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中春》鸡翅包饭小猫肚

17、泽泻 水浪迎面砸

　　水浪迎面砸下时，常怀玉猛地侧身，剑锋横在身前。

　　水流撞上剑身，沉重的力道震得他手腕发麻。他借势向后滑出半步，鞋跟抵住石面，刚要重新站稳，脚下的阵纹便骤然亮起，数道水线从地面窜出，缠住他的双腿。

　　常怀玉抬剑斩断水线，另一股水流却已经从侧面卷来。

　　他避得不及，肩头被水刃划开一道口子。血色很快渗进衣料，沿着手臂往下滑了一截。

　　常怀玉退到岸边，呼吸略微沉了几分。

　　幽仄没有趁机扑上来，只在水中绕着他游动。红发随着水流散开，绿尾偶尔拍起一阵浪花。它似乎很清楚阵法的运转，始终游走在阵纹之外，借着水势不断向常怀玉施压。

　　常怀玉试着再次斩向地面。

　　剑气落下，阵纹短暂地暗了一瞬，很快又重新亮起。几道水流顺着剑气的方向回卷，撞得他不得不收剑避让。

　　他皱起眉，低头看着脚下不断变化的水光。

　　这阵法与寻常困阵不同。它并非只靠灵力压制，而是将潭水也纳入其中。水流每一次转向，都在悄悄改变阵法的运转。他越是急着破阵，越容易被水势牵制。

　　又一道水刃袭来。

　　常怀玉抬剑格挡，剑锋擦过水刃边缘，将其削去大半。剩余的水流却没有散开，而是顺着剑身缠了上来，沿着他的手腕猛地一勒。

　　他手指一紧，险些握不住剑。

　　常怀玉退开两步，抬眼看向幽仄。

　　幽仄已经靠近岸边，棕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他，掌心凝起一团水光。它腹部的伤口在方才的动作间重新渗出血色，却似乎浑然不觉，仍旧将所有注意力放在常怀玉身上。

　　水光骤然扩大。

　　常怀玉没有再急着出剑。

　　他将灵力沉入脚下，尝试着去感知那些不断流动的水。潭水微凉，贴着岩石缓缓穿行，细微的灵力波动沿着阵纹向前延伸，彼此交错，又在几个位置汇聚。

　　原本杂乱的水势，渐渐显出规律。

　　常怀玉的目光随着水流移动，最后停在一处被青光覆盖的石缝上。

　　那里每隔片刻便会亮起一次，随后灵力沿着地面向两侧散开，再重新汇入潭水。方才他几次出剑，阵法都能迅速恢复，或许正是因为这些水流一直在替它补足灵力。

　　幽仄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手掌向下一压。

　　数道水刃同时掠出。

　　常怀玉迎着水刃向前，剑锋斜挑，先后荡开两道攻击。第三道水刃从侧面逼近，他却没有转身去挡，只在它即将触及肩头时抬起左手，五指一收。

　　水刃的轨迹骤然偏转，贴着他的衣袖掠过，重重撞在岸边的岩石上。

　　碎石飞溅。

　　常怀玉借着这股水势踏上岩面，剑尖直指阵纹最密集的地方。剑气落下的同时，水灵力顺着地面的纹路铺开，没有与剑气争抢方向，而是沿着阵法中流动的水脉向前游走。

　　一处阵纹亮起。

　　常怀玉立刻收剑，转腕横削。

　　剑锋并未斩向阵法本身，而是精准地截断了那处刚刚亮起的灵力节点。

　　嗡的一声，脚下的水光暗了半寸。

　　他眼神微动，终于摸到了这阵法的规律。

　　水流不是单纯用来攻击他的。每一道水刃、每一次回卷，都在沿着既定的轨迹运转，而那些看似杂乱的阵纹，正是维持水势的关键。

　　既然如此，他便不必处处与水相争。

　　常怀玉反手将剑插入岩缝，借剑身稳住身体，左手引动灵力。潭水沿着岩壁缓缓升起，细流贴着石面分成数股，分别钻入几处阵纹之间。

　　幽仄猛地沉入水中。

　　下一刻，整片水潭骤然翻涌，几股水浪从不同方向撞向岸边。

　　常怀玉拔剑迎上。

　　剑光在翻卷的水幕间一闪而过，斩开正面的水浪。水流被剑气分成两股，从他身侧呼啸而过，重重撞上后方的岩石。

　　另一只手却始终没有停下。

　　他牵引着被斩开的水流，让它们顺势撞向两侧的阵纹。原本只是被剑气打散的水势，在他的引导下重新聚拢，沿着石面向前奔去。

　　第一处阵纹碎裂。

　　第二处随之黯淡。

　　幽仄从水中跃出，掌间凝起一团水光，直奔常怀玉胸前。

　　常怀玉没有硬接。

　　他剑锋向下一压，顺着水团袭来的方向斜斜引去。水流撞上剑身，原本直冲而来的力道被带偏，擦过他的衣摆，轰然撞上身后的岩壁。

　　碎石落进潭中，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趁着幽仄出手后的空隙，常怀玉踏水而上。

　　他的剑招不再拘泥于原本的起势，每一次转腕、进退，都随着水流的变化调整。水势推他向前，他便借力递出一剑；水流试图缠住剑身，他便引动灵力将其分开，再顺着分开的缺口逼近。

　　有时他先以剑气逼得幽仄改变方向，再用水灵力截断它的退路；有时他先牵动潭水，使水流在阵纹间短暂逆行，趁着阵法运转不畅，一剑斩向露出的节点。

　　两种力量交替衔接，竟渐渐将原本不利的局面扳了回来。

　　幽仄显然没有料到他会改变打法。

　　它猛地甩动尾鳍，整片潭水顿时向上翻卷，几道水柱从常怀玉脚下拔地而起。常怀玉纵身跃起，剑锋向下一划，先将正前方的水柱斩断，随后在落下时引动灵力，令四散的水流绕过自己的身体，反向冲向阵法深处。

　　水流撞上石缝。

　　那处一直若隐若现的青光忽然大盛，紧接着又剧烈闪烁起来。

　　常怀玉眼底一亮。

　　他没有给阵法重新运转的机会，脚尖在岩石上一点，借着水势向前掠去。剑锋连续递出两招，一招斩开迎面而来的水刃，另一招直取阵纹交汇之处。

　　与此同时，左手引来的水流沿着岩面急速穿行，恰好冲散了阵纹之间汇聚的灵力。

　　两股力量一前一后，几乎没有留下间隙。

　　轰的一声，靠近岸边的几道阵纹同时熄灭。

　　潭水的流向骤然一变。

　　原本不断向常怀玉聚拢的水势失去了牵制，顺着岩壁向下退去。幽仄显然也受到了影响，动作慢了半拍，随即转身，想要重新潜入潭底。

　　常怀玉已经到了它近前。

　　他手腕一翻，剑尖点向水面。

　　一道细长的水流从幽仄身后骤然升起，拦住它退入水中，与此同时，常怀玉手中的剑顺势递出，剑锋贴着幽仄的肩侧掠过，削断它凝起的水盾。

　　水盾碎裂。

　　余下的水流没有散开，而是在常怀玉的牵引下猛地转向，沿着阵纹直撞阵眼。

　　这一次，他没有再给阵法补足灵力的机会。

　　剑气落下的瞬间，水流也冲入了那处石缝。

　　轰然一声，岸边的阵纹尽数熄灭。

　　潭水失去阵法牵制，重重拍上石岸，又慢慢退回原处。碎石和水草被冲得四散，几块松动的岩石滚进水里，沉下去时只留下几圈缓慢扩散的涟漪。

　　常怀玉落在一块湿滑的岩石上，剑尖垂下，胸口起伏了几次，才渐渐平复呼吸。

　　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撕下一小截衣料简单缠住，随后才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