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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芷 收徒大典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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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徒大典一直持续到日落时分
等最后一名弟子走过问心台,山门外的人潮才终于渐渐散去,留下来的不过二十余人。各峰长老开始依次挑选弟子,有人被唤去丹峰,有人被带往剑峰,也有人因心性不合而当场落选,只得低着头离开。
常怀玉一直站在那里,他没有被叫走,也没有人告诉他自己究竟算不算留下。
时间久了,原本还站在他身旁的少年一个接一个离去,偌大的高台前便只剩下寥寥几人。常怀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面上却仍旧没什么表情。
他从小就知道一件事,很多时候,别人不说话,本身就是答案。可他偏偏有些看不懂沈天珩,那个男人从大典开始到现在,似乎始终没有真正认真看过任何一个人,懒洋洋地坐在那里饮茶,偶尔有人与他说话,他便抬眸笑笑,听完了便算,既不热络,也不冷淡。
可常怀玉记得很清楚。
沈天珩方才看了他两次。
第一次,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第二次,在他测试完灵根之后,笑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他想知道。
于是他抬起头,又朝高台望了一眼。
沈天珩正好也在看他。
这一次,他没有躲。
隔着并不算远的距离,两人安静地对视片刻,沈天珩忽然放下茶盏,朝他招了招手。
“常怀玉。”
常怀玉一怔。
“弟子在。”
“过来。”
声音仍旧温和。
常怀玉走上台阶,到了沈天珩面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弟子常怀玉,见过宗主。”
沈天珩没有叫他起来,只靠着椅背看了他一会儿。
离得近了,常怀玉才发现,这位传闻中冷得让人不敢靠近的太玄宗宗主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近,他甚至闻得到对方身上极淡的茶香,衣袖松松垂在一旁,眉眼间带着一点懒散的笑意,怎么看都不像是传闻里那个一剑斩过千里山河的剑修。
沈天珩的目光从他的眉眼慢慢落到腰间那柄旧剑,又重新回到脸上。
看得久了。
常怀玉终于忍不住问:“宗主......一直看着弟子做什么?”
旁边的长老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问,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沈天珩却笑了。
“不能看?”
“……”
常怀玉抿了抿唇。
“能。”
“那便看了。”
说得理所当然。
常怀玉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沈天珩看着他有些僵硬的神情,眼底笑意又深了几分,终于将手边的茶盏放下,拿过记录玉简扫了一眼。
“上品水灵根。”
“是。”
“剑也练过?”
“练过。”
“谁教你的?”
“家里长辈。”
沈天珩点点头。
他问得随意,常怀玉却回答得很认真。
问到最后,沈天珩将玉简放回桌上。
“拜师吧”
常怀玉愣住,他原本以为,自己这样的资质,在这些年一众天才中其实不算拔萃,好一点的情况,约莫会是某位长老愿意收下,却没有想到沈天珩会亲自问他。他瞬间抬头看着眼前的人。
那双眼睛很漂亮,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温和,可不知道为什么,常怀玉总觉得那温和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无论自己怎么看,都看不清里面真正藏着什么。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向后退了一步,双膝落地。
“弟子愿意。”
沈天珩看着跪在面前的少年,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嗯。”
常怀玉先朝着身后长阶俯身叩首。
“一拜天地。”
再朝着高耸的师门一拜
“二拜师门。”
最后,朝着高台上盈白的衣袍低下了头
“三拜师尊。”
最后一拜落下时,沈天珩不知何时下了高台,至人身前,等他拜完,伸手将人扶起来,他的手指只在少年腕骨处衣袖轻轻碰了一下,很快便收了回去。
“起来吧。”
常怀玉站直。
沈天珩看了他片刻,忽然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座下首徒。”
常怀玉低声应道:“是,师尊。”
师尊二字落入耳中,沈天珩神情似乎有一瞬间的停顿,但很快,却又恢复如常,他重新端起茶盏,漫不经心道:“听雪院在主峰东侧,你先住下,若缺什么,去找管事。”
常怀玉应声,走了两步,他忽然又回过头。
“师尊。”
沈天珩抬眸。
“还有事?”
常怀玉站在夕阳里,犹豫片刻,才问:“弟子以后……可以经常来找您吗?”
沈天珩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看着常怀玉,唇角慢慢勾起来。
“自然可以。”
常怀玉点头。
“多谢师尊。”
这才转身离开。
沈天珩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长阶尽头,才重新低下头去喝茶。坐在另一侧的谢灵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支着脑袋看了他许久,此时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倒是难得。”
沈天珩连眼皮都没抬。
“什么?”
“收个徒弟,还亲自送到院子里去。”
“我什么时候送了?”
谢灵渊笑了一声。
“你方才目送了那么久。”
沈天珩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片刻后,他神情自若地道:“长得好看。”
“……”
谢灵渊险些被自己的茶呛到。
“你收徒弟还看脸?”
沈天珩低头拨了拨杯中浮起的茶叶,神色坦然得很。
“顺眼。”
“那灵根呢?”
“也不错。”
“心性呢?”
“尚可。”
谢灵渊看着他。
“所以最重要的是——”
沈天珩抬眼。
“脸。”
“……”
谢灵渊沉默半晌,最后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摇着头笑。
“沈天珩,你迟早栽在自己这点毛病上。”
沈天珩却没有回答。
他只是懒懒靠回椅背,望着远处已经沉下去一半的夕阳,手里的茶香袅袅升起,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神色。
“爱美之心而已,栽不栽的……”
他轻轻笑了一声。
“再说。”
而此时,已经走出很远的常怀玉却忽然停下脚步,他回头望了一眼,高台上的男人仍旧坐在那里——白衣、长发、清茶,像是与这座山一样,永远不会改变。常怀玉垂下眼,唇角却极轻地翘了一下,他其实很早便察觉到了,师尊看他的时间,比看别人久。只是还不知道,那究竟意味着什么,但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
总有一天,他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