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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变化 陆祺想,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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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陆祺昨夜就从宋新好的口中得知了钟统要见她的好消息。
他心情甚好,看李寻桃都比平日顺眼。
但他还不知道,一直盯人的他也被暗中盯上了。
回廊拐角处的阴影里,两道人影隐在朱漆柱子后,张庭芳的目光死死锁着李寻桃厢房那扇虚掩的门,以及窗口偶尔晃过的一团白影。
“宋新好倒是会挑地方。”她冷笑一声,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把狗放在李夫子那里,既有人照看,又能在夫子面前卖乖。”
“你得意不了多久了。”
陆祺浑然不觉。
他正蹲在窗台上,看着李寻桃批阅课业,心里盘算着郁离的事。那句“族中老人说过,我们世世代代与动物共生”在他脑子里转个不停。
这姓郁的,究竟是什么来路?
这句话总不能是说郁家人在蓄养牲畜吧?
元宝走到门口,用脑袋顶开门,朝外走去。
陆祺正疑惑,就看见缺耳朵和雪里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院子门口,另外几只猫也从各处冒了出来。
元宝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祺叹了口气,迈着小短腿跟了上去。
今天的巡逻路线和往常一样,陆祺走了一会儿,却忽然发现不对劲。
缺耳朵开始躁动起来。
它鼻子翕动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雪里黑也停下了脚步,前爪刨着地面。
不仅是他们,有两只花猫也“喵呜”“喵呜”地叫了起来。
陆祺疑惑地跟着嗅闻。
风中送来一股浓郁的肉香。
不是饭堂的方向,而是来自学宫后门。
那地方总不可能是有人在偷吃,那难道是——
投毒?
陆祺心里咯噔一下。
他顿时紧张起来。
元宝它们虽然横行学宫,但毕竟只是动物,若真有人心存恶意……
他看向缺耳朵,用脑袋顶了顶雪里黑的腿,又冲着香气飘来的方向急促地“汪汪”叫了两声,向他们示警。
确定他们不会随便乱跑之后,陆祺自己贴着墙根,走到一间破败的屋子附近。
陆祺顺着香味进了屋子。
里面果然没人,地上放着一只粗瓷碗,碗里堆着几块烤得焦香的肉,旁边还有一碗清水。
他凑近了些,仔细嗅了嗅。
肉没有问题。
水也没有问题。
陆祺有些困惑,围着碗转了两圈,又仔细闻了闻。
忽然,他闻到了另一种气味。
人的气味。
不止一个人,是三个。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陆祺猛地转身。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着一件灰布短褐,手里提着一根手臂粗的木棍。他身后跟着两个更年轻的,一个瘦高,一个矮胖,手里也都拿着家伙。
“怎么不吃?”为首的人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团白毛,皱了皱眉,“这么小?”
“给的钱够就行。”瘦高的那个耸了耸肩,“人家说了,白毛,长毛,巴掌大,就这条。”
矮胖的蹲下来,伸手想抓。
陆祺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张嘴就朝他手上咬去。
“哎哟!”矮胖的缩回手,手上已经渗出了血珠,“这小畜生还挺凶!”
“废话少说,赶紧的。”为首的汉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死了拿回去领钱。”
陆祺撒腿就跑。
可他刚跑几步,瘦高的混混就堵住了他的去路。
陆祺避之不及,只能硬着头皮,想从门口冲出去。
那人却狞笑一声,木棍已迎头砸下。
“砰!”
剧痛席卷而来的瞬间,陆祺眼前一黑,耳边的人声渐远,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
陆祺想,我是要死了吗?
他想起宋新好。
想起她昨晚抱着他说“钟女师愿意见我”,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想起她喜欢用手指轻轻挠着他的下巴,若隐若现的梨涡;想起她每天早上摸摸他的头,说“乖”。
想起她在巷子里找到他的那个傍晚。
他还没变回去。
还没——
眼前骤然一亮。
他下意识捂住眼睛,然后愣住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此刻自己穿着墨色的圆领袍,袖口绣着暗纹,腰间系着革带。
这是他的衣服。
他的手。
他的身体。
陆祺愣了一瞬,猛地抬头。
他正坐在乙字班的教室里,刘文茂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戒尺,嘴里在说着什么。
他回来了。
他回到自己身体里了。
陆祺“蹭”地站起来。
椅子向后一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满室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他。
刘文茂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张着,脸上的表情从愕然转为铁青。
“陆祺!”刘文茂厉声道,“你又在做什么?!”
陆祺没理他。
他转身就往外跑。
“陆祺!你给我站住!”刘文茂的声音在身后炸开,“站住!听到没有!”
陆祺充耳不闻,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
身后传来刘文茂气急败坏的声音:“反了!反了!这个陆祺——”
他推开门,直直冲了出去,郁离原本坐在角落里,此刻倏然起身,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夫子,我去看看。”
“我也去!”
冯雨泽慌张地站起身。
乙字班顿时乱作一团,书册翻落之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文心班里,夫子不在,宋新好正提笔写字,闻声抬头,却恰好看见张庭芳慌张的神色。
“是陆祺又在闹笑话吧。”谢妙意往窗外探了探脑袋,不以为意,“他近来行事颠三倒四的,也不知……诶?新好,你要去哪?”
陆祺跑得飞快。
他穿过回廊,绕过竹林,冲出学宫后门。风灌进他的袖口,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在他身后,有人从窗子里探出头来看,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但他顾不上这些。
“陆祺”还在那里,六六还在那里。
要是宋新好知道六六被人打了,她得多伤心?
他脚下生风,冲进那间屋里。
那群人还在犹豫。
在他们面前,那只白毛狗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棍棒落下却不见血,甚至连哀鸣声也听不到。
“还打不打?”矮胖的缩着脖子问,“这狗……好像已经死了?”
陆祺冲进屋里时,一眼就看见了地上那团小白狗。
六六蜷在地上一动不动,白毛上沾着灰尘,眼睛闭着,肚子几乎看不出起伏。
陆祺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
“你谁啊?”
为首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木棍就被一股大力劈手夺下。陆祺单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人往墙上一搡。
“砰”的一声。
那人的后脑勺撞在土墙上,疼得龇牙咧嘴。
“老子——”
“闭嘴。”
陆祺声音低沉,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威压。
那汉子被他按在墙上,动弹不得,眼珠子转了转,想叫那两个同伙帮忙。
一回头,那两人已经跑了。
矮胖的捂着被狗咬过的手,翻墙的时候还差点摔下来。
陆祺也看见了,他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那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谁指使你们的?”
他声音沙哑,眼前一阵阵发黑,手却不曾松开。
冯雨泽追进来,正看见这一幕。他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
陆祺不是连走路都走不利索,怎么忽然就……
那混混还不死心,嘴里胡乱骂着。
“冯雨泽!”陆祺喊了一声,“按住他!”
冯雨泽脑子还没转过来下意识照做,双手死死钳住那汉子的胳膊。
陆祺松开手,耳朵里嗡嗡作响。
冯雨泽吓了一跳,
“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白——”
话音未落,学宫的侍卫赶到了。
领头的姓周,四十来岁,腰间挎着刀,一张方脸绷得死紧。他身后跟着四五个年轻侍卫,个个手按刀柄,如临大敌。
“怎么回事?”周侍卫目光扫过屋内:
地上倒着一只白毛小狗,一动不动;墙角蹲着个灰布短褐的汉子,被冯雨泽按着;陆祺半跪在地上,脸色雪白。
“有人在学宫行凶。”冯雨泽抢先开口。
周侍卫皱了皱眉,一挥手,两个侍卫上前把那人提了起来。
“不是我、没打人——”那汉子慌了,声音都变了调,“我只是拿钱办事!有人出银子让我们来的!”
“谁出的银子?”
“一个姑娘!穿鹅黄衫子,”他竹筒倒豆子般全抖落了出来,“她让我们来学宫后门,叫我们翻墙进来打死一只白毛狗,就给十两银子,先付了五两,说事成之后再付剩下的。”
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那人语速也逐渐加快,生怕别人不信,“我说的都是真的!那姑娘姓张,叫什么来着……”
“就是她!”
陆祺在一片“嗡嗡”声中抬眼望去,最先看到的不是被人推出来、面色灰败的张庭芳,而是正努力从人群中挤进来的宋新好。
她眼里的焦急,心疼,还有隐隐的水光,一下子揪住了陆祺的心脏。
他下意识地露出一个笑,想告诉她自己没事。但宋新好只看了他一眼,就从地上抱起了六六。
冯雨泽原本注意力在张庭芳身上,忽然感觉身上一重。
陆祺的身体忽然一歪,直直栽在他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