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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刁难 嫁出去的妹 ...

  •   客栈的窗闭着,门外的嵌着一小撮绿菜心的白粥晾了许久。里屋的人交谈着,话音隐落于窗外的淅沥雨声。

      “去查苏嘉屿的出身,过往,切莫走漏风声。”声音压得极低,裴青禾眸光暗沉。

      昨夜和洛知柚促膝长谈,到半夜才舍得送她回去。尔后得知,当初她误会裴青禾故意利用自己制断魂香的事,全源于苏嘉屿在王府和谢司晟的一番话。

      虽说是苏嘉屿误会在前,心里当真以为自己有此想法也说得过去。但仔细想来,制断魂香要嗅觉尽失这件事,自己的确几次摸到边缘却迟迟差一步知晓。背后,倒像是有人蓄谋已久。

      而能知晓这件事的,和当年给先皇制断魂香的那批人,断然难脱关系。

      “据属下猜测,莫非苏公子和王爷是意欲挑拨您和洛姑娘的关系,故意演给洛姑娘看的?”景玄微躬半身,言语间尽是懊悔,“早知当时该由属下亲自带人去接洛姑娘回来,是上官公子怕王爷次日在朝上搬弄是非,给您扣上谋逆宗室的罪名……”

      “未必,苏嘉屿绝非夜枭堂的等闲之辈。不至于糊涂到去和谢司晟为伍。”眉峰浅浅一敛,他力声叮嘱,“日后无论何种情形,务必先护她周全。”

      “咚咚咚——”洛知柚端着一碗冒苦气的药。

      “洛姑娘好久不见!”景玄抱拳,向洛知柚深鞠一躬。“有了洛姑娘亲自熬的药,侯爷终于不用半夜被疼醒了。”说罢,不等侯爷开口吩咐,就识趣地退出房内。

      “昨夜摸你脉象加重了不少,我今早去药铺新抓了两副药,你尝尝看。”舀一勺轻轻送至唇边,她低头吹了吹,又连带着将边缘发烫的碗一同递过去。洛知柚手肘抵着案几,垂下的长睫掩着酸意,“我临走时特地给你解了香穴,就是怕别人给你看不来病。一年那么久,你怎么就不让别人瞧瞧?起码让苏嘉屿看看都是好的,这样拖着,病情都变得我快认不出了……”

      皱巴巴的洛知柚手上扒着同样皱巴巴的荔枝壳儿,裴青禾听着嗔怪,只觉得泡在了蜜里。

      “你还笑?”心疼裹着关心抛出来,她伸手往他嘴里塞了一个剥好壳的荔枝。监督他一口口咽下碗里的汤药,“苦不苦?”

      他牵上她软嫩的手,笑道,“不苦。”

      “骗人!”洛知柚又捡起一颗黑红的荔枝,送到他唇边,“原先只顾着生你的气,谁让你唬我这头疾只能我治。现在却巴不得人人都能治才好,多一个人能治,你就能好的更快一点。”

      他低头,含住她送来的果肉。粉白的指尖覆上他唇瓣的温软,还渍留着荔枝外溢的甜腻。桌下的臂弯稍稍用力,洛知柚像熟透的瓜蒂似的拥进他怀里。“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侯爷的心机还能用在这里?”

      ……

      “唔……苦……”

      “那我喂你一个。”

      裴青禾左手捻起一个碟里最饱满的,指腹抵进果缝,轻轻一旋,薄壳便应声裂开。

      莹白的果肉,小小一颗,还不及他指首一节长。

      洛知柚坐在他腿上,纤细的腿腕交替着一晃一晃,双手捏着他宽大的手掌玩儿,鼓着一边的脸里嚼有他单手剥好的荔枝肉。

      “还苦吗?”

      “不苦了。”

      一年的分别,洛知柚觉得裴青禾变了。

      她渐渐能摸到他的情绪,感受到他的喜怒哀乐……他不再只是让人猜不透,默然洞悉一切还误让旁人自以为抓住他把柄。

      也变得,更粘人了。

      “我哥要见你。”怀里抱着的人突然说道。

      洛怀生,洛知柚的堂兄。云州出了名的铁公鸡,平日里最喜欢把木匣子里的铜钱倒出来数一遍后又倒回去。一个人,带着一堂倌,经营着云州独一份儿的酒馆。别人是钱滚钱,利生利,靠着感赌敢拼的韧劲儿打下一片家业。洛怀生不是,他是凭着今天省一块,明天攒一角的不懈,混出了个名头。

      老婆是娶不上的,确实个极喜欢孩子的。

      深秋九月,正是吃蟹的好时节。洛知柚自从来了云州,就听街坊四邻馋她蟹膏如何如何肥,姜丝醋如何如何鲜。堂兄这时候请他们去,约摸着肥蟹已蒸熟留香了。

      喝酒吃蟹,不负江南。

      “小祖宗,你可算是回来了哟!”酒馆内,洛知柚领着裴青禾从后门溜进来,被洛怀生堵在楼梯口。后面还跟着吵着非要来保护侯爷的景玄。

      “嗯,回来了……”洛知柚带着三分讨好陪笑,指着遍地大大小小的茶茶罐罐,“哥,这是西湖龙井,这些是吃的,那些是用的。都是裴……公子亲自买的。”

      “你早上吃什么了哟?”洛怀生就和没听见妹妹的话一般,扭头将话题往偏处赶,自始至终没正眼瞅裴青禾一下。实际上,却歪着余光上上下下,从“早上吃了什么哟”悄摸打量到“大前日晚上吃了什么哟”。

      唾沫都说干了,洛怀生才装作刚发现有裴青禾这个人的样子似的。“哟,这是谁哟?咋后面还跟着一个哟?”

      洛怀生胳膊肘被洛知柚顶了一下,她小声道,“差不多得了,不是你要叫人来的吗?”

      “大人说话你别插嘴,我这是为你好哟。”他咬牙怼回去,面上还维持着一幅威严大家长的庄重。“你忘了你王婶嫁了个白面书生最后怎么被骗的分文不剩的了哟?还有……”

      “我爹爹都没这样管我!”

      “你爹老眼昏花,说得不算哟!”

      裴青禾装作听不见二人言语,在其后躬身行礼,礼数周全。将自己姓甚名谁,家中人口几何,置办的产业等如实说尽。可以说除了静安侯的名号,其余皆条理清晰,悉数道来。

      “嗯。”洛怀生微微颔首,让开门外的位置默许两人进来。又抄起算到一半的算盘利落地上下踢开几颗珠子,没再说出些刁难的话。“既是来了云州,我又恰好多蒸了几只剩蟹,一起……”

      “哗啦哗啦”

      话没说完,算盘的珠子全被洛知柚拔到一边,她扔下一个鬼脸后就往后厨跑,隔着空气挨了洛怀生一算盘。“死丫头!没良心的哟!”

      景玄没见过自家侯爷吃瘪,想笑的气没处顺只能压在舌头底下再咽回肚子里。走到侯爷面前时,弱弱放下一句,“他比老夫人还难缠,侯爷您有的熬咯。”

      青绿荷叶铺满白瓷长盘,个个蒸得通红的熟蟹泛着油光,夹杂着湖水的鲜气。一旁的米醋姜丝和黄酒也混着袅袅水汽,勾人神魄。

      落座后,洛怀生举起酒杯先饮了一口,洋洋洒洒说起了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吃蟹故事,古时候有个蟹娘娘……

      洛知柚怀疑那是齐婶子用来哄贪嘴的小孩儿不多吃蟹编出来的。她歪着头暗暗想着一会儿要说得祝酒词。依哥哥的性子,此种场合不让她说两句撑场面的吉祥话儿是不合常理的。那就祝哥哥生意做的越来越大,早日遇个良人喜结良缘?

      边盯着油光发亮的蟹壳,她已想好了一会儿从哪儿先下手。

      说完吉祥话儿,碰完杯,到了分蟹的时候。

      这时节湖蟹泛滥,蟹价也是不贵的。

      洛怀生吩咐堂倌在每人盘里分上一只。

      走到景玄那儿的时候,堂倌特意挑了一个最大的。蟹膏都要顺着壳缝溢出来了,景玄立马伸手去接,两个人一起搭着手把蟹放到了盘子里。

      洛知柚自己夹了一只,被洛怀生的筷子敲得生痛。“还有外人在呢,要等着布菜哟!”她脸上挂起微笑,用力弯起水灵的眸子,转而将夹起来的蟹放到哥哥盘中,“我给您老人家再布一只。”

      到了裴青禾这里,堂倌低下头绕了过去。

      景玄最先注意到,下意识脱口而出,“忘……”

      “哦对,瞧我这记性。”刚坐下的堂倌立马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又夹了一只蟹,放到了自己空荡荡的盘子里。仔细看,他夹筷子的手微微抖着,说话声音小小的,不知道的以为是蚊子的亲戚在嘟囔。这分明是被洛怀生有意指使的。

      洛知柚看出来其中猫腻,只觉着哥哥是小孩子心性,尽管不想和他一般见识火气也噌的一下冒到嗓子眼。“啪”的一声,筷子掉在地上。刚要站起来发火,瞬时被一股温暖携住,裴青禾的手掌包上她要挣脱束缚指尖。

      “我给你捡。”筷子被他捡起来放到桌上。

      堂倌有眼色的道一句,“我去再拿一双。”

      洛怀生目光悄无声息地变柔了一刹,他斜着眼,暗自窥裴青禾的反应,想待他现出一副暴跳如雷的丑态时再当众戳穿他是为了满香楼的家财万贯才来招惹自己妹妹的诡计。但见此一幕,他嘴角勾起弧度,略带失望地抿上一口黄酒。

      转而,继续刁难。

      “云州的美食千千万,依我看,裴公子吃这道菜再适合不过了哟。”

      丝丝缕缕,如柳絮状的蛋清裹着蛋液,满满当当地被端上桌子。洛怀生亲自舀了一勺盛到一边,把剩下的推到离裴青禾刚好一筷子夹不到的地方。

      “塞螃蟹,比真螃蟹还要鲜上不少呢哟!没办法,我牙口不好,就爱吃点软乎的,裴公子不要介意啊,吃,没人和你抢哟!不要钱的哟!”

      “哥,你太过分了!”

      人是他叫来的,现在却摆出一幅嫌对方占便宜来吃的架势。满桌的人一人一只的螃蟹,连下人都吃饱了也没给裴青禾留。早知道如此,洛知柚说什么也不会带他来。

      更高的一声吼,从后门颤进来,是出去拿筷子的堂倌喊的。

      “齐婶子……死了!水……水姥又作祟……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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