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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桂枝 穿过厨房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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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厨房便是后院,最近日头大,所以家家户户都会晒着稻谷和一些杂粮,后院不大,所以众人一眼便看到了墙角堆着的几张兽皮,还有旁边摆着的几副处理过的兽骨。
风吹过,暗红色的狼皮轻轻晃动,毛发相互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白师兄蹲下来,顺道掐了个法决隔绝后厨的视线。
“赤纹狼。”
掌柜拿起腰间白巾擦了擦汗,点了点头。
“是的。”
“最近很多?”
“倒是比以前多了不少。”
白师兄抬起头看着掌柜。
掌柜叹了口气。
“往年这些东西都在深山里活动,偶尔碰见一两只也就罢了。这阵子却总往外围跑。”
“伤人了?”
“暂时没有。”
掌柜顿了顿。
“不过前几日倒是有个采药人从山里回来时受了伤,说是在半路遇见了妖兽。伤得不算重,只被抓了一下。”
“什么妖兽?”
“没看清。”
掌柜摇头。
“那人回来时吓得厉害,只说个头不小,跑得又快。”
“除此之外呢?”
掌柜想了想。
“最近镇上的人都在说,山里的妖兽似乎比往常多。”
声音落下,院子忽然安静了,只有墙外传来几声犬吠,隔得很远。
一声。
又一声。
听的人心慌。
白师兄沉吟片刻。
“我回去会把这件事禀报长老。”
“有劳仙长。”
掌柜连忙应下。
常怀玉却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院角,那里有一片湿泥,泥上留着一道很浅的痕迹,只有短短一截,像是什么东西从这里经过,又像是拖着什么东西离开。
常怀玉蹲下来,指尖轻轻触碰,泥土冰凉,还带着水汽。
“怎么了?”
白师兄问。
常怀玉收回手。
“没什么。”
他站起身。
“走吧。”
师兄先挑了个僻静的地,送了传音纸鹤到宗门汇报异常,随后才带着常怀玉送完了剩余的货物。等事情办完时,太阳已经偏西,但青石镇的街道比上午更加热闹了,各大酒楼门口都挂起了灯笼,风一吹,红纸灯面轻轻晃动。人群从街道尽头涌过来,谈笑声、叫卖声、马车驶过的轱辘声混成一片。
回山之前,众人在镇上简单用了些东西,离开时,常怀玉经过上午那家糕点铺,随即停下。
白师兄回头。
“怎么?有什么小玩意儿要买吗”
“嗯,买点东西。”
常怀玉走进铺子,片刻后出来,手里多了一包纸包。
白师兄扫了一眼。
“桂花糕?”
“嗯。”
“给你自己?”
常怀玉摇了摇头。
“给师尊。”
白师兄挑了挑眉。
“宗主爱吃?”
常怀玉顿了一下。
“不知道。”
“那你傻呀,买错了得罪了宗主怎么办”
常怀玉低头看了一眼纸包。
声音很轻。
“他总喝茶。”
“配着应该不错。”
陆师兄白了他一眼,这小子怎么一进门就会送礼那一套了。
“......傻小子”
常怀玉没有解释,任由他说道,只是小心的将纸包收入储物袋,只是转身上马,向着来路扯了一把缰绳。
——
回山时,天已经彻底暗了,山道两侧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远处偶尔传来不知名的虫鸣。
常怀玉一路都没有说话,只有手指偶尔碰一下储物袋,那里安静地放着一包桂花糕。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买,只是早晨看见的时候,忽然觉得师尊应该会喜欢——仅此而已。
主峰已经入夜,月亮依旧挂在山头,常怀玉没有回自己的院子,他径直去了听雪阁。远远的,他便看见院中那株老梅,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青石地面上。
梅树下的人却比月色更显眼,沈天珩正倚着石桌坐在那里。他今日没有穿平日里那件月白外袍,只着一身极素的白衣,衣摆铺落在石阶旁,银白长发没有完全束起,几缕发丝沿着肩头垂下来,随着夜风轻轻晃动,几乎要与身后的月色融在一起。他一手支着额角,一手握着茶盏,面前摊着一本书,梅花枝影落在他肩头。整个人懒懒的靠着石桌,仿佛世间所有事情都与他无关。
常怀玉脚步慢了下来,他站在竹影里看了一会儿。
师尊是真的好看。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这件事。
从前在收徒大典上见到沈天珩时,他只觉得那人高不可攀,眉眼冷淡,连目光都像落了一层雪,可如今隔得这样近。
银发、白衣、长睫,还有那副懒散得近乎漫不经心的模样。竟有些像一只懒洋洋晒着月光的大狐狸。
常怀玉看了片刻,忽然收回目光,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才走过去。
“师尊。”
沈天珩收了书,拿过茶壶倒了杯茶,推向眼前人。
“回来了?”
“嗯。”
常怀玉行了礼,接过茶一饮而尽,随即走到石桌右侧,将储物袋里的纸包拿出来。
“给师尊。”
沈天珩有些轻微讶异,但很快便将情绪敛好了。
“什么?”
“山下买的。”
他拆开纸包,桂花香气散出来。
很淡。
被夜风一吹,便只剩若有若无的一缕,沈天珩拿起一块,低头咬了一口。唇刚轻轻碰过糕面,甜味便在舌尖化开,沈天珩似乎认真尝了一会儿,然后,将剩下的半块放回纸上,没有再动。
常怀玉看着他。
“不好吃?”
“没有。”
沈天珩抬眸。
朝他笑了一下。
“只是吃不下了。”
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晚的风有些凉。
常怀玉却看着那半块糕点,停了片刻。
明明只吃了一口。
他没有追问,只是一味的将纸包往沈天珩那边推了推。
“那师尊就放着。”
他顿了顿。
“什么时候想吃再吃。”
沈天珩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好。”
常怀玉点头,却没走。
沈天珩翻了一页书,纸张翻动的声音很轻。
沙。
又一声,他终于抬起眼。
“还有事?”
“没有。”
“那怎么还不走?”
常怀玉安静了一会儿。他原本有很多话可以说,今日下山看见了什么,药铺掌柜说了什么,山里的妖兽似乎有些异常,甚至那家糕点铺……可最后,他只是看着沈天珩。
“就是想看看师尊。”
话音落下,风忽然停了。梅枝上的一朵残花轻轻晃了两下。
啪。
花瓣落在石桌边,常怀玉自己也怔了一瞬,这句话并不在他原本准备好的答案里,可既然已经说出来,便没有收回的道理。他安静站着,眼底是明晃晃的紧张只等着沈天珩回答。
沈天珩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看完了?”
常怀玉眼底那一点极浅的忐忑慢慢散去。
“……嗯。”
“那便回罢。”
“是……师尊”
常怀玉转身,走出几步却又忽然停下。回头看去,那月光仍落在梅树下,可沈天珩已经重新低下头看书,银发垂在肩侧,白衣被月色浸得几乎透明。
常怀玉右手不自觉抚上剑鞘,手紧了紧,随后离开了。
梅树下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纸页翻动的声音。
沙。
沙。
沈天珩翻过一页书,指尖却在纸页边缘停了一瞬,他的目光落向院角,随即一暗。
指尖一弹,不知把什么掷向了暗处。
“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