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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兰泽 入门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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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门以后,常怀玉便渐渐摸清了太玄宗的规矩。
每日辰时,大殿会有统一课业,由各峰长老轮流讲授,从引气、吐纳,到修真界常识、灵草辨认,再到各类基础术法,凡是刚入门的弟子都要按时参加;课业结束以后,各自回峰修行,至于剩下的时间如何安排,宗门并不过多干涉。
他原以为,亲传弟子总该与旁人不一样,至少每日修行该有人指点,功法该有人挑选,连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或许都已经有人替他安排妥当。可真正住进听雪院以后,他才发现自己的师尊并没有这样的习惯。每日辰时的大殿课业照常参加,课业结束以后,各峰弟子便各自散去,有人回去练剑,有人去丹房,有人结伴前往藏经阁,至于剩下的时间如何安排,却无人过问。沈天珩更是从未提起过这些,偶尔在听雪阁碰见,他也只是抬眼问一句“今日课业如何”,常怀玉答了,他便点点头,继续饮自己的茶。
最初两日,常怀玉还在等。
等师尊什么时候想起来告诉他,该修什么功法,该看什么书。
第三日,他便不等了,旁人怎么做,他便跟着怎么做,每日大殿课业结束,便随着人群往藏经阁去。藏经阁一层的书最多,也最杂,里面大多是给刚入门的弟子看的基础典籍,从五行灵根到经脉运转,从灵草辨认到符箓常识,甚至还有修真界各宗门势力的简单记载。常怀玉刚开始也不知道该看什么,只能站在书架前一册一册地挑,见旁人拿了哪本,便也翻一翻,觉得有用便留下。
看不懂的地方就记下来。
实在看不懂的,便先放着。
七日下来,他竟也渐渐摸出了一点规律,修炼并不是只有打坐和练剑,灵根、经脉、神识、术法,甚至天地灵气的流转,都有自己的道理。以前他只知道自己是水灵根,知道修行可以让自己变强,却从未有人真正告诉过他,这些力量究竟从何而来,又该如何在身体里运行,他于是看得越来越认真。
这一日也是如此。
大殿课业结束得比平日早一些,其他弟子三三两两离开,常怀玉收起笔墨,跟着人群走出殿门。
刚走下几级台阶,身后忽然有人叫他。
“常怀玉”
声音不高。
却很好认。
他脚步一顿,回过身。
沈天珩正站在大殿门口。
今日的宗主似乎也没有什么要紧事,白衣穿得松散,手中握着一柄玉骨折扇,扇面合着,偶尔在掌心轻轻敲一下。他身旁还有几名长老正在说话,他却没有认真听,只偏过脸看着常怀玉,等他走过去。
“师尊”
常怀玉行了一礼。
沈天珩垂眼看了看他手里抱着的书。
“又去藏经阁?”
“嗯”
“每日都去?”
“嗯”
沈天珩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看什么?”
常怀玉把最上面那本递给他。
《五行灵根辨析》
沈天珩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又往下翻了两页,随后抬眸看他。
“这些你都看了?”
“看过一些”
“看懂了多少?”
常怀玉想了一会儿。
“七成”
旁边原本还在说话的长老不知何时已经安静下来,沈天珩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将书还给他。
“跟我来。”
常怀玉愣了一下
“师尊我们去哪儿?”
沈宗主未发一语,只是往西侧山道走去。常怀玉抱着书,连忙跟上,可一路上沈天珩没有再说话。
主峰西侧的藏经阁比常怀玉进门前想象中还要高,九层楼阁依山而建,飞檐从云雾中探出来,檐角铜铃终年不歇。楼外没有寻常守卫,只有一道无形禁制横在门前,弟子进出时,腰间玉牌会自行亮起一道灵光。
沈天珩自然不需要令牌。他踏进门内,连脚步都没有停,径直往楼上走,而常怀玉跟在他身后。
一层。
二层。
三层。
直到第四层。
越往上,藏书便越少,书架之间也越发空旷,空气里甚至带着一点旧纸与檀木混杂的气息。这里已经不是刚入门弟子能够随意翻看的地方,许多书册外都设着禁制,稍有不慎便会触动。
常怀玉站在楼梯口,看着眼前一排排书架,微微怔了一下。
“师尊,这里……”
“你每日都去一楼?”
“是,师尊”
“看那些?”
“是......师尊”
常怀玉摸不准眼前人的脾气,只得低头闷声应下。
沈天珩回过头。
“为什么不来这里?”
常怀玉沉默了一会儿。
“弟子修为不够。”
“修为不够,便不能看书?”
“不是。”
“那是什么?”
常怀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书。
“没人告诉弟子可以来。”
沈天珩安静了片刻,随后,他竟笑了一下。
“倒是敢说。”
沈天珩知晓是气自己没有同他说,自己这小徒弟倒也是个倔脾气的。
他抬手从旁边书架抽出一本薄册,随手翻了几页,递给常怀玉。
“水灵根先看这个。”
常怀玉接过,封面上只有三个字。
《水行录》
他翻开第一页,便看见里面记载的内容远比一楼那些基础典籍深得多,涉及水灵力运行、经脉疏导以及五行相生,其中一些术语甚至是他从未见过的。
沈天珩又从另一排书架上取下一本。
“这个也看。”
《经脉论》。
第三本。
《五行衍化》。
常怀玉接在怀里,渐渐有些拿不下了。
沈天珩这才停手。
“先这些。”
常怀玉低头看着三本书,问道:“师尊以前也看这些吗?”
“看过。”
“那师尊觉得哪一本最好?”
沈天珩想了想。
“没有最好。”
“为什么?”
“因为适合你的,才是最好的。”
常怀玉抬起眼,沈天珩却已经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你现在不用急着选功法,先把基础看明白。水灵根变化最多,若一开始便急着定死路数,反倒容易把自己困住。”
常怀玉抱紧怀里的书。
“那什么时候可以选?”
“等你知道自己想走什么路。”
“如果一直不知道呢?”
沈天珩停了一下。
回头看他。
“那就一直走。”
说完,他便继续往前。
常怀玉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句话似乎不像是在说功法,可他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最后只得抱着书跟上。
走到第四层尽头时,沈天珩才停下来。
“以后不用跟着一楼那些弟子。”
常怀玉抬头。
“想看什么,自己来拿。”
“这里也可以?”
“嗯。”
“都可以?”
沈天珩看了他一眼。
“亲传弟子可阅览一至四层,能看懂的就看,看不懂的先放着。”
“那弟子若是看不懂……”
“来问我。”
常怀玉怔了一下。
沈天珩神色自然得很,仿佛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总不能让你自己摸索一辈子。”
常怀玉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
“好。”
两人下楼的时候,沈天珩走得依旧不紧不慢,常怀玉跟在他身后,抱着那三本书,忽然觉得今日的山路似乎比来时短了许多。
走到藏经阁门口,沈天珩却忽然停住。
“对了。”
常怀玉抬头。
“师尊?”
沈天珩指了指他怀里的书。
“拿不动便分两次。”
常怀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怀中的三本书,其实并不重,可他还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
沈天珩这才转身离开。
常怀玉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抱着书回去。
第二日,他仍旧去了藏经阁,只是没有再去一楼。
此后,藏经阁四楼靠窗的位置便多了一个人,每日大殿课业结束,他都会过来。
有时候看一整本,有时候只看几页;遇到看不懂的地方便拿纸记下来,偶尔还会在书页边缘做些极小的标记。藏经阁里的弟子渐渐都认得了他,也知道这位是宗主座下唯一的亲传弟子,却没人敢贸然上前打扰。
每日,总会有人替他把窗边那盏凉掉的茶换成热的,他想着藏经阁四楼的待遇竟如此贴心。于是有一日,他随口问了一句。
“这茶是谁换的?”
那弟子愣了愣。
“沈宗主吩咐的。”
常怀玉捏着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师尊?”
“嗯。”
那弟子道:“师兄,宗主说四楼风大,叫我们给你备着热茶。”
窗外山风穿过层层竹林,吹得窗棂轻轻响动,那盏茶热气袅袅,翻书声却半晌没有动。
复尔,四楼的翻书声又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