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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共生 她知道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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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祺睁开眼,最先看见的是一截淡青色的衣领。
视线有些模糊,像是隔了一层薄雾。
他眨了眨眼,那截衣领慢慢变得清晰起来,上面绣着云纹,针脚细密,是宋新好的衣服。
他正被宋新好抱在怀里。
他又变回了“六六”。
陆祺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事实,就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他费力地从宋新好的臂弯里探出半个脑袋,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冯雨泽半跪在地上,两只手张着,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陆祺”正靠在他肩上。
那个冒牌货闭着眼睛,嘴唇翕动着,发出一声又一声含混的呢喃:
“疼……好疼……”
冯雨泽整个人僵成了一块石头,胳膊悬在半空,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陆祺,你、你哪里疼?”
“哪里都疼……”
“陆祺”的声音虚弱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像被人……踩了……”
冯雨泽更慌了,嘴里颠三倒四地念叨:“不是你揍了别人吗?怎么自己疼啊?那你先别动,别动啊——”
“陆祺”又往他肩上靠了靠,鼻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呜”。
冯雨泽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
陆祺趴在宋新好怀里,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冯雨泽从小到大都是这副德性,遇到点事就手忙脚乱,跟他爹冯胜简直就是两个极端。他还没想好要不要同情自己这位好哥们,就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张庭芳!”
是谢妙意。
陆祺循声望去,张庭芳脸色青白交加,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谢妙意冷笑一声。
“张庭芳,大家都听到了,你花钱雇人来学宫打狗,打的还是新好的狗!”
“谢妙意你少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雇人了?那混混说的话也能信?”
“张庭芳,”宋新好往前走了一步,“你恨我,冲我来。打我的狗算什么本事?”
“我没有——”
四面八方的视线如针一样扎在她身上,惊愕的,戏谑的,耻笑的,张庭芳最后的侥幸也被击碎,她知道再无法抵赖,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是又怎样?李寻桃凭什么只引荐你见钟女师?还不是因为你这狗会讨好人!送条狗就能攀上关系,宋新好,你也真做得出来!”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原来是为了这个?
“够了。”
李寻桃的声音不大,张庭芳的话戛然而止。
张庭芳愣愣地看着李寻桃走过来。
李寻桃是她最喜欢的夫子。
文心班的学生大多以李寻桃为榜样,她当然也不例外。
对她们亦师亦友,亲切和善的李寻桃为什么现在对她露出如此冰冷的神情?
此时李寻桃也看着在她,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张庭芳,你错了。”
“钟女师愿意见她,是因为她的文章入了钟女师的眼。那些文章是我送去的,但都是她一字一句写的。张庭芳,你要是也能写出那样的文章,我也会替你送去。”
张庭芳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肩膀一耸一耸的,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来。
赵可云站在她身后,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声音很轻:“庭芳,我们先回去吧……”
张庭芳甩开她的手,自己抹了一把脸,转身就走。
“站住。”
这回开口的是周侍卫。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墙角走了过来,腰间挎着的刀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光。
张庭芳的脚步钉在原地。
“私自雇凶进入学宫,这是要见学正的。”
周侍卫的语气公事公办,
“张姑娘,请跟我走一趟。”
张庭芳的身体晃了晃,赵可云赶紧扶住她。她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是低下头,跟着周侍卫离开。
赵可云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宋新好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怀里的六六。它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珠正盯着她看,湿漉漉的。
“新好,”谢妙意小跑着过来,“你……你还好吧?”
宋新好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
“我没事。”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抬头看向李寻桃,“也多谢李夫子……为我说话。不知道六六有没有受伤,我得带它去看看大夫。”
“对对对,赶紧去,”谢妙意伸手想摸摸狗头,又缩了回去,“它……它没事吧?那些人也太狠了,这么小的狗都下得去手……”
李寻桃也点了点头,
“此事我亦有失职,快去吧。”
回春馆在东街上,离学宫不远。
坐堂的郎中姓陈,四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看起来不太靠谱,但据说看跌打损伤是一把好手。
陈郎中把六六从宋新好怀里接过来,放在案桌上,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又按了按它的四肢和躯干。
六六被按得“嗷呜”叫了一声,四条腿乱蹬。
“没事。”陈郎中松了手,捋了捋胡子,“皮都没破,骨头也没断,就是受了点惊吓。回去养两天就好了。”
“真的没事?”宋新好有些不放心,“它刚才一动不动。”
“狗嘛,装死是本能。”陈郎中笑了笑,“遇上危险就装死,等危险过去了再活过来。你这狗聪明着呢。”
宋新好将信将疑地把六六接回来,又看了看它的眼睛——确实比刚才清亮了许多。
“回去给它弄点好吃的,压压惊。”陈郎中开了个方子,“这是安神的药,煮水给它喝,不喝也没事,它就是吓着了。”
宋新好付了诊金,抱着六六出了医馆。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团白毛,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发酸。
陆祺趴在宋新好怀里,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他也觉得自己应该没事了。
刚才那棍子落下来的时候,他确实觉得自己要死了。但醒来之后,好像除了身上有些疼,也没什么大碍。
现在被她抱着,连疼痛都在慢慢消退。
难道真是像陈郎中说的那样,不是伤着了,而是被吓到了?
不可能。
他确实短暂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绝对不是错觉。
是他挨了打,受了伤,才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郁离……对了,郁离不是也追出来了吗?
他人呢?
冯雨泽都跑进来了,他却躲起来……
他果然有问题,说不定是暗中用了什么妖术,才把他又变回了六六!
他想着想着,感觉脑袋上多了一只微微颤抖着的手。
这些天养成的习惯,让他下意识用脑袋蹭了蹭宋新好的手心。
宋新好感觉到掌心那一团柔软的触感,紧绷了半天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她低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六六毛茸茸的脑袋。
“我们回家。”
……
另一边,被陆祺惦记着的郁离已经回到乙字班。
“陆祺”因为一直在喊疼,被冯雨泽一扭一扭地扶去看病,但郁离心里知道,这大概就是“共生”的效果。
灵魂互换,但身体还是会受到影响,两个身体受到的伤害会分摊到两人灵魂里。
这么看来,用“共生”来对付郁山明,不会是个好主意,郁山明老奸巨猾,说不定还会让他抓到自己施术的漏洞。
郁离用手指敲了敲桌子,那个陆祺果然就在明德学宫里,竟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
教训也教训的差不多,“共生”的时间所剩无几,也许他该找陆祺聊一聊。
毕竟只有他配合,自己才能更好地进行下一步。
陆祺虽然现在变成了一只狗,但有人的思维,应当会比变成人的狗更好沟通……吧?
事实证明,郁离的想法太乐观了。
因为出了这档事,宋新好再不敢把六六带去学宫。
她推开家门,把六六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目光落在那扇老旧的,时而会吱呀作响的院门上。
门板底下的缝隙不大不小,刚好够一团白毛钻过去。
六六已经从那道缝里跑出去两次了——
第一次差点被狗贩子抓走,第二次是夜里出去偷偷叼回来一袋钱。
今天也是,六六被肉的味道引诱,差点被坏人……
宋新好不敢往下想。
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墙角那捆麻绳上。绳子是去年买来捆柴火的,用了半捆,剩下的半捆还搁在那里,落了一层薄灰。
宋新好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截麻绳。
绳子粗糙,边缘有些扎手。她又想起罗香做活剩下的软布条,转身去房间翻了翻,找出几条没用过的碎布,都是上好的料子,摸起来柔软细腻。
她把布条和麻绳并排放在石桌上,低头看着那团白毛。
六六正蹲在石桌边缘,仰着脸看她,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映出她的倒影。
宋新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她知道自己应该把它拴起来。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绳子拴在桌腿上,布条垫在脖子上,不会勒着它,也不会让它再跑出去。她白天去学宫,晚上回来,六六就乖乖待在院子里,哪儿也去不了,什么危险都不会有。
多好。
宋新好伸手拿起麻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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