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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名单 次日上午九 ...

  •   次日上午九点,某处临时技术室。
      林建邦选的地方不在局里。
      是城东一个挂着会计师事务所牌子的写字楼,三楼,一个普通的办公室,窗帘拉着,外面看不见里面,里面也看不见外面。林建邦进局二十三年,有几个这样的地方,不在任何系统里,只有他知道。
      技术科那个人叫傅晟,四十出头,戴眼镜,进门之后没有说话,直接把设备摆上桌,插好电源,然后把存储卡从证物袋里取出来,放进读卡器。
      沈渡、陈默、林建邦三个人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小小的读卡器亮起来。
      "格式确认,"傅晟说,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分段加密,老格式,索引段明文,和日志里的记录一致。"
      "解密需要多久,"林建邦问。
      "索引段不需要解密,直接读,"傅晟说,"加密段需要跑算法,这个格式的密钥如果没有原始密钥,需要暴力破解,时间不确定,可能两小时,可能更长。"
      "有没有可能找到原始密钥,"陈默说。
      傅晟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有吗?"
      陈默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是一串字符,"这是我在专项档案里找到的一组备用密钥记录,2014年的,不知道对不对。"
      傅晟接过去,把那串字符输进去,屏幕等待了几秒,然后跳出一行绿色的提示。
      "对了,"他说,语气没有变,像是在说一件普通的事,"密钥匹配,开始解密。"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进度条,开始走。
      房间里安静下来,四个人都看着那个进度条,没有人说话。
      沈渡看着屏幕,感觉到某种她没有办法用任何词准确描述的东西,在胸腔里,不是紧张,不是悲伤,是一种更接近于——某扇已经关了十年的门,现在有人把门后面的灰尘震了一下,她还没有看见门后面是什么,但她已经能感觉到门在动。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三十,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走到百分之七十,傅晟调整了一下设备,进度条重新加速。
      百分之百。
      屏幕上出现了三个文件夹的图标,和日志里的记录对应——音频,图像,文本。
      "解密完成,"傅晟说,"要从哪个开始?"
      沈渡看了一眼陈默,陈默看了一眼林建邦,林建邦说,"音频。"

      音频文件,时长43分17秒。
      傅晟把音频文件打开,外接了一个小音箱,音量调到中等,然后往后坐,把空间让出来。
      前几秒是环境音,像是室内,有空调的低鸣,偶尔有远处的车声透进来,然后有人在调整话筒的距离,有摩擦声,轻的。
      然后是声音。
      一个女声,不高,语速平稳,像是在念一份已经准备好的报告,但又不完全是,因为偶尔会有停顿,停顿的方式是思考性的,不是稿子念完等下一行的那种停顿。
      "这是2014年11月3日,向日,末次任务记录,开始。"
      沈渡的手指收紧了。
      那个声音,她认识,她当然认识,她在无数个夜里把那个声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怕自己忘记,怕它变淡,怕十年过去之后它变成一种她只知道曾经存在过、但想不起来具体样子的东西。
      但她认识的那个声音是日常的,是打电话回来说"渡渡我最近忙"的声音,是喊她吃饭的声音,是半夜失眠打电话来说"睡不着讲个故事给我听"的声音。
      这个声音是同一个人,但是另一种状态,克制,清醒,每一个字都是有意识地放在那个位置的,像是某种她在日常里从来没有见过的、她姐姐的另一面。
      她在这个任务里,是沈澄,也是向日,是两个同时存在的人。
      沈渡没有动,站在那里,听。

      音频的内容,沈澄说得很系统。
      前十分钟,是任务背景的简述,XC专项的整体框架,她介入的时间节点,她在毒枭网络里建立的身份,接触到的层级和人员名单。
      这部分沈渡已经大致知道,她没有细听,把注意力放在声音本身,放在沈澄说话时停顿的位置,放在她选择用哪些词来描述哪些事——这些细节比内容本身更能说明她当时的状态。
      她的姐姐,在录这段音频的时候,是平静的,是清醒的,但在平静和清醒之下,有一种东西,像是某种已经做好了的准备,不是绝望,更接近于——某种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机会、所以要把每一个字都放准确的专注。
      她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了。
      沈渡把这个判断压下去,继续听。
      十分钟之后,沈澄的内容转向了具体的情报。
      她说,她在任务的最后阶段,接触到了一个她之前不知道存在的信息——在贺川的毒品网络里,有一个内部保护人,不是贺川自己的人,是来自体制内的,这个人为贺川提供预警,包括执法行动的时间,人员配置,以及——专项内部人员的身份信息。
      "内部人员的身份信息,"沈澄的声音在这里停了一下,"意味着这个人有权限接触专项的保密档案,意味着他的层级足够高,足够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我们的人一个一个交出去。"
      房间里,四个人都没有动。
      "我花了三个月,"沈澄继续说,"用了我能用的所有渠道,把这个人缩小到了一个范围,那个范围里有三个人,其中一个,我有相对确定的证据,另外两个,我只有间接的推断。"
      "我把这个范围录在了这个存储卡里,"她说,"以及我用来判断的所有证据,在文本文件里,我写了一份完整的分析报告,两千四百字左右,每一个判断都有对应的来源,你们可以自己核实。"
      "图像文件里,是我拍到的十一张照片,那是我在最后三次接触里,对目标进行的实地记录,"她停了一下,"照片不清晰,我当时的条件有限,但轮廓是可以辨认的。"
      "以上,"她说,"是我能做的全部。"
      音频在这里出现了一段空白,大约二十秒,没有声音,只有环境音,空调的低鸣,远处的车声。
      然后沈澄的声音重新出现,但这一次,语气变了,不再是那种任务报告式的克制,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更轻,更低,像是在说一件私人的事。
      "还有一件事,我不确定应不应该放进去,"她说,"但我想放进去,"她停了一下,"渡渡,如果你在听这个,我很抱歉,我知道你会很生气,因为我没有告诉你我在做什么,但我没有办法告诉你,你懂的,你是我妹妹,你比任何人都懂。"
      "我知道你很好,"她说,"我知道你会好好的,你一直都比我更能撑住,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你看起来冷,但你是那种——越冷越撑得住的人,我不一样,我撑的方式是往前冲,所以你别学我,别往前冲,要好好的,要——"
      她的声音在这里停了一下,停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然后继续,"要活着回去见想见的人。"
      "好了,"她说,语气又变回那种平的,"记录结束,2014年11月3日,向日。"
      音频结束。
      房间里是那种声音刚刚结束之后才有的安静,不是真正的安静,是声音的余音还留在空气里、但已经没有新的声音进来的那种状态。
      傅晟没有动,林建邦没有动,陈默没有动。
      沈渡站在那里,手放在两侧,没有动。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是她经历过的最需要维持没有表情的时刻,因为她知道一旦某个表情出现,她就没有办法把它压回去。
      她的姐姐,在最后的任务记录里,在两千四百字的情报分析和十一张照片之后,留了一段话给她。
      渡渡,如果你在听这个。
      她姐姐在录这段音频的时候,就知道,这段话有可能会被她听见。
      你别学我,别往前冲,要好好的,要活着回去见想见的人。
      她没有学她,她做了和她一模一样的事,她来了,她到了这里,她听见了这段话。
      沈澄如果知道,大概会说:你这个臭丫头,我说了别学我,你非要学,典型的,从小就这样。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深吸了一口气,呼出去。
      "看文本,"她说,声音是平的,"把情报那部分先看。"

      文本文件,约2400字。
      傅晟把文本文件打开,字体很小,密密麻麻,是沈澄写的,格式很工整,像是她性格在文字上的延伸。
      林建邦俯下身,开始读,沈渡站在旁边,陈默站在另一侧,三个人同时读。
      文本的前半部分是背景,已经在音频里说过的,沈渡快速扫了一遍,找到关键部分。
      后半部分,是那个名字。
      沈澄写的是一个范围,三个人,每个人的名字旁边跟着一段分析,列出了她判断这个人可疑的依据——通讯记录的异常,行动时间的规律性巧合,以及最关键的:在三次内部人员身份暴露事件中,这三个人的共同交集。
      第一个人,沈渡不认识,是某个外围联络员的名字,沈澄给出的判断是"间接证据,可能性低"。
      第二个人,还是沈渡不认识的名字,某个技术支持人员,判断是"间接证据,可能性中等"。
      第三个人——
      林建邦在这里停了。
      陈默在这里停了。
      沈渡继续读。
      第三个人,沈澄写的是一个代号,不是真名,但代号旁边的描述是清晰的:层级,位置,接触专项的时间节点,以及沈澄掌握的直接证据——一份通讯记录的截图,记录在图像文件里,是第九张照片。
      代号是两个字:长河。
      沈渡把这两个字在脑子里放了一下,然后看向陈默,"你认识这个代号吗?"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屏幕,脸上没有表情,但他停的时间比正常的思考要长,"认识,"他说,"这是方处长在专项里的内部代号。"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次的安静和音频结束之后的那种不一样,这次是一种更重的东西,像是某个已经在水底沉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被人看见了,但把它捞上来需要的力气,和所有人想象的都不一样。
      "图像,"林建邦开口,声音很平,"第九张。"
      傅晟打开图像文件,把十一张照片按顺序排列在屏幕上,找到第九张,放大。
      照片确实不清晰,是手机暗拍的,角度偏,光线不好,画面里有两个人,一个背对着镜头,一个侧面,侧面那个人的轮廓是可见的。
      林建邦看了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是他。"
      他认识那个侧面。
      沈渡看着那张照片,照片里的那个人她没有见过,但陈默认出来了,她能从他的表情变化里看见,那个认出的瞬间,像是什么东西在他脸上轻轻断了一下,然后重新接上,但接上的方式和之前不完全一样。
      "另外八张,"陈默说,声音和平时没有区别,"把剩下的看完。"
      傅晟把其他的图像依次放大,沈渡、陈默、林建邦逐一确认,把图像里的信息和文本里的分析对照,每一张照片都对应着文本里的一条具体证据。
      沈澄的记录是系统的,是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人能做出来的、最完整的证据链,每一环都扣着,没有跳跃,没有猜测,只有可核实的、有来源的东西。
      她花了三个月,把这些东西拼起来。
      她在最后一次任务之前,把它们交给了韩立,让他带走。
      然后她去了,没有回来。
      "最后一张,"傅晟说,"第十一张,和前面的格式不一样。"
      第十一张不是暗拍的照片,是一张截图,截图的内容是一段对话记录,文字很小,傅晟放大,逐行读——
      那是一段通讯记录,发送方和接收方都是用代号标注的,发送方是一个沈渡不认识的代号,接收方是长河,时间是2014年11月6日,沈澄失踪的前一天。
      通讯记录的内容只有一句话:
      向日明天行动,把她的位置发过来。
      然后是长河的回复,同样只有一句:
      已发。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沈渡看着那两句话,看了很久。
      2014年11月6日,有人问方处长,向日明天在哪里。
      方处长告诉了他们。
      第二天,2014年11月7日,沈澄失踪。
      这不是推断,不是间接证据,这是直接的通讯记录,是沈澄在她失踪前一天拍下来的,是她最后留下的最重要的一张照片。
      "够了,"林建邦说,声音很低,但是确定的,"这些材料,够了。"
      他说的是证据意义上的"够了",沈渡明白,陈默也明白。
      傅晟开始把数据做备份,三份,存在三个不同的设备里,分开放,在这个过程里,房间里没有人说话,只有设备运转的细微声音,和窗帘后面透进来的隐约的街道噪音。
      沈渡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写字楼外面是普通的街道,上午的人流,有人在路边买早点,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有一只猫坐在对面楼的台阶上,眯着眼,晒太阳。
      世界在外面正常地运转,和里面这个房间里刚刚发生的事毫无关系。
      她把窗帘合上,转过来。
      "陈默,"她说。
      他看向她。
      "你现在怎么样?"
      他停了一下,"还好。"
      她看着他,没有继续追问,因为她知道那个"还好"里面有什么,也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方处长今天会联系你吗?"
      "会,"他说,"他在等我撤申请的消息。"
      "那你今天不能回金丝雀,"林建邦开口,"他一旦知道解密完成,会有行动,你在那里太暴露。"
      "我知道,"陈默说,"但我如果不回去,他会更快确认出问题了。"
      "你回去,"林建邦说,"但我派人在外围,你有任何情况,立刻撤。"
      "好。"
      林建邦转向傅晟,"备份完成之后,把这三份数据的位置只告诉我和你自己,其他人不要知道,存储卡原物放回证物袋,今天下午我让人把它放回2247号柜,封存标签恢复原样,让对方以为我们还没有拿到。"
      傅晟点头,继续操作。
      林建邦把外套拿起来,"我今天去上面,直接报局长,这件事从我这里开始走正式程序,今天之内把材料递上去,在方处长知道之前,让上面先看到。"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干净的,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像是他在做这件事之前,已经把所有需要想的都想好了。
      "林队,"沈渡说,"你去上面,你自己要小心。"
      "我知道,"林建邦说,然后停了一下,看着她,"你姐姐,"他说,"做得很好。"
      他没有说更多,拿起外套,出了门。
      房间里还剩下三个人。
      傅晟低头处理设备,沈渡和陈默站在窗边,离得不远,都看着前方,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陈默开口,声音很低,"你刚才问我怎么样,"他说,"我说还好,"他停了一下,"其实,"他又停了一下,"我不知道。"
      她转过头,看着他。
      他还是看着前方,不是看窗帘,是那种视线落在某个不确定的地方的状态,"我跟了他十年,"他说,"我以为我在做一件正确的事,我以为那条线的终点是对的,但如果从一开始,那条线就是他拉着走的,那——"
      他没有说完。
      "那十年的事,不能都推翻,"沈渡说,"你做的事,你接触的每一个人,你建立的每一条线索,那些是真实的,不因为方处长是什么就变成不真实的。"
      他转过来,看着她。
      "周平是真实的,"她说,"向日是真实的,韩立是真实的,这个房间里存储卡里的内容是真实的,"她停了一下,"你是真实的。"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那种介于诚实和克制之间的表情,这一次在诚实那一侧停了更长的时间。
      "谢谢,"他说,这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在安静的房间里,可能听不见。
      傅晟在这时候抬起头,"备份完成了,"他说,"你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我先走,"陈默说,"我需要在方处长发现之前回到金丝雀。"
      他往门口走,到门边,停了一下,回头,"沈渡,今晚——"
      "我知道,"她说,"两小时一条消息。"
      他点了点头,出去了。

      下午,城东某处。
      沈渡回到她昨晚另找的住处,坐下来,把上午所有的事重新整理了一遍。
      然后她打开手机,找到一个存了很久、从来没有发出去过的草稿——
      那是她三年前写的,写给她姐姐的,写完之后没有发,因为没有地方发,就存在草稿箱里,一直在那里,偶尔打开看一眼,然后关掉。
      她打开草稿,看了一遍,很短,只有两句话:
      姐,我还在找。等我。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这两句话删掉,重新写了两句:
      姐,我找到了。你说的那个人,我们会处理的。
      她看着这两句话,停了一下,又加了一行:
      你说让我活着回去见想见的人。我在想这件事。
      她把草稿关掉,没有发,还是存在那里,继续存着。
      窗外下午的光斜进来,把地板照出一个长方形的亮块,亮块的边缘很清晰,像是某种已经找到了边界的东西。

      当天下午四点,金丝雀。
      陈默回到金丝雀,方处长的消息在他进门后二十分钟到了:
      申请那边有进展了吗?
      他看着这条消息,把回复的内容想了一遍,然后打:
      林建邦那边态度强硬,还在谈,需要时间。
      方处长回得很快:加快,不能再等了。
      陈默把手机放下,往椅背上靠,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时间窗口,方处长今天催了,说明他那边的消息来源已经感知到了某种异常,他给陈默的时间在缩短。
      林建邦今天去上面,如果顺利,今晚或者明天上午,方处长就会知道那个材料已经送出去了。
      到那时候,这件事就真正进入另一个阶段了,不是他们能控制的阶段,是更大的程序开始运转的阶段,是方处长的问题会被放在一个他没有办法再压下去的地方的阶段。
      他打开手机,给沈渡发了一条消息:
      我回来了,没有问题,方处长在催,时间不多了,林队那边有消息吗?
      沈渡的回复来得很快:林队下午三点进了局长办公室,还没出来,等消息。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城西的下午,和上午一样的街道,一样的人流,一样的光,但他站在这里看的感觉,和上午不一样了。
      上午他站在这里,这个地方是他的掩护,是他用了八个月建立起来的身份的一部分,是他需要维持的场景。
      现在他站在这里,他知道这个场景很快就会结束,以一种他控制不了的速度和方式,往他没有办法提前看清楚的方向走。
      但他不害怕。
      他有点意外地发现,他不害怕。
      他把这个发现在脑子里放了一会儿,然后他想到沈渡说的那句话——
      你做的事,你接触的每一个人,你建立的每一条线索,那些是真实的,不因为方处长是什么就变成不真实的。你是真实的。
      他在那句话里待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拿起来,给沈渡发了一条消息,不是两小时的例行消息,只是一条:
      等这件事结束,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沈渡的回复过了比平时久一点点的时间,然后来了:
      哪里?
      他想了一下,打:
      周平告诉我的一个地方,他说如果有一天任务结束了,他要去那里坐一坐,他没能去,我替他去,你陪我。
      这次沈渡的回复来得更慢,慢到他以为她在忙别的事,然后消息来了:
      好。
      就一个字。
      他看着那个字,把手机放下,重新看窗外,城西的下午光正在往黄昏的方向走,街道的颜色比刚才深了一点,那种深,是一天里最短暂的那种,再过一个小时,就会变成夜晚了。
      他在这里等着,等林建邦的消息,等那个程序开始运转,等这件事进入它应该在的轨道。
      他等了十年,再等一会儿,没关系。

      当天傍晚六点,林建邦的电话。
      沈渡的手机响的时候,她正在看窗外。
      "材料送进去了,"林建邦说,"局长看了,今晚内部会有一个紧急会议,方处长会被通知参加,理由是案件进展通报,他不知道会议的真实内容。"
      "会议之后呢,"她说。
      "控制,"林建邦说,"在他知道存储卡内容之前,把他控制住,防止他销毁证据或者有其他动作,"他停了一下,"这件事今晚会有结果,你今晚不要出门,等消息。"
      "陈默那边,"她说,"他在金丝雀,他现在的位置——"
      "我知道,我让人在外围,他那边没问题,"林建邦说,"你把他叫出来,让他离开金丝雀,今晚那个地方不安全。"
      "好,"她说,"谢谢林队。"
      "等这件事完了,"林建邦说,"我欠你姐姐一个说法,我欠她很久了。"
      电话挂了。
      沈渡拿着手机,把林建邦最后那句话在脑子里放了一遍,然后给陈默发消息:
      林队说今晚有结果,让你离开金丝雀,有人在外围接应你,你现在能走吗?
      陈默的回复来得很快:
      能走,去哪?
      她想了一下,打:
      来找我,我把地址发你。
      发完,她把地址发过去,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往椅背上靠,看着窗外最后一点下午的光,那道光正在收,从地板上慢慢往上退,退到窗台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消失。
      夜晚开始了。
      她等着陈默来,等着林建邦的消息,等着那个已经转动起来的程序,走向它的终点。
      十年前种下的那些事,今晚开始收。
      她在这个等待里,很安静,不是压抑的那种安静,是某种已经找到了位置、不需要再移动的安静。
      她姐姐的声音还在她耳朵里,渡渡,如果你在听这个。
      我在听,姐,我在听。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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