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中春》鸡翅包饭小猫肚

16、钩藤 石面上覆着

　　石面上覆着一道极浅的白痕。

　　那痕迹很淡，像是被寒霜短暂地覆过，连周围的水汽都比别处稀薄一些。若不是他对那道剑意足够熟悉，几乎察觉不到。

　　常怀玉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岩石。

　　残留的寒意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在指尖留下一点凉意。

　　是剑霜。

　　他没有立即起身，而是沿着那道白痕往旁边看了看。岩石下方有几道新鲜的刮痕，附近的水草也乱了，根部沾着一点尚未洗净的血色。

　　常怀玉的目光在那处停了片刻。

　　师尊来过这里。

　　他记得师尊用剑霜时的模样。那人出剑向来随意，真正落到要紧处，却很少留下多余的痕迹。

　　他顺着岩石又找了一圈，没有发现更多东西。

　　既然沈天珩曾在这里与幽仄交过手，想来这片水潭并非偶然经过的地方。可他为何没有将幽仄带走，又为何留下这些痕迹，常怀玉暂时想不出答案。

　　他将手上的水珠擦在衣摆上，正要继续查看，余光忽然瞥见河对岸不远处的一块平石。

　　石面上放着一枚丹药。

　　丹药呈浅青色，大小不过半颗指节，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与周围湿冷的岩石格格不入。它被放在石面最平整的地方，四周没有杂物，连一片落叶都没有，像是有人特意清理过后才将它放在那里。

　　常怀玉看了好一会儿。

　　这地方偏僻，附近又没有人烟，平白无故出现一枚丹药，本就足够可疑。何况不久前他才发现沈天珩留下的剑霜，如今又见到一枚明显带着灵气的丹药，难免会将两者联系起来。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先御剑至对岸，绕着平石走了一圈。

　　脚下的碎石被踩出轻微的声响，除此之外，四周安静得很。潭水映着天光，风吹过岸边的草叶，沙沙声里听不出什么异样。

　　常怀玉放出一缕灵识，仔细探过周围。

　　石面下方的灵力波动很浅，若有若无，像是被水汽掩住了。他又探向旁边的岩壁，仍旧没有发现明显的杀意。

　　他垂眼看着那枚丹药，指尖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一下。

　　陷阱未免太明显了些。

　　是那只鲛人？还是另有其人？若真有人想要伏击他，又何必把东西摆得这样显眼？更何况，这丹药出现在沈天珩剑意残留的地方，究竟是巧合，还是另有缘由？

　　常怀玉没有立刻得出结论。

　　他抬头看了眼四周，目光最后落回那枚丹药上。

　　倘若真是师尊留下的东西，他总要弄清楚缘由。周围没有异动，不可能有他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触到自己的神识范围不被察觉，若是那只鲛人，终究是兽类浅薄伎俩，自己也交过手，近身一战自己也尚可见招拆招

　　常怀玉终究还是走了过去。

　　他在石前停下，俯身伸手。

　　指尖尚未碰到丹药，脚下忽然亮起一道青光。

　　几乎同一瞬间，水面骤然翻涌。

　　常怀玉心头一凛，抽剑便要后退，可脚下的阵纹已经沿着石面迅速铺开。原本不起眼的纹路从碎石间浮现，细密的青光顺着岩石的缝隙向外蔓延，转眼便将他围在中央。

　　灵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几道水线缠上他的手腕与脚踝，将他硬生生困在原地。

　　常怀玉挥剑斩下。

　　剑气撞上阵纹，青光猛地一颤，随即又重新亮起。地面传来细微的震动，脚下的水流像是忽然有了自己的方向，沿着阵纹不断汇聚。

　　他试着将灵力压向剑锋，剑身顿时泛起一层清光。

　　第二剑落下时，缠在手腕上的水线终于断开。

　　可还没等他抽身，身后的水面已经高高抬起。

　　常怀玉转过头。

　　潭中传来一声轻响。

　　方才沉入水底的鲛人正从不远处浮上来，红发散在肩侧，棕色的眼睛隔着水雾戏弄般的望着他。它的手掌按在水面上，几道灵力沿着指尖缓缓散开，原本平静的潭水随之泛起层层涟漪。

　　常怀玉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阵法，又看向那枚仍旧安静躺在石面上的丹药。

　　这鲛人原来听得懂人话，只是过分狡诈，设计了圈套，它一直在等他靠近。

　　常怀玉握剑的手紧了紧，心头却莫名的愤怒，嘴角却扯出一点极淡的笑意，眼神莫名的骇人，直勾勾的看着幽仄。

　　“你...不该拿师尊的药当诱引！”

　　看着药丸蒙尘，好像自己心中那个神明一般的男人也被玷污了一般。

　　幽仄不回他的话，尾鳍在水中重重一拍。

　　下一刻，水浪轰然抬起，朝他迎面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