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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走到玄关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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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玄关处,陈昭意识到他是跟着她们过来的,便拿了车钥匙,“我开车送你吧。”
“好。”
从进电梯,到走在地下车库里,她都未跟自己讲一句话。她更是脚步匆匆,江恒跟在了她身后。
陈昭坐上车,发动车辆打开暖气,却没有系上安全带。而坐在副驾上的他,也没有伸手去拿安全带。
这是他出事以来,两人面对着彼此,没有其他人。
陈昭很清楚自己是怯懦的,她想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想知道他现在到底好不好,可她却不敢知道更多,怕自己会在他面前哭。
她会为他难过,会哭到无法自控,想要他的怀抱。
可是,她已经将最艰难的部分挺过来了,她不需要任何安慰了。
况且,他出来后并未联系自己。今天偶遇,还是她妈主动开口邀请,才有了这顿饭,与此时的相处。
密闭的车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内里只有坐着的两人,与微弱的暖风声。
陈昭转头问他,“你最近怎么样?”
“最近有点忙,补着之前欠下的工作,加上第四季度快结束,事情比较多。”江恒不想让她担心,“这样挺好,我很享受这种状态。”
“看出来了。”
“怎么看出来的?”
“你瘦了。”只是句平实的描述,可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莫名多了丝暧昧的意味,陈昭又补了句,“很显老,又瘦又老。”
江恒是瘦了,但他没觉得自己有变化,听到她如此笃定的口气,他都快怀疑自己的判断了,“没有吧。”
陈昭不置可否地笑了,“谁都会变老的。不过你说没有就没有了。”
“你呢?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你要去哪儿?我送你过去。”
江恒看着她,忽然开了口,“谢谢你帮我。”
“不用谢,算不上多大的忙,举手之劳而已。”
这并非举手之劳,如果没有她,自己不会这么顺利地出来,可她不以为意,不愿多谈这件事。邓叔告诉自己,她说她再也不想知道他的事情了。
可是,江恒不想就这样离开,“昭昭,对不起,我骗了你。”
江恒清楚地记得她的每一次难过,他一却次次心狠地看着她哭。他知道任何的解释都没有用,连道歉都是虚伪而没必要,但他没法否认,自己内心仍有一丝奢求,她可以原谅自己。他不喜欢给错误找理由,可他还是牵强地为自己做辩护。
“这件事太严重了,我没有任何把握自己能全身而退。我也猜到了,他不甘愿认输的,即使我赢了,他也会跟我鱼死网破。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想把你摘出来。如果我要坐牢,我不想你一直生活在煎熬里,你应该有更好的生活。”江恒苦笑,“于是我选了最糟糕的方式,能让你主动离开我。”
他说得情真意切,陈昭看着仪表盘上的光亮,却是笑了,“哇,听着好感人,我都要感动哭了。”
“昭昭......”
“别这么喊我。”
陈昭打断他后,本想若无其事地接着问他地址,可一直以来被担心难过压抑着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了。
几乎所有人,包括她妈都觉得她应该原谅他。他有苦衷,他受苦了,自己的委屈都是过去式了,况且他是为了自己好。她不应该再计较,否则就是自己不懂事了。
“江恒,你是觉得我只能享富贵,不能共患难吗?”
她愿意质问,都像是愿意给自己机会,江恒立刻否认,“没有,是你不该被牵连进来,否则整件事只会更复杂。”
“如果我们做切割是最有利的,你觉得我会蠢到不肯跟你去办手续吗?我会固执到要跟你一起沉船、而不是先去岸上等你?”陈昭盯着他,“有那么多解决方案,你为什么要把我当傻子,替我做决定?你为什么要自以为是地为我好,你有问过我吗?”
江恒看着生气的她,他只想保护她,她是他人生中最珍贵的礼物,他不想让她有一丁点风险。就算自己会彻底失去她,他也想让她安全无恙。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正确,他无法反驳,也不想为自己找借口,“是我的错。”
“江恒,你在做决定的时候,有尊重过我吗?对我有基本的信任吗?你是觉得夫妻之间,不出轨就是最大的忠诚与信任,其他什么事都好说,是吗?”
江恒沉默了许久,他当时太害怕了,她是知情者,性质就变了。他怕她有闪失,他怕她为自己浪费人生。她原本可以有简单快乐的生活,是他太渴望温暖,太想要得到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自私地将她拖进更为复杂的情形之中。
在失去自由的日子里,内心是焦灼的,无力感常常将他击败。可是,他仍然庆幸自己做了对的决定,她不会有事,不会太过难过。
当他再没有软肋,他可以强硬地熬下去,不会有半分妥协。
“不是。”
“那是什么?”
“我不想你有事,这跟尊重信任无关。我知道我肯定会出事,如果你被牵连进来,我会直接放弃一切来保全你。我不想有任何意外,做了在当时的我看来最正确的决定。”
“现在呢?你依旧认为这是个正确的决定吗?”
江恒只骗过她一次,他不想对她说假话,“谁都没办法预料到现在,但在当时的情况下看,这是个正确的选择。”
还以为他至少会跟自己扯点鬼话,听着他的义正言辞,陈昭都快气笑了,都不知该不该表扬他对自己的真诚。
“这给你带来了伤害,不是我说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弥补的。但我当时一点没办法都没有,只能想到这么蹩脚的方法。”
“没有,你的钱已经弥补我了。”
江恒知道,她仍然是生气的,好脾气的她一向有折磨自己的能力,他直接问了她,“我要怎样做,你才可以原谅我?”
“我已经原谅你了。”陈昭笑了,“世上可少有这么大方的前夫,我还是愿意跟你成为朋友的。”
这个称呼太过刺耳,江恒下意识皱了眉,想纠正用词,他却没了立场。
陈昭见他颇为不满的样子,“怎么,难道你是想把钱从我这儿要回去?我之前还蠢到要把钱还给你,现在我不会这么傻了。离都离了,我肯定是要拿钱走的。”
“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
“好吧,是我把你想复杂了。我原以为你会来找我复婚,顺理成章地把钱拿回去。”
听到复婚从她口中说出,江恒的心都漏了一拍,有种天上掉馅饼的真实感,她竟然是会原谅自己的,他愣了一下,问了她,“可以吗?”
意识到这个回答太过诡异,江恒连忙解释,“不是为了钱,我一分不要,我只想要你原谅我。”
看着他的慌乱,陈昭觉得太可笑了,但她不动声色地问,“你原来是怎么想的?如果你最终平安无事,你就来跟我说清一切,寻求我的原谅是吗?”
到了现在,她问什么,他都会说实话。
“是的。这很过分,我也没有资格要求你原谅。”江恒明明他觉得自己可以放手,可见到她,他就产生了奢望,想再次获得不该属于自己的美好。他想喊她昭昭,可她刚才不让他喊了,“可以吗?你可以原谅我一次吗?”
她不说话,他祈求着她,“就这一次,可以吗?”
“这种伤害,一次就够了,我不想再有第二次。你不用说不会有第二次,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也没有真正信任过我。生活中会有大大小小的困难,我要的不是保护,而是和你一起面对危机。”
陈昭看着他,“是你把我的信任一点点敲碎,那些痛苦、怀疑自我的时光,是我一个人撑过来的。你知道一切,看着我难受,却什么都没做。”
“昭昭,对不起。”
陈昭摇了头,“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是个很好的爱人,但经历了这件事,我害怕了,怕会有下一次,怕你再次为了我好而骗我,怕你不够信任我。不过,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毫无保留地信任你了。”
“江恒,我曾经以为失去你,我的生活会没有任何期待。可这大半年来,我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没有你,我依然可以过得很好。”
陈昭没有说后半句,她依旧过得很好,但少了很多幸福感。
她太过平静,江恒的心沉到谷底,出事之前,他自以为是地觉得她一定会原谅自己,可遭遇过挫折,他一直在想,他到底能给她什么。她给了自己一切,他却弄丢了她的信任,还让她害怕跟自己在一起了。
“昭昭,没有你,我对我的生活没有期待。”
江恒没有再看她,目光落在了外头的地下车库上,“我会对公司负责,尽力把事情做好,会多陪伴我妈。人生很长,都该珍惜时间,但我没什么想要的了。”
沉闷的车厢内,一时间谁都没有讲话。
可能谁都不想开口,即使是沉默,他们仍是彼此陪伴的。有另一个人在身边,总是好过漫长等待时的独自一人。
也许他们都想到了曾经的一个冬夜里,两人也在车上。那时年少气盛,只凭心意行事。可成熟的人,少了轻狂,多了胆怯,彼此都不敢问这段时间究竟如何度过的。
自己的话,可能对她造成了压力,江恒转过头看她,对她笑了下,“不要有压力,我只是现在没什么想要的,以后保不准会有的。人都是这样,一阵一阵的。”
他的眼神中满是难过,却还在对着自己笑,陈昭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你要去哪儿,我送你过去。”
江恒给了她地址,他不想拒绝她送自己回去,这能让他再跟她多待一会儿。
他的住处离这儿并不远,甚至很近,陈昭导航后就驱车驶离车库。
本城冬天,鲜少有接连的大雪纷飞,有的是无尽的湿冷。今天是个晴天,阳光明媚,她应该戴墨镜的。
陈昭偶尔会怀念下雪天,她也没忘呼啸的大风,与出门的寸步难行,开车都要极为小心。但那时不是她开车,她只用坐在副驾上,捧着热饮赏雪。
接连的红绿灯,将短暂的一段路无限拉长。
一路上谁都没有开口,在最后一个红灯转绿时,江恒突然问她,“你为什么要帮我?”
距离目的地只有五百米,轻踩油门,松开时就到了,陈昭将车停靠在路边,“下车时注意安全。”
阳光洒在她身上,被照耀的发丝散发出光圈,让人忍不住靠近,可她已经不想要他了,江恒看着她,“昭昭......你还要我吗?”
“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
江恒不知道自己得到了什么。
他是想要公司吗?
比起得到公司,他更享受做事的过程,而要让自我意志影响更多的决策,必然要伤害他人利益,他看不到和平共处还能更上一步的可能。
当自己真正拥有更大范围的决策权时,他却找不到野心与欲望了。即使他丝毫没有懈怠,甚至投入了更多的时间与精力在工作上,他仍然骗不了自己,他对所做的事有些意兴阑珊。
如果没有满到要溢出的欲望,他得不到现在的一切。这是件可怕的事,一个人连欲望都没有,就不会得到任何东西。
原先的个人时间,一半用在工作上,一半用在了健身上。
江恒不想变胖,也不想再继续瘦下去。他本没什么胃口,对健身餐也不嫌弃难吃。早上就去健身房将重量训练完成,时间来得及,再去跑步机刷公里数。跑到全身都湿透了,再洗个澡去上班。
上午是两场会议,强度颇大,会议间隙让秘书帮忙买午餐,过了饭点,第二个会议才结束,江恒回到办公室,外卖已经放在旁边的桌上。
他才吃了两口,门就被敲响,是江婕。
江婕走进来,将文件递给他,“这么寒碜,就在办公室吃外卖。”
江恒拿过文件大致翻了下,“我下午找时间看,尽量今天下班前给你回复。如果我忘了,你提醒一下。”
江婕本以为他出来后会是鸟尽弓藏,至少对自己都会有敲打,但他没什么动作,一切如常。
一开始,她认为是他大权在握,无需对自己有防范。可她在业务上做错决定,且不是小错时,他把她喊到办公室,亲自给她捋了业务线的关键环节,和若干注意点。这些具体的细节,是有极为扎实的一线经验的人,才能总结得出的。
这一讲,就花了他大半个下午,中间有好几波人来找他。工作上,她知道他时间珍贵,不该如此占用。他却不以为然地说,你经验不多,有问题就随时问。犯错也很正常,但同样的错误不要有第二次。
那一刻,江婕体会到了他擅长收买人心。
“好的。”
江婕看了眼他的午餐,是沙拉、鸡胸肉和烤南瓜,“工作日吃这玩意,不利于精神健康。”
“还行吧,不难吃。”
“最近怎么样?还单身吗?”
“你觉得我们有亲近到可以聊私人生活吗?”
他说话不客气,江婕却是笑了,“火气这么大,行了,我知道答案了。”
“你不觉得你过分自信吗?”
“你打算打一辈子光棍吗?”
“有问题吗?”吃完最后一块鸡胸,江恒放下了叉子,“你多把精力放在工作上,多思考为什么,能做得更好、更面面俱到。”
“谢谢指教。”
他这不近人情的模样,江婕懒得搭理他,可站起身离开前,她还是大发善心地提醒了他一句,“她是心软的人,不跟你在一起,一定是你的问题。”
江恒心想,你说的不是废话吗,他当然知道是自己的问题。他扔了外卖盒,想了想,但还是先把手边的文件给看了,以防忘记。
下午仍是忙碌的,接连不断的人与事找上他,他要迅速作出定夺。连轴转到七点多时,他还是关了电脑,他不想再加班了。
江恒走出公司,却不知道能去哪儿,而鬼迷心窍之下,他自己开车去了商场,买了辆自行车。
回到家后,他骑着自行车出去溜了一圈。当然,没可能碰到她。
外头挺冷,再次回到家后,江恒拿了瓶啤酒,坐到了沙发上。屋子家具很少,有时他跟人打电话都觉得有回声。此时电视没开,偌大的客厅里只有自己一人,颇为空旷。
他的个人经验是,一个人居住,一百平以下的房子就足够了。
喝了半罐,江恒拿起手机,微信中自己与她的聊天记录已经删除,此时聊天界面是一片空白。而她太过低调,头像不变,朋友圈不发,他无从得知她的一切。
她说过,没有自己,她过得很好。
这算不算种自私,在她明确表示不愿意跟他在一起后,他还是想要她。
江恒已经不知道,如果重新在一起,自己能不能给她带去更多快乐,还是他的存在,就会提醒她曾经的欺骗与伤害。
可她也说过,她愿意跟他成为朋友。
微信中有本地花店老板的联系方式,曾经的节日与纪念日,他都会买花送给她。江恒找出老板的微信,订购了玫瑰花,但想了想,又加了束郁金香,怕她不知道是自己送的。
可他连发个微信给她的勇气都没有,怕她把自己彻底删除了。
江恒算是有自制力,没将剩下的半罐喝完,起身就去洗澡。他需要早睡,明天要一早去健身房。
充足的睡眠是健身的前提,可躺在黑暗中,他却没有睡意。相反,喝了半罐酒,他多了丝躁意。
他闭上了眼,脑中闪过了许多画面。
有那天她裸露的脚,有跪着时的白皙后背,有透着痛苦而欢愉的脸庞,还有她全然掌控自己的模样......
许久之后,黑暗的房间里传出一声粗喘,还有一句,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