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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劫 次日,上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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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九点,法医所,证物存放区。
证物存放区在法医所地下一层,钢门,刷卡进入,每次进出都有记录,进去的人和出来的时间都在系统里留档。
沈渡有权限进入这个区域,这是她的日常工作权限,不需要额外申请。她每个月平均进去七到十次,提取或者归还检验用的证物样本,频率稳定,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今天她进去,是为了归还上一个案子的两份组织样本,这是正当理由,流程完整,记录干净。
她刷卡进门,在登记台签了字,把两份样本交给值班员,等对方核对编号,签收,归档。
整个过程三分钟。
然后她往里走,说要确认一下上周存入的一份血样标注是否准确,值班员点头,没有跟过来——这种事很常见,法医自己核对,不需要陪同。
B区在里侧,证物柜按编号排列,2200到2300是一组,整齐的灰色铁柜,锁是标准的证物锁,钥匙在值班员那里,需要登记才能开。
她走到2247号柜前,停下来。
柜门上贴着封存标签,红色,印着日期和审批编号,她看了一眼,把手放在柜门的锁扣上,没有用钥匙——她当然没有钥匙,这个柜子的钥匙需要专门申请。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红色标签,看了大约十秒。
然后她把手拿开,往回走。
上午九点二十分,证物存放区外走廊。
陈默在走廊里等着,靠在对面的墙上,见她出来,没有说话,只是看她。
她走到他旁边,声音很低,"拿不了,需要钥匙,我没有申请理由。"
"我知道,"他说,"我昨晚想过这个问题。"
"那你还让我试?"
"我想知道你怎么处理,"他说,"你没有强行,这是对的。"
她看了他一眼,"你在测试我。"
"算是,"他说,"如果你强行取了,会留下痕迹,对方会知道有人动了,那枚存储卡在证物柜里其实比在我们手里安全,因为对方也没有正当理由去销毁它,只能封存,但如果他们知道有人要取,就说不准了。"
她把这个逻辑过了一遍,"所以我们现在不取。"
"现在不取,"他说,"但我有另一个办法。"
"说。"
"存储卡本体我们不动,"他说,"但索引段的明文内容你已经拿到了,那三个文件的基本信息,包括音频时长、图像数量、文本字数,这些不是文件内容,是文件元数据,不加密,你能从格式日志里读出来——"
"我已经读出来了,"她说。
他停了一下,"你昨天就读了?"
"昨天下午,"她说,"音频四十三分钟,图像十一张,文本两千四百字左右,创建时间集中在2014年11月3日到7日。"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那你知道那段时间意味着什么。"
"11月3日是她进入最后任务的时间,"她说,"11月7日是她失踪的时间。"
走廊里有人经过,两个人同时闭嘴,等那个人走远。
"那些文件,"陈默说,声音更低,"是她在最后四天里记录的东西,如果里面有内鬼的信息,那个人会不惜一切阻止它被解密,这是为什么存储卡会被封存,也是为什么我们现在不能强行去取。"
"那我们怎么拿到内容,"她说。
"合法渠道,"他说,"但不是现在的合法渠道,是创造一个新的合法理由,让解密申请重新启动。"
"怎么创造?"
"如果这个案子出现新的重大证据,"他说,"刑警大队可以向上级申请重启封存证物的技术分析,绕过原来的审批流程,走紧急程序。"
"什么样的新证据。"
他看着她,"你昨晚从技术日志里读到的元数据,加上你在尸检中发现的纹身编码,再加上你在旧河道找到的那张纸条——这三件事合并,构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足以支持重启申请。"
她把这个逻辑过了一遍,"但纸条是我私下找到的,不在案卷里。"
"可以补录,"他说,"你以职务行为的名义对死者指甲残留进行溯源追查,在追查过程中发现旧河道遗留物,这是合理的法医延伸调查,程序上可以补录入卷。"
她看着他,"你想得很清楚了。"
"我昨晚没睡,"他说。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没睡,只是把刚才他说的整个路径在脑子里走了一遍,每一步都是可行的,每一步都有正当的解释,不会在程序上留下破绽。
"这个申请,"她说,"谁来提?"
"刑警大队,"他说,"林建邦。"
林建邦,刑侦队长,韩立案的负责刑警,老姜的上级。
她想了一下,"你认识林建邦?"
"见过,"他说,"他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我需要你来判断。"
"为什么是我判断?"
"因为他是你的上司,"陈默说,"你和他工作了四年,你比我更清楚他是什么人。"
她没有立刻回答,把林建邦这个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林建邦,四十八岁,进局二十三年,做到刑侦队长,不是靠关系,是靠一个案子一个案子做出来的。他对沈渡的态度,一直是一种不动声色的、远远的支持——给资源,给空间,但不干预,不追问,不要求回报。
这种支持方式,她工作四年,一直没想过为什么。
"他知道我姐姐的事,"她说,这不是问句。
"我不确定他知道多少,"陈默说,"但我知道他知道一些,因为当年那个专项,刑侦系统里有几个人是知情的,林建邦的级别和位置,他大概率是其中之一。"
她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你去找他,"陈默说,"不用说全部,只说证据链,让他判断要不要提申请,怎么提,什么时候提,这些让他决定,不用你操心。"
"好,"她说,然后往走廊另一头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陈默,方处长那边,你现在信任他吗?"
他沉默了一下,"我在确认。"
"在确认意味着不完全信任,"她说,"那存储卡解密之后,如果里面有内鬼的信息,你会先给他看吗?"
他看着她,"不会。"
"好,"她说,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上午十一点,刑侦大队,林建邦的办公室。
林建邦听完她说的,没有立刻说话。
他是一个说话少的人,不是因为木讷,是因为他习惯先把所有信息处理完再开口,沈渡跟他工作四年,知道他这个习惯,所以说完就等,没有催。
窗外是刑侦大队的院子,几棵树,冬天的,枝桠光秃,风一来就动。
"你从哪里知道旧河道那个地方,"他说,这是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死者指甲残留的泥沙成分比对,"她说,"溯源追查的正常流程。"
"你去那里,是作为法医延伸调查。"
"是。"
"然后你发现了遗留物。"
"是。"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那张纸条现在在哪里?"
"我这里,"她说,"还没有补录入卷,但可以补。"
他把手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没有声音,只是那个动作,"沈渡,那枚存储卡,技术科读取格式日志的副本,在你手里?"
她停了一秒,"是。"
"格式日志里有明文索引,"他说,"你读了。"
"读了。"
"里面有什么?"
"音频四十三分钟,图像十一张,文本约两千四百字,创建时间2014年11月3日到7日。"
林建邦把那组时间在嘴里过了一遍,没有说出来,但他的表情变了一下,很轻,像是一块石头沉进了水里,水面只荡了一个圈,然后重新平了。
他知道那段时间意味着什么。
她确认了自己之前的判断:他知道。
"申请我来提,"他说,"走紧急程序,理由是新出现的关联证据,需要对封存证物进行技术核查,这个理由是成立的,而且绕过原来的审批流程,直接报局长办公室。"
"局长办公室,"她重复了一遍,"是因为原来的审批流程里可能有问题?"
"我不确定,"他说,"但如果有问题,绕开是最稳妥的。"
他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了几个字,推过来,"这个人,你认识吗?"
她看了一眼,是一个名字,她不认识,"不认识。"
"技术科的人,"他说,"可信,让他来做解密,不走正常的技术科流程,单独操作,完成之后记录只留在他那里,不进系统。"
她把便签纸拿起来,"你提申请,但解密走的是另一条路。"
"申请是给外面看的,"他说,"解密是真正要做的事,这两件事分开,谁都不知道另一件事的进度。"
她把便签纸叠好,放进口袋,"需要我做什么?"
"把那张纸条原件交给我,我来补录,"他说,"你的名字尽量不出现在申请文件里,我用延伸调查的名义,模糊处理。"
"纸条上有我的指纹,"她说。
"我知道,"他说,"法医在溯源追查中接触现场遗留物,这是程序内的,指纹不是问题。"
她把那张纸条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在他的桌上。
他接过去,看了一眼,没说话,把它放进一个档案袋里。
"还有一件事,"沈渡说,"提申请之后,对方可能会有动作。"
"我知道,"林建邦说,"所以申请提了之后,你不要单独行动,任何关于这个案子的事,先告诉我。"
她点头,站起来,"林队,你认识我姐姐吗?"
林建邦低着头,在档案袋的封签上写字,笔没有停,"见过一次,"他说,"在一个内部的情况通报会上,她汇报了一次案情,之后就没有再见过。"
"她是什么样的?"
他把封签贴好,把档案袋放到旁边,然后抬起头,看着沈渡,"自信,"他说,"说话很快,脑子快,但不急躁,是那种把事情想得很清楚之后才开口的人。"
他停了一下,"有点像你,但比你外向。"
沈渡没有说话,点了个头,往外走。
到门口,林建邦叫住她,"沈渡,你现在接触的这条线,有没有其他人?"
她停了一下,"有。"
"我信任的范围之外的人?"
"我自己判断的,"她说,"但你可能不一样。"
林建邦看着她,"小心,"他说,"不是不信任你的判断,是小心这两个字本身。"
"我知道。"
她出了门。
下午两点,法医所,沈渡的办公室。
她坐回去,把上午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发了一条短信给陈默:
林建邦可以,他今天提申请,解密走另一条路,你那边注意方处长的动向。
陈默回得很快:收到。今晚有没有空,有新的情况。
她看着"新的情况"这四个字,把手机放下,重新拿起手头的报告,写了大约二十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陈默:不急,但最好今晚。
她把报告写完,存档,回复:九点,上次的地方。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处理下一份积压的工作。
窗外天色开始暗下来,法医所的走廊里有人在说话,声音一阵一阵,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她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压进那个她一向维持的平静里,把每一件事放进各自的格子,关上,然后把格子之外的空间清空,去处理下一件事。
这是她工作四年养成的习惯,也是她在这件事里唯一确定的东西——只要她保持清醒,那枚存储卡就有可能被打开,那四十三分钟的音频就有可能被听见,她姐姐最后四天留下的那些东西,就有可能重新和这个世界连上。
她等了十年了,再等几天,没关系。
晚上八点,沈渡的公寓。
她回家换了衣服,准备出门。
门开了一半,外面黑,她顺手去摁走廊的灯,灯没有亮。
她在原地停了一下。
这栋楼的走廊灯是感应的,她来来去去四年,那个灯从来没有出过问题。
她把包带往肩上收紧,往后退了半步,同时听见走廊里有动静——不是脚步声,是一种很轻的、呼吸调整的声音,是有人在黑暗里控制自己动作时会发出的声音。
她往后退到门边,手碰到了门框。
黑暗里有人冲过来,两个人,速度很快,她往侧面闪,右手反手扣住门框借力,把第一个人的冲势带偏,那个人撞在门边,发出一声闷响。
第二个人已经到了,她没来得及完全躲开,肩膀被推了一把,撞进门里,后背硬撞在玄关的墙上,钥匙架跌落,发出一声碎响。
黑暗里她无法看清他们的脸,只能判断方位——两个人,一个在门口,一个已经跟进来了,身材都比她大,职业性的移动方式,不是普通的入室盗窃。
她没有喊叫,没有慌乱,把后背贴着墙,判断进来那个人的方位,他在她左前方,她往右侧移,手在黑暗里摸到了玄关柜,把上面放着的雨伞抄起来。
进来的人扑过来,她用伞横档,让他的力道打在伞柄上,伞柄断了,她借着那个力往侧面转,躲过正面的撞击。
门口的人开了手机电筒,灯光打进来。
那一瞬间她看见了进来那个人的左肩——夹克的领口翻出来,露出了一截皮肤,皮肤上有纹身,她距离太近,看不清细节,但那个位置,和韩立左肩纹身的位置是一样的。
下一秒她反应过来,往卧室方向跑,那里有她的手机,手机里有——
进来的人追上来,抓住她后领,往后拉,她顺势往后坐,增加重心,同时用后肘撞他的腹部,他闷哼一声,力道松了一半,她挣脱出来,往卧室跑,把门关上,反锁。
外面有人踹门,踹了两下,门颤动,但没有开。
她抓起手机,拨了陈默的号码。
电话接通,她压低声音,"我家里有人,两个,"她把地址说了,"现在。"
陈默那边没有废话,直接挂了。
她拿着手机,背对着门,感受门被踹的震动。踹了四下,停了。
外面安静下来,她没有动,继续等,把外面的声音判断动向——脚步声在走廊里,没有往里走,在往外走。
一分钟后,外面彻底安静了。
她等了三分钟,确认没有动静,才把卧室门打开一条缝,往外看。
玄关黑着,钥匙架碎在地上,雨伞断了一截,歪在地板上。
走廊里没有人了。
她把公寓的灯全部打开,站在玄关里,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然后把手机重新拿出来,给林建邦发了一条短信:有人来了,走了,我没受伤,先不报案。
林建邦回复只有两个字:等我。
晚上八点四十分。
陈默比林建邦先到。
他到的时候,沈渡站在公寓门口,外套还穿着,包还背着,像是准备出门的状态,只是表情比他预想的要平。
他扫了一眼走廊,然后进门,把公寓里每个房间快速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人,回到玄关,看着地上的钥匙架碎片和断掉的雨伞,"你用雨伞格挡?"
"手边只有这个,"她说。
"受伤了吗?"
"后背撞了一下,"她说,"不严重。"
他走到她后面,"让我看。"
她没有动,让他检查。他隔着外套摁了两下,她没有明显的应激反应,"只是撞伤,没有骨折迹象,回头冰敷一下。"
她转过来,看着他,"你来之前,大概判断过是什么人吗?"
"判断过,"他说,"他们来这里,说明你最近的行动已经被注意到了,也说明有人在持续跟踪你的动向。"
"贺川那边的人。"
"可能,也可能是另一条线上的,"他说,"你看清他们的脸了吗?"
"没有,但我看见了左肩,"她说,"和韩立一样的位置,有纹身。"
他的表情没有变,但停了一秒,"你确定?"
"光线不好,细节看不清,但位置是确定的,"她说,"所以他们是贺川的人。"
"或者是使用同一套标记系统的另一个分支,"他说,"这个需要确认。"
林建邦在这时候到了,他进门,看了一眼现场,看了一眼陈默,没有问他是谁,只是对沈渡说,"把经过说一遍。"
她说了。
林建邦听完,在玄关里蹲下来,看了一眼地面,然后站起来,"他们走了多久了?"
"大概四十分钟。"
"没有什么遗留的东西?"
"没有,"她说,"他们走得很干净。"
林建邦和陈默对视了一眼,这是他们今晚第一次直接接触视线,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那一秒里有某种信息在交换。
"申请今天下午已经提了,"林建邦对沈渡说,"技术那边明天开始准备,但现在看来,对方的动作比我们快,他们今晚来,说明他们知道申请的事。"
"申请文件里有谁?"陈默问,这是他在林建邦面前说的第一句话。
林建邦看了他一眼,"你是?"
"陈默,"陈默说,没有解释更多。
林建邦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对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申请文件里有我,有技术科的人,还有局长办公室的接收人员。"
"局长办公室,"陈默说,"接收人员是谁?"
"秘书,"林建邦说,"走了二十年了,不可能是问题。"
"那就是技术科,"陈默说,"你说的那个可信的人,他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林建邦沉默了一下,"我去确认。"
他走到窗边,打了个电话,声音很低,说了大约两分钟,挂了,回来,"他说没有,但他下午收到了一个陌生电话,问他最近有没有接到什么特殊的技术任务。"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他怎么回答的?"沈渡问。
"说没有,"林建邦说,"但电话打来这件事本身,说明有人在排查。"
"那就是他们知道申请的事,但还不确定技术路径,"陈默说,"今晚来这里,一方面是警告,一方面是试探,看沈渡这边会有什么反应。"
"警告,"沈渡说,"说明他们暂时不想把事情做大,只是想让我退出。"
"对,"陈默说,"如果他们想做大,今晚那两个人就不会走。"
三个人站在那个被翻乱的玄关里,公寓的灯全开着,很亮,把所有东西都照得清清楚楚,地上的碎片,断掉的雨伞,还有三个人各自的表情。
林建邦看了沈渡一眼,"你现在不能住在这里。"
"我知道,"她说。
"你有地方去吗?"
她想了一下,"有。"
"今晚先过去,明天我让人来检查一遍这里,"林建邦说,"手机换一个号,这个号码已经暴露了。"
她点头,"解密还按原计划走吗?"
"走,"林建邦说,"但加快,明天就开始。"
他看了陈默一眼,"你那边?"
"我那边没有问题,"陈默说,"但方处长需要盯紧,他现在的位置很敏感。"
林建邦点了点头,把外套拉了拉,"我先出去确认一下周边,五分钟,"他说,然后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停了一下,回头,"沈渡,你刚才说有地方去,是什么地方?"
"安全的,"她说。
他看了她一眼,看了一眼陈默,没有再说,出了门。
公寓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渡把包重新背好,去卧室拿了几样东西放进一个小袋子,出来,把公寓的灯逐一关掉,只留了玄关的一盏。
陈默站在那里,等她。
"你说有地方去,"他说,"是真的有,还是给林建邦说的?"
她把小袋子提起来,"是真的有,老魏在城东有一处闲置的老房子,他给过我钥匙,让我有事可以去。"
"老魏,"陈默说,"你信任他?"
"目前信任,"她说,"你有异议?"
他想了一下,"没有,但你去之前让我知道地址。"
她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今晚这件事说明你已经在对方的视线里了,"他说,"我需要知道你在哪里。"
她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听出了里面某种他没有明说的东西,但她没有点破,只是把地址发给他,然后往门口走。
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头,"陈默,你今晚去哪里?"
"金丝雀,"他说,"我需要在我该在的位置上。"
"他们今晚来我这里,"她说,"可能也知道你是谁。"
"可能,"他说,"但金丝雀是我的地方,他们没有理由动我,至少现在没有。"
她点了点头,把玄关最后那盏灯也关掉,走出公寓,把门锁上。
走廊是黑的,感应灯的感应器明显被人动过,她用手机电筒照着,往电梯走,陈默走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电梯门打开,她进去,他没有跟进来,站在走廊里,"去了发消息,"他说。
"知道了,"她说。
电梯门关上。
她独自下降,看着楼层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走,把今晚的事从头过了一遍。
两个人,左肩有纹身,来了,走了,没有造成严重后果。
他们走了,说明今晚只是警告,说明他们现在还不想让事情不可收拾。
但警告这件事,说明他们在意。
他们在意,说明存储卡里有他们需要担心的东西。
存储卡里有她姐姐最后四天的记录,有四十三分钟的音频,有十一张图像,有两千四百字的文字。
里面一定有什么,让某个人害怕了十年,害怕到今晚把人派来敲她的门。
电梯停在一楼,门打开,她走出去,走进夜里。
风很凉,她把外套拉紧,往停车方向走,给老魏发了一条短信,说今晚要去他的老房子住几天。
老魏回得很快:钥匙在门框上方的砖缝里,热水器要预热十五分钟,别忘了。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上车,发动,往城东走。
城西的灯光在后视镜里慢慢缩小,变成一片模糊的、橙色的光晕,然后消失在转弯处。
她姐姐也在这座城市的夜里开过车,去过她需要去的地方,做过她需要做的事。
最后那一次,她没有回来。
沈渡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眼睛看着前方的路,继续开。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