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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佩兰 一大早,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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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常怀玉刚走出房门,便看见沈天珩已经站在竹林尽头。银发落在白衣上,被晨风吹得微微散开,他没有带剑,只负手站在那里,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
“师尊。”
沈天珩转过身。
“跟我来。”
常怀玉愣了一下,却还是快步跟了上去。两人一路往主峰后山走去。穿过一片竹林后,眼前忽然开阔起来,一道瀑布从山壁间倾泻而下,水流砸入下方深潭,溅起大片水雾,晨光穿过雾气,在潭面上落下一层细碎的光。
“这是水修台。”
沈天珩站在潭边,抬手指了指水面。
“今日在这里练。”
常怀玉点头,他依言踏入水中,冰凉的潭水没过脚踝。
“闭眼。”
少年照做,只听得瀑布轰鸣,风吹竹叶,水流从脚边缓缓经过。
过了片刻,沈天珩才淡淡道:“听到了什么?”
“水声。”
“还有呢?”
常怀玉静下心,又听了一会儿。
“风声……还有灵力。”
沈天珩这才点头。
“水灵根最重要的不是控制水,而是感知。”他从潭中捧起一捧水,任水流顺着指缝一点点落下。
“水没有固定的形状,你越想强行控制它,反而越容易被它牵制。”最后一滴水落入潭中,荡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再试一次。”
常怀玉重新闭上眼,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催动灵力,只是静静感受着脚下的水流。片刻后,一缕淡蓝色的灵光自他掌心散开,潭水随之缓缓升起,在他手腕旁绕成一道细细的水流。
常怀玉睁开眼,水光映在少年眼底,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惊喜。
看着眼前人止不住的喜悦,没来由第一次触碰了他人,伸手抚了下对方发顶。
“记住这种感觉就好。”
“是!师尊。”
“师尊。”
“嗯?”
“以后还能来吗?”
沈天珩看了他一眼。
“水修台又不是我的。”
常怀玉愣了一下。
沈天珩已经转身往外走。
“今日到此为止。”
少年站在水潭里,看着他的背影,等人走远后,轻轻碰了下人刚抚过的地方。
“师尊......”
——
上午过去后,常怀玉便依旧去了藏经阁,四楼窗边的位置依旧空着。他将书放下,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下今日感悟的一句话。
【水无定形,修者亦不可拘于形】
写完以后,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又在旁边添了一句。
【师尊说的】
墨迹尚未干,他便将纸折好贴身收了起来,随后才重新翻开书。窗外山风吹进来,书页哗啦啦翻动了几下,他抬手压住书角,低下头继续看着。
——
夜幕降临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山巅,而此时的沈天珩,已经离开了主峰。
今夜的月色格外亮。青石镇外,连绵的群山被月光照得一片银白,山间薄雾沿着溪谷缓缓流动,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兽鸣,随后又归于寂静。沈天珩站在山巅,银发被风吹得向后扬起,白衣衣摆轻轻拂过脚边的草叶。他没有带剑,也没有带任何东西,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山谷。
片刻后,一道灰影从远处掠来。雀翎扑棱着翅膀落到旁边的老树上。她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乱糟糟的衣服,又伸出右爪,把滑到手腕处的袖子往上拽了拽,最后才蹲下来。
“主人,我来了。”
“嗯。”
沈天珩抬眼看她。
“情况如何?”
“没动静。”
雀翎摇了摇脑袋。
“我已经绕着山谷飞了两圈,什么都没有。”
“水潭呢?”
“看过了。”
她伸出爪子往远处指。
“就在那边。”
沈天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处藏在山林深处的水潭,月光落在水面上,泛起一层细碎的银光,看起来平静得没有任何异常。可沈天珩知道,越是平静的地方,有时候越藏着东西。他抬步往前,雀翎连忙从树上跳下来,跟在他身后。
“等等我。”
沈天珩没有回头。
“你不是飞得快?”
“飞是飞得快。”
雀翎踩着一块石头追上来。
“但是晚上树林里容易撞树。”
沈天珩脚步停了一下,回头看她。
“你还会撞树?”
“偶尔。”
“……”
“真的只是偶尔。”
沈天珩没有说话,只继续往前走。
雀翎跟在他身后,嘴里还在小声嘀咕。
“你这个人怎么越来越没有耐心了……”
夜风穿过树林,枝叶沙沙作响。越靠近水潭,空气里的湿气便越重,连呼吸间都染上了一层潮意。沈天珩忽然停下,结果雀翎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怎么了?”
沈天珩没有回答,他抬起手,指尖轻轻一动,一缕灵力无声无息地散开。水潭四周的一切都映入神识。
没有人。
没有妖兽。
也没有任何异常。
可下一瞬,水面轻轻荡了一下,很轻,像是一片叶子落了进去。沈天珩的目光落在水面上,只见一圈涟漪缓缓扩散开来,第二圈、第三圈接连荡向岸边。
雀翎也安静下来。她下意识收起翅膀,爪子轻轻抓住前方人的衣摆。
“主人……”
沈天珩抬手示意她别说话,两人站在岸边,四周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忽然——
“哗。”
水面再次动了一下,这一次,比刚才明显得多。沈天珩眸色微冷,身形一闪,已经到了水潭另一侧,那里有一串浅浅的脚印,湿润,细长,像是刚刚有人从水里上岸,沈天珩蹲下,指腹在其中一个脚印上轻轻一触。水汽尚未散尽。
“跑了。”
雀翎睁大眼睛。
“追吗?”
沈天珩站起身。
“嗯。”
两人沿着脚印追进树林,可没走多远,脚印便突然消失了。前方只有一座废弃的小院,院墙低矮,荒草从墙缝里长出来,屋檐下还挂着几串已经干枯的药草,夜风吹过,药草彼此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雀翎化身成小雀,落在沈天珩肩旁,侧着脑袋听了一会儿。
“里面有人。”
沈天珩点点头,随后推门。
“吱呀——”
木门缓缓打开,屋里很黑,只有窗外的月光落进来,照亮床榻上的一角。一个男人正睡在那里,呼吸沉重,显然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沈天珩走到床边,伸手抓住他的衣襟,干脆利落地将人从被褥里拎了起来。
“啊——!”
男人骤然惊醒,双脚甚至没有碰到地面。
“你、你是谁!”
沈天珩神情淡漠。
“问你几个问题。”
男人脸色发白。
“什么?”
“水族。”
仅仅两个字,男人的瞳孔便骤然缩了一下。
沈天珩看见了,他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手指微微收紧。
“你见过?”
男人咽了一口唾沫。
“我……”
“说实话。”
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见过。”
“在哪里?”
“水潭。”
“什么时候?”
“前几日。”
“什么样?”
男人低下头。
“我没看清。”
沈天珩盯着他。
“为什么?”
男人没有说话,屋子里安静得有些压抑。片刻后,他才低声道:“它只露了半截身体。”
“尾巴?”
“嗯。”
“像鲛人的尾巴。”
沈天珩眸色微沉。
“像?”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沈天珩没有催他,只是静静看着。越是沉默,男人反而越觉得恐惧,最终咬了咬牙。
“不是鲛人。”
沈天珩终于开口。
“是什么?”
“不知道。”
“见过几次?”
“两次。”
“第二次呢?”
男人沉默许久。
“第二次,它没有出现。”
“为什么?”
男人抬起头,眼里满是恐惧。
“因为它在找东西。”
沈天珩眸光一凝。
“找什么?”
“不知道。”
“在哪里找?”
“山里。”
“哪座山?”
男人摇头。
“我真的不知道。”
沈天珩看着他,忽然将视线落在男人脖颈处,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水痕,像是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着他的皮肤爬过,男人下意识抬手挡住,可沈天珩的眼神极佳,面色彻底冷了下来。
“什么时候有的?”
“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男人的声音发颤。
沈天珩却没有再逼问,只松开手,只留男人跌回床榻,大口喘息。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水响。
“哗。”
三个人同时回头。
院子中央那口废弃水缸里,水面正缓缓荡开涟漪,一圈,又一圈。
雀翎迅速化身成人,张着翅膀挡在人面前,脸上的惯有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沈天珩则站在原地,眸色沉静,他已经感觉到了那道神识,很淡,很远,却正在窥视这里。而那股气息……与昨夜黑背猿神魂消失时留下的气息,一模一样。沈天珩忽然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很浅,甚至没有多少温度。
“找到你了。”
下一瞬,水缸中的水骤然炸开!一道黑影从水中冲出,直奔沈天珩而来,雀翎猛地被撞飞,打了个转,摔在院角的墙上。
“主人!”
沈天珩却没有动。
直到那道黑影逼近眉心,他才抬起手,四周寒霜骤然亮起,轰然一声,无数的冰柱拔地而起,整座小院的窗棂同时震碎,黑影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被寒光逼退,瞬间没入夜色,沈天珩没有追。
因为沈天珩早早就给了小雀护身符的缘故,索性没什么大事,雀翎落在他身旁,急急问道:
“抓到了吗?”
“没有。”
“那刚才到底是什么?”
远处的山谷里,忽然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
像歌。
又像哭。
声音穿过层层山林,在夜色里幽幽回荡,惹的雀翎怔怔地望着那个方向。
可沈天珩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头,看向被月光照亮的山谷。那声音很轻,却莫名让他觉得熟悉,倒不是因为他曾经听过。而是因为那一声声低低的呜咽里,仿佛藏着一种他所熟悉的极深的执念。
像是在寻找什么。
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忽然意识到——昨夜黑背猿神魂消失的原因,或许根本不是妖兽之间的争斗。而这东西真正想找的……也许并不是山里的什么东西。
而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