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中春》鸡翅包饭小猫肚

18、龙葵 幽仄正要往

　　幽仄正要往水里退，常怀玉却先一步抬起左手。

　　几道水流从潭中升起，绕过幽仄的手腕与腰身，转眼便将它牢牢缚住。那水绳看着轻薄，收紧时却极有韧性，任凭幽仄如何扭动，也没能挣开。细密的水珠沿着它的手臂与尾鳍流动，始终维持着一层湿润的水膜，不至于让它离水太久，伤了根本。

　　幽仄猛地一僵，随即剧烈挣扎起来。

　　它甩动尾鳍，带起大片水花，双手用力扯着缠在身上的水绳。红发被溅起的水打湿，凌乱地贴在脸侧。几道水刃接连从它指尖凝出，却在触及水绳时被轻易冲散。

　　常怀玉看了它一眼，指尖微微一动。

　　水绳随之收紧，将幽仄从浅水中带到了岸边，却没有完全抽干它周围的水汽。幽仄被迫伏在岸边，尾鳍重重拍打着石面，发出一声又一声沉闷的响动。

　　它愤怒地瞪着常怀玉，眼底几乎要烧起火来。

　　常怀玉蹲下身，与它对视片刻。

　　“方才不是打得挺起劲？”

　　幽仄听出了其中的嘲弄，挣扎得愈发厉害。它猛地扭过身，试图用尾鳍抽向常怀玉，水绳立即随之收紧，将那一下拦了回去。

　　常怀玉及时往后避了避，衣摆还是被水溅湿了一角。

　　他看着那条仍在用力拍打石面的绿尾，轻轻啧了一声。

　　“脾气还不小。”

　　幽仄张口露出尖牙，喉间挤出一声低低的怒鸣。

　　常怀玉没再逗它，只将水绳的力道稍稍调整，让它不至于挣扎得伤到自己。随后，他起身走到方才布阵的地方，先检查了几处残留的阵纹，确认没有重新运转的迹象，才沿着岸边往回走。

　　幽仄仍被缚在原地。

　　见他走远，它起初还在用力挣扎，尾鳍拍得水花四溅。可等常怀玉在岸边蹲下，开始查看阵法留下的痕迹时，它的动作忽然停了一瞬。

　　常怀玉拨开水草，俯身看去。

　　碎裂的阵纹沿着岸边延伸，几道细线一直通向水潭西侧。那里被水草和碎石遮住，岩壁下方有一道极窄的凹槽，若非阵法消失后水流发生变化，几乎很难察觉。

　　他伸手拨开挡在前面的草叶。

　　岩壁上布着细密的纹路，不像天然形成的水痕。那些纹路一部分延伸进石缝，另一部分则朝着潭底汇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更深处牵引着它们。

　　常怀玉伸手摸了摸。

　　石面冰凉，凹凸不平。指腹沿着纹路慢慢移动，在一处不起眼的凹陷上停了下来。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水声。

　　他偏过头。

　　幽仄正死死盯着他的手，原本稍稍平复的情绪又被挑了起来。它猛地扭动身体，尾鳍重重拍向石面，缚在腰间的水绳随之绷紧，几乎将它整个身体都带得向前倾去。

　　常怀玉看了它一眼。

　　“又怎么了？”

　　幽仄没有回应，只顾着挣扎。它的指尖在水绳间划过，几次试图凝聚灵力，都被常怀玉留下的束缚压了回去。它气得眼尾发红，湿透的红发散乱地贴在脸上，胸口急促起伏，偏偏又无法挣脱。

　　常怀玉没再理会它，重新转向岩壁。

　　那处凹陷比周围略低，边缘有几道极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挤压过。他换了个角度，借着水面反射的光往里看，只能瞧见一片暗沉的颜色。

　　他将剑鞘抵进石缝，稍稍用力。

　　几块碎石应声松动，落进水里。

　　石壁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响。

　　常怀玉的动作停住了。

　　那声音不像普通石块落水，倒像是下面还有一层空处，碎石落下后隔了片刻，才传来轻微的碰撞声。

　　他重新俯下身，仔细看了看那道裂缝。

　　若只是天然形成的石隙，不该有这样规整的纹路。可要说这里藏着什么，他眼下也没有足够的证据。

　　常怀玉没有贸然将整块石壁撬开，只抬手引出一缕灵力，试探着探入石缝。

　　灵力刚触及石壁深处，便像是碰上了一层极薄的阻隔，骤然散开。

　　他微微皱眉，正要再试一次，身后的动静却突然大了起来。

　　幽仄几乎是猛地向前扑去。

　　水绳骤然绷紧，将它重新扯回岸边。它愤怒地挣扎着，尾鳍拍起大片水花，连缚在身上的水流都被震得泛起层层涟漪。它的目光始终落在常怀玉触碰过的那处石缝上，片刻也没有移开。

　　常怀玉终于转过身。

　　幽仄咬着牙，眼底满是怒意，身体因挣扎而微微发颤。它似乎恨不得立刻冲过来，将常怀玉从那面岩壁前拖走，可偏偏被困在岸边，连靠近一步都做不到。

　　那股怒意里渐渐掺进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

　　常怀玉看了看它，又看向面前的石壁。

　　“这里面是什么？”

　　幽仄没有回答。

　　它仍在试图挣脱束缚，手腕被水绳勒得泛起浅淡的青光。察觉到常怀玉还在看着它，它忽然偏过脸，死死咬住下唇，像是不愿再让他看见自己的神情。

　　常怀玉没有继续逼问。

　　他重新伸手，沿着岩壁摸索。那些细密的纹路在石面上断断续续，有些被水草遮住，有些则深入更深的裂隙，最终都朝着潭底汇去。

　　他试着再次探入灵力。

　　那股阻隔感依旧存在。

　　就在他的掌心贴上那处凹陷时，潭底忽然传来极轻的震动。

　　常怀玉动作一顿。

　　一股细微的牵引感从石壁深处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方轻轻碰了他一下。

　　下一瞬，那股感觉便消失了。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风吹过岸边的草叶，水面晃动了一下。映在水里的天光随之碎开，底下仍旧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清。

　　常怀玉慢慢收回手，目光落向潭底。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沿着石壁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那些纹路看似杂乱，细看却有几分相似之处，像是围绕着某个方向延伸，最后汇聚到岩壁更深的地方。

　　身后，幽仄终于停止了片刻挣扎。

　　它伏在岸边，胸口仍在急促起伏，湿透的红发垂在脸侧。那双棕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常怀玉，直到他稍稍挪动脚步，才又猛地绷紧了身体。

　　常怀玉没有注意到它的反应。

　　他正沿着岩壁观察那道凹槽，试图找出纹路延伸的方向。

　　过了许久，潭底再没有动静。

　　常怀玉这才站起身，拍掉掌心沾着的碎石屑，重新将剑系回腰间。

　　岸边那枚浅青色的丹药还放在原处。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抬手引出一缕灵力，小心地拂去丹药表面沾着的水珠，又仔细探了探上面的灵气，确认没有明显异样后，才将它收进随身的药囊。

　　做完这些，他回头看了一眼幽仄。

　　幽仄也正看着他，棕色的眼睛里仍旧带着怒意。见他望过来，它立刻偏过头，尾鳍不自然地蜷了一下，随即又愤愤地拍在水面上。

　　常怀玉挑了挑眉，没再追问。

　　他重新检查了一遍缚住幽仄的水绳，确认水流仍能持续滋润它的身体，才转身沿着岩壁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潭水渐渐恢复平静。

　　只有一缕红色的发丝从水面掠过，很快便沉入深处。

　　常怀玉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一眼。

　　水面空无一物。

　　他收回视线，继续沿着那道细窄的凹槽往前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