侯爷走南闯北,一路求而不得,好容易到了离云州不远的地方才听说了满香楼的名号。二话不说,直奔而来。一年光景,如今总算是明月已现,静待云开。

      “公子,您怎么惹洛姑娘生气了……她会不会是故意一直晾着咱们?”约好的时辰,现在茶都凉了半壶。景玄实在想不到第二个被这般对待的缘由。裴青禾也从起初的盼念逐渐转为迟疑,按理说人还没见,没叫人一直等着不见的道理。莫非,真是知柚故意躲着不见自己?

      “吱”门自己开了。

      走来一身烟霞色软裙的女子,耳边坠着鸽血红玉珠,眉眼明艳。景玄满脸的期待滞住了,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压着嗓音问,“你们掌柜的是有事耽搁了吗?”

      那女子原地愣了一下,转眼陪上笑意,“二位找我什么事?”

      “你……你是掌柜的?”

      女子眼里流出愠色,“我怎么不是?”

      景玄还想接着辩解,被裴青禾在桌下按住。裴青禾不像来找人的,倒像是真来做生意一样,铺开一张纸卷。其上画着两枝相互缠绕的花儿,“烦请掌柜的看一眼,可否有这两种香货?”

      那女子轻轻扫了下,歪头端详了片刻,“这花色润,无杂叶,是难得上等货……公子出什么价?”

      得到答复后,肉眼可见的悦色漫上脸畔,态度和语气悄然渡了欣喜,“这样,公子将纸卷留下,我叫人给留意着。”

      她刚伸手要留,纸被裴青禾一手抵住,“掌柜的何时想清楚,我们再见不迟。”

      二楼传来瓷器磕碰的异响,“凝霜,真不是我势利眼,那位公子……呃不富公说能出这个数呢!”方才以掌柜自居的女子摆出两只手来,眼里的光快赶上耳边的亮着的珠翠了。“你和掌柜的说说,我是不认得什么花儿草儿的,但那样子和杏花差不多的,满香楼那么多草,肯定能找出来一样的。到时候分我点银子,不用多,零头就行,也不枉我白替她出面一次。还有啊,和那富公一起来的那位小公子嘴里一股香菇包子味儿,熏死个人,这是要额外加钱的呀。”

      “好,我同掌柜的说一声就是。”凝霜柔声答应,应付了许久才送走眼前这个女人。等女人走了,凝霜才从二楼屏风后的暗门出去。

      暗门后的洛知柚正将剁好的香泥捏成小肉鸟,放在香案上和众多圆圆的丸子摆在一起。听到门外有了动静,着急道,“什么花儿草儿的?她都说什么了?”

      凝霜看见这一幕想笑,但还是敛了嘴角规规矩矩地开口,“齐婶子说那公子来问她找香货,但样子没留下。”然后又前前后后地把那女人添油加醋后的话一字不差地给洛知柚讲了一遍。

      “哼,这是来试探上了,真是个心机侯。”洛知柚小声骂道,然后从靠椅上直起身来,按了按小肉鸟的冠,“病好了也没顺带把心眼挖走几个。也罢,不管他。那个……我晚上还是不回来用膳哈!”

      云州不大,供人吃喝的酒楼也仅满香楼前面那一家。这酒楼是洛知柚堂兄开的,收益一直好的很。凡是路过的,歇脚的还是来游乐的都不免去那儿待上一阵吃口热饭。光是邻里街坊也常常去小酌一杯。

      就这样的一家酒楼,成了洛知柚的眼线。楼里的堂倌画得一手好画,白天他就负责把来楼里打听香货生意,把脉或是来找洛知柚本人的生面孔记下,晚上再画成画儿给洛知柚看。凡是从京城周围来的,总是要额外小心上几分。

      如此一来,洛知柚没了被追兵认出来的顾虑。不管是谢司晟还是裴青禾,不免是会有人来追的。她生意做的大,虽然不至于传到京城,但留个心眼儿总比攻其不备的好。

      这些年来,她做买卖有个不为人知的规矩,就是第一次来绝对见不到本人。通常是等晚上她见了画儿上的人,第二天才亲自赔礼道歉洽谈生意。

      习惯性要捏成圆嘴才好看的小肉鸟,此刻正歪着一张丑丑的扁嘴蹲在案上。

      洛知柚没表面看上去那么淡定,似乎是有什么心事。但凝霜也不敢问方才来的公子究竟是她什么人。

      满香楼外,景玄的话越发密了起来。

      “侯……公子,我们就这么出来了?那个女人的话可信吗?掌柜的真不是洛姑娘……也是这香楼也不像一年就开成这样的。”

      “她不是掌柜。”

      “这……”

      裴青禾摇摇头,缓声道,“她不知纸上的花为何物,一直盯着案面,不过是逢场做戏。想做生意,却不问我们信甚名谁,住处也不记一个。货到了,难道要凭空递给我们不成?留下纸卷,多半是以为掌柜的和她一般看重报酬,想讨个好处。”

      “那该何时再去楼里找洛姑娘?”

      说话间,景玄不知不觉被裴青禾带入一条没人的巷子。

      巷口刚好正对着满香楼门口的位置。
      冒充掌柜的齐婶子刚好从门里出来。

      景玄当机立断,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将其带至裴青禾身边。齐婶子以为是遭了抢劫,立马闭着眼要将刚从满香楼里带出的银子奉上:“别杀我……这银子你们都拿去,我年纪轻轻死了男人,家里还有个刚断奶的儿子,你们行行好别杀我……”

      稍加引诱,女人果然立马被套出话来:“我晓得一个秘密!洛掌柜每个月晚上都要偷摸去几趟青楼,我看得清清楚楚的。八成……是去约老相好的了,不然她一个女人,怎么能有那么多钱去开香楼?”齐婶子以为裴青禾和景玄是来寻仇的,于是乎越描越黑,说的不亦乐乎。“好……好像就是今晚!”

      听到“青楼”二字,裴青禾眸光暗了一瞬。平和的嘴角随着呼出的气息紧了紧,唇齿相抵。眉间,宛若霜降。“今日这番话,你最好只说过一次。”

      齐婶子再傻,也明白了其中含义。再三发誓自己不会往外多说一个字,随后踉跄地望向被摔落一地的银子,不舍地走远了。景玄收起半截出鞘的剑刃,亮眼的白光才消逝风中。

      云州的青楼依水而建,外地来的客人多乘船从侧门的水码头登楼。但凡是云州本地的都走正门。坊间都传,这云州的河道深处住着一头水姥,此妖极喜爱少女身上的血肉清灵之气,每逢月圆之夜便潜入闺中,将少女掳走。

      这些年,光是青楼里的姑娘就被掳走了不少。每当次日晨晓,塌边就只剩下睡得像死猪一样的男人和姑娘散落的珠钗……岸边还会留下只配不上对儿的绣鞋。

      人人都道,这是水姥作祟。

      后来满香楼制了一款新的安神香,姑娘们涂上能盖住身子的血肉灵气。自那以后,冷冷清清的河道边才重又有了采莲女子的倩影。每月,青楼的妈妈总会从满香楼定上一批安神香。

      而今晚,正是交易的日子。

      薄暮时分,洛知柚一身浅青襦裙乘船到了青楼门口。面带薄纱,和寻常一样,她由人护着到了里厅。青楼的妈妈满脸堆笑,亲自躬身沏了茶,等洛知柚坐下自己才不慌不慢地陪在一边,“洛掌柜真是客气,每次都亲自来送货。”

      “满香楼缺人,妈妈这是说笑了。”洛知柚端起茶杯,却只是做个过场。她从不碰这楼里的酒水。简单寒暄了两句,交了安神香,收回银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次序走得很流利。办完了事,妈妈拍手将一小清倌叫进来,轻声嘱托道:“老规矩,弹几首洛掌柜最爱听的曲儿。”又转头向洛知柚笑道:“您多歇歇,晚点走儿也不迟。”话毕,转身去忙楼下的生意。

      半首曲子后,洛知柚从房里偷摸出来。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