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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青蒿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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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还压在山腰。
远处先传来一声钟响。
沉而缓，穿过层层山雾，自主峰最高处荡开，撞上群山，又一声声传回来。檐角的风铃被晨风拨动，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细碎的声音落在青石阶上，与林道来往弟子的脚步声混在一起。
常怀玉仍旧一大早便占据四楼靠窗的位置。
“常师弟。”
身后有人叫他，他回过头，是执事堂的弟子。
那人走到近前，将一枚传讯玉简递给他：“白师兄让我告诉你，今日要往青石镇送一批灵药，你随他一起下山。”
常怀玉接过玉简。
“我？”
“嗯。”
那弟子笑了笑，“不是什么危险差事，送完东西便回来。你入门也有一个月了，总不能一直闷在山上看书。”
常怀玉没有立即答应，垂眸看了一眼玉符。
下山？
他其实有些想去。
入门以后，他每日除了大殿课业，便是在藏经阁看书，偶尔练剑，日子过得安静得很。可他毕竟只有十六岁，对山下的一切仍旧存着几分少年人的好奇，旁人闲谈时偶尔提起青石镇，他总会忍不住多听两句。
只是……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
[若是下山，今日便见不到师尊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便自己先皱了皱眉，见不到便见不到，不过一日而已，他又不是三岁孩子，难道离开师尊一日还不成？想到这里，常怀玉将书合上，神色重新恢复平静。
“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好。”
他起身收拾东西，将书册放回原处，又仔细整理了一遍衣袖。临出门时，手指下意识摸向腰间的佩剑，确认剑鞘还在，才跟着那名弟子走出藏经阁。
经过听雪阁时，他的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院门半掩着，里面没有声音。常怀玉站在竹林外看了片刻，眸光在那扇门上停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进去。
若是特意进去告诉师尊自己要下山，未免显得有些小题大做，况且师尊若知道了，大概也只会说一句“去吧”。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出沈天珩说这两个字时的神情。懒懒的，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常怀玉想到这里，唇角不由轻轻弯了一下。
算了，回来再说。
——
太玄宗主峰高耸入云，从山上俯瞰时，山门之外不过是一片朦胧的青色，可真正走下去以后，才发现山里远比想象中热闹。
一路上，林间鸟鸣不断，偶尔有野兔从草丛中窜过去，惊得前方的马匹轻轻打了个响鼻。山道两侧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山风一吹，细碎的花瓣便簌簌落下来，粘在衣摆上。
常怀玉低头看了一眼，抬脚将那片花瓣轻轻踢开。
走了许久，他才察觉自己似乎一直在看四周。
再往下，雾气渐薄，山林终于露出全貌。
远处群山起伏，晨光从山脊后慢慢漫出来，金色的光线穿过枝叶，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斑。
常怀玉抬起头，这是他第一次从山下看太玄宗，那座平日里高不可攀的主峰，此刻被云雾托在群山之间，只露出半截山巅。
白师兄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
“第一次下山？”
“嗯。”
“那就多看看。”
常怀玉点头。
又走了许久，风里渐渐多了别的声音，先是犬吠，然后是模糊的人声。再往前，一道孩童的笑声忽然从山路尽头传来。
清亮。
短促。
转眼便被风吹散。
青石镇到了。
镇口的青石碑被风雨磨得发白。一棵老槐树伸出枝桠，树影压在半条街上。树下几个老人摇着蒲扇，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远处的早点铺冒着白气，蒸笼盖子被掀开，热雾一下子扑出来。
人声随之涌入耳中。
“新到的灵符！便宜卖了！”
“客官，里面请——”
“糖葫芦！刚做好的糖葫芦！”
常怀玉的目光随着声音一点点转过去。
街边卖灵符的、卖药材的、卖法器的，甚至还有摆着几只笼子的凡人商贩，笼子里两只小兽缩在角落，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路人。
有人讨价还价，有人笑骂。有人端着酒碗坐在门槛上，一切都与太玄宗不同。那里太安静了，钟声、剑鸣、风声。而这里很吵，却鲜活得厉害。
常怀玉看了一会儿，才重新跟上队伍，经过一家糕点铺时，他的目光忽然停了一瞬。
竹屉里整整齐齐摆着一块块桂花糕，糕面撒着细碎的桂花，阳光从铺门斜斜照进去，糖霜映出一层很浅的亮光。
“走吧。”
白师兄回头看了他一眼。
“嗯。”
——
药铺掌柜早已经等在门口。
看见太玄宗弟子，连忙迎了出来。
“几位仙长，可算来了。”
白师兄从储物袋中取出木箱。
“这个月的灵药。”
木箱落在柜台上，咚的一声。掌柜连忙招呼伙计接过去。箱盖掀开的瞬间，药香散出来，连空气都清了几分。
“还是太玄宗的药好。”掌柜笑道，“前些日子回春草都快断货了，幸亏这批及时送来。”
陆师兄笑了一声。
“你这话让旁边几家药铺听见，可要得罪人了。”
“哈哈，那自然只在几位仙长面前说。”
掌柜笑着领他们往二楼客房走。
众人刚登踏上台阶，常怀玉忽然停住，风从后厨深处吹过来，很轻的味道，带着一点潮湿的土腥气 还有一丝极淡的血味，常怀玉抬眼，叫住了领头人。
“掌柜。”
“哎！仙长”
“你这里最近是不是收过妖兽材料？”
掌柜脸上的笑意停了一瞬。
“仙长怎么知道？”
但迟疑片刻，便带着几人穿过后厨，向后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