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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江恒回来的 ...

  •   江恒回来的第二天,便照常去公司。
      白天里,手下人轮流来办公室,是一对一的深聊。
      李剑峰进去前,以为他会闲聊一会儿,然而他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让其汇报工作。他没什么表情,边翻看资料边听汇报,有时会突然抬起头,询问自己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他眼神中的审视,跟从前是一模一样的,老板都立即进入工作状态,李剑峰迅即提高警惕,认真解释起来,不敢再有一丝轻松。
      一场汇报结束,若干任务领了下来,强度骤增,李剑峰内心感叹,老板就是老板,他回来了,才有真正开工的感觉。
      这些任务里,很多是老板才敢去拍板做决定的,邓总都不会有这种决断力。邓总做的是稳住局面,而开疆拓土、试图获得超额收益,必然要承担损失的风险,甚至是资金上巨大的浪费。这些决定,只能是担得起责任的人来做。
      工作压力将随之而来,可李剑峰没有任何怨言,心里更是踏实了。跟一个强有力且总能够指清方向的老板,一定不轻松,但会让投入的时间更有回报。老板什么都没变,手上决策权变大,他们能做的事情更多了。
      晚上,江恒宴请团队。他同团队之间甚少喝酒应酬,没这个必要。但当下这个时机,十分有必要。
      一番鼓舞人心的开场白后,便是下面人的轮番敬酒,他几乎是来者不拒。
      喝到半夜,散场后,江恒叮嘱了秘书将人好好送走,自己才离开。
      他被司机送回去,到了家,胃里再次一阵翻江倒海,他走向了卫生间,抱着马桶吐了出来。
      胃在灼烧着,喉咙被刺痛,吐了两波后,剧烈的痛苦才暂时过去。
      江恒瘫坐在了地上,没有任何力气,缓了好一会儿才抽了张纸巾擦试。呕吐时,眼泪鼻涕控制不住地流出,狼狈至极。
      刚才冲进厕所,外头的灯没顾得上开。只有这狭小的空间内,是光亮的。
      他曾经一度以为,自己已经可以习惯这么小的地方。
      昨夜睡得很不好,夜里醒了很多次,他每一次醒来,都无法确认自己到底身在何处。
      就像许久未喝酒一样,会不适应到呕吐。江恒知道,他需要时间来习惯他曾习以为常的生活。
      自己定然会有情绪糟糕的时刻,他也知道,情绪总会朝着最亲密的人发泄。在这段恢复期里,他只想一个人呆着,不想给别人带来困扰。
      只是,在下半夜的月色里,醉酒却无比清醒的时刻中,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没有了最亲密的人。
      没什么抵得过时间,她会忘记他,他会习惯没有她的生活。

      龚亦姗在儿子出来那天,见到了他。
      当时没问他打算,想着他尽管歇着就好,公司又乱不了,最差她都可以养他。可没想到,他一天都没休息,就去出差了。
      邓启政跟自己解释说,他会去下面的分公司、工厂、实验室都走一圈。除了稳定人心,去一线考察了解到的情况,会更真实。
      她知道他说得有道理,但她不舍得他这么辛苦。
      知道江恒出事时,龚亦姗还在邮轮上,那天的行程,还偏偏是上岸观光,那个破地方还没法包机离开。
      邓启政反复劝着她,别乱来,你要是出事了,只会让局面更乱。你折腾一圈,很不安全,不如老老实实坐完邮轮回来。
      她看着茫茫海水,跳下去的心都有了。
      从那天起,龚亦姗对儿子的愧疚与日俱增。从前,他不想回来,她一直在逼着他回国;回来后,她又想要他得到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可是,她与江亚洲相处了这么多年,却没能看出他的心机,无法保护自己的儿子。相反,那场戏,她的加入,增加了可信度,让江恒心软了。
      她知道,她的儿子心很软。从他让自己离婚开始,他托住了她,让她从看不到头的痛苦中走出来,拥有了另一种人生。
      作为母亲,她竟然没能在关键时候保护住儿子。在回国的航班上,她不是没想过要去江亚洲家中破口大骂。
      可下了飞机,她没有这么做。对于那个畜生,她已经看都不想再看一眼。她没有发脾气,更没反对江婕的加入,她只要她的儿子能够好好地回来。

      江恒出差回来,约了母亲吃饭,陪她逛街,再将她送回家中,一整天的时间都用来陪伴她。
      龚亦姗留他喝茶,看着他垂眸吹去热气,她总觉得眉眼间藏着不开心。即使他现在什么都得到了,可仍是高兴不起来。
      “接下来还很忙吗?”
      “有点。”
      龚亦姗想让他多休息,可他需要的是有事做,事业至少能让他感受到价值感。
      对于一些事,白天里她刻意闭口不提,此时在舒适的家中,看他坐姿都放松下来,她看着他开了口,“你有联系陈昭吗?”
      这些天,除了邓叔,和江婕突然说了句,你找了个好老婆,就没人再跟他提过陈昭。恍惚间,江恒都觉得自己生活在另一个时空中,而她从未出现过。
      “没有。”
      “人家帮了你,你至少该见一面表达感谢。”
      “然后呢?”
      龚亦姗被他问住,心想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跟她讲清楚你犯的错,让她原谅你。你这事儿干的,我都不好意思出面替你说话了。”
      江恒笑了,“不用。”
      他还笑得出来,龚亦姗瞪了他,“赶紧把她追回来给我当儿媳,我只认她。”
      江恒没说话,喝了口茶,抬起头时她还在看着他,由不得他逃避话题。他想了想,认真地说,“我不觉得我还有什么地方,能让她喜欢。非要靠着过去的感情让她勉强答应我,我认为没有这个必要。”
      “你在讲什么东西,我怎么听不懂?”龚亦姗看着他,不是她偏心觉得自己儿子最好,他怎么会是他自己口中的一无是处,“你疯了吗?”
      “没有。”
      “江恒,我不喜欢你这么没自信。”看着他又不说话了,龚亦姗冷笑,“你能接受她有男朋友,跟别人结婚?”
      怎么可能接受,江恒放下杯子,避开她的目光,“这是她的自由。”
      “好啊,我回头就把你这话告诉她,顺便我替你道歉。”
      江恒猛然抬起头,“你能不能别给我添麻烦?”
      他这扮了一天的孝顺儿子,还是在结束时破功了,神态严肃到像在训斥下属,龚亦姗没跟他计较,“我只是随口一提,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妈,我没有。”
      看着他这萎靡不振的样子,龚亦姗哪能不心疼,又哪能不想办法帮帮他。

      从焦虑与无形的压力中解脱,陈昭病了一场。天冷了,流感盛行,她病怏怏地在床上躺了几天。
      虽然生病难受,但不用再担心受怕了。这是她这一年里,最为轻松的时候。其他的,她不愿意多想,也没有精力去想。
      病好了后,陈昭带着父母出门玩了一趟。他们不想太过劳累,她便带他们去了广州。爸爸很是怀念以前常往这儿跑的时候,那时候兜里钱不多,请人吃饭,贵的菜自己都不吃的。
      她笑着说,我们这次只点贵的吃。
      怀旧之后,三人去了香港。爸爸在酒店喝下午茶,妈妈陪自己去逛街。
      除了给自己购置衣物,陈昭拉着妈妈去试衣服,妈妈对于这些身外之物并不在乎,而且节省惯了,看到价格就说贵,可对于合适的,自己直接去刷卡了。
      可就是喊贵喊到让陈昭就快生气的妈妈,在进入珠宝店后,毫无手软地给她买了条钻石手链,这是她自己买都要多考虑下的价位。
      方才酝酿的怒意烟消云散,陈昭搂住了妈妈,说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妈妈拍着自己的手背,说只要你开心,我花多少钱都愿意。
      陈昭知道,前段时间的自己状态太糟糕,这也是在折磨妈妈。她笑着说,我当然开心啦,这一条手链,能管半年呢。
      的确是趟开心的旅程,不去景点不赶行程,全家人吃吃喝喝,再随意走走。住得舒服,吃得满意,爸爸都说,以后可以多出门走走。
      妈妈说,你女儿孝顺呢,这一趟可花了不少钱,否则哪能这么舒服。
      爸爸笑着说,这不是我们的福气嘛,反正以后钱都是她的,现在花点她的钱怎么了?
      带两人出门要操心的事很多,肯定是累的,但看到一向以吃苦耐劳为荣的他们,可以学会去享受生活,陈昭觉得很满足,以后要多带他们出门。

      陈昭认为自己已经彻底好了,妈妈却仍要在周末过来给她做饭。
      她没拒绝,可妈妈还要拉她一起去家附近的超市买菜,她嘟囔着你不是嫌那儿贵吗,可还是陪着去了。
      陈昭走到鲜花区就停下了,各色蝴蝶兰已摆出,很适合节日的喜庆氛围,但她不想搬这么沉的东西回家,挑了束淡粉色的郁金香。
      她选好花,妈妈早已不在身边,估计在生鲜区买菜。
      周末的超市里熙熙攘攘,特价促销总能吸引人的目光,她看到一瓶打折的牛油果油,心想回头得来拿。
      正走到蔬菜区,陈昭就看到了妈妈。可是,她不是一个人,正在跟一个人讲话,脸上还带着笑容。
      那人背对着自己,可陈昭一眼就认出了他,他穿着灰色大衣,身形依旧挺拔。她忽然停住脚步,无法再向前一步。
      她想知道他好不好,可他就在前方,她却害怕看到他。
      董燕看到了在前面站着的女儿,笑着对她说,“你买完花啦。”
      看到岳母的视线往自己肩旁偏移,江恒就知道谁来了,他随着这一声招呼转过身,就看到了站在原地的她。
      她身着浅色的羊毛夹克,看起来舒适而软糯,手中抱着一束花,正看向自己。即使发现自己在看她,她的眼神也没有闪躲。
      她没有动弹,江恒主动向她走去。走到她面前时,他竟然不知要怎么跟她打招呼。多么讽刺,有一天,对着亲密而熟悉的她,他要揣摩用何种距离与她说话。
      “好久不见。”
      陈昭看着他,他什么变化都没有,只是瘦了一点,但不是她想象中的消瘦,也没有沧桑感。可他云淡风轻说出的这四个字,却让她格外难受。他们都知道他去哪儿了,为什么许久不见。
      她没回答他,只是移开眼神,不再看他。
      董燕走上前,拿过了女儿手中的花放进购物篮里,“昭昭,你这样很不礼貌。”
      陈昭知道她妈最看重礼数,只能再次看向他,朝他挤出笑容,“好久不见。”
      董燕转身对江恒说,“其实该跟你打通电话问个好,但前些日子我们出门旅行,一时疏忽了。”
      “没有,是我该跟您报平安,谢谢您的关心。”
      董燕问他,“今天有空吗?要不要来家中吃顿便饭?要是没空,我得约你时间,请你吃饭。”
      陈昭在一旁没说话,这是她妈的做人风格。对于一直有人情往来的人,遇上事都会请吃饭关心慰问一番,骨子里是大气的。小气的只有她,心想要吃你们出去吃,别来我家吃。
      看着面色不虞的她,江恒知道,他应该婉拒。可是,见到她后,他就已无法自控地想站在她身旁,想跟她多呆一段时间,即使她对自己没好脸色。
      “我今天有空的,不过这样太打扰了。”
      董燕笑了,“哪里会,顺便的,我多加俩菜就行了。走,再去买点肉。”
      陈昭在旁边一言不发,她知道她妈的心思,可她不能没有教养地赶客。她正要帮她妈拎购物篮,他已率先一步,主动帮忙拿过购物篮。
      她内心骂了句,可真会拍马屁的。
      他俩在选购菜,她手插在口袋中在后面等着。结账时,她冷眼旁观他俩抢着付钱,最终还是她妈占理给买单了。他主动拎过两个颇为沉重的购物袋,而那一束花,是他递给自己的,让她给帮忙拿着,别被压坏了。
      回到家,陈昭一句话都懒得讲,丢下东西就走进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看着她跟青春期小孩似的,董燕笑了,“不好意思,她脾气太臭了。”
      江恒知道,岳母虽然是责怪女儿,可亦是将他看成了客人,才会这般客气。
      “对不起,妈,是我做错事了。”
      对这个称呼,董燕不置可否,却是给了他台阶,“走,去厨房帮我打下手。”
      江恒将购物袋拎到厨房,分门别类地食物整理出来。
      看着他干活算麻利,董燕边摘菜边开口,“站在我的角度,我能够理解你,你是为了她好,保全了我的女儿。可以,站在她的立场上,她不原谅是正常的,你伤害了她两次。她告诉我离婚时,她抱着我哭;后来你出事,她没在我面前哭过,但我知道,她是背着我哭的。”
      “成年以后,她几乎不怎么哭。”放下剥干净的冬笋,董燕看着他,“这大半年来,她一直在哭,都是因为你。”
      岳母锐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江恒知道任何道歉都是没用的,而他脑子里已满是哭泣的她。这一切都脱离了他原本的设想,他多伤害了她一次。
      “她现在还会难受吗?”
      “我不知道。”
      看着沉默的他,他什么答案都给不出,可董燕没有失望,没有想好,的确不该轻易开口,“你们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我今天特地喊你来,只是想郑重地告诉你,如果你以后还会让她为你哭,你就离她远一点,不要有任何联系。你用不着跟我表态,你自己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江恒看着她,认真地点了头,“好。”
      话讲完,董燕笑了,又回到一脸随和的样子,“帮忙把冬笋切了,她爱吃冬笋烧肉。”
      “好。”

      回到卧室的陈昭越想越生气,这是自己家,她凭什么要躲在房间里不出去。
      不想生闷气,她直接开了门,拿了包薯片,就坐去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她没心思找新片看,从历史记录里找出之前看了个开头的美剧。
      她还没看多久,余光就扫到他的身影。她当作没看到,专心致志地看着电视屏幕。
      江恒是被派来拿小葱的,小葱在一个小袋子里,是她拎着的,刚才进门时被她扔在了客厅的地上。
      东西在沙发旁,他弯腰去捡,就看到了她光裸的脚。
      屋子里虽有暖气,但温度适中,脚露出来还是凉的。惯性之下,江恒拿过她脚旁的毛毯,给她盖了上去。
      忽然,客厅里听到一阵喘息声,他向电视看去,是一对男女翻滚到床上。自己不是十几岁了,见惯不惯地收回视线,可刚转过头,他就撞上了她的视线。
      陈昭没想到床戏进展这么快,而自己脚上突然多了毛绒的触感,她吓了一跳。脑袋慢了两拍,意识到是他时,就看见他看向了自己。
      暧昧的声响不断从电视里传来,他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
      陈昭烦躁地一脚踢开了毯子,却是一个眼神都不给他,拿着遥控器换了个电视剧。
      江恒也一句话都没说,拿着袋子走去了厨房。

      陈昭等了一个多小时,才吃上饭。但看见她妈没有拿起筷子,她也没有开动。
      董燕端起杯子,对江恒说,“家里没有酒,我以茶代酒,恭喜你这次顺顺利利地度过劫难,也祝你今后平平安安。”
      对于岳母,江恒一向是敬重的,此时内心是难以言喻的感动,他举起杯子,“谢谢......你,我今后做事会更谨慎的,不让您担心。”
      他或许是应付的场面话,陈昭心中却不是滋味,这件事,不是谨慎足以避免的。她也端起茶杯,看向他,“祝你平安顺利。”
      她浅笑着对他说出祝福,她的笑永远让他觉得温暖,就这一点温暖,就够他度过整个冬天。
      江恒看着她,不论他们之间会怎样,都该是他先主动找她,对她表达感谢。可是,有第三人在旁边,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同样笑着回了她,“谢谢。”
      一顿饭吃得算是愉悦,董燕与江恒都太擅长应酬,根本不会让场面冷下来。从饭菜的可口美味,聊到彼此生意,交流着各自行业的现况。
      大周末的,陈昭听了一顿饭的工作交流。她不参与话题,只闷头吃饭。
      吃完饭,陈昭主动揽下了收拾的活儿,让他们去客厅聊天,这是待客之道。
      做了一桌的菜,厨房已乱得不像话。她收拾了许久才恢复成原样,顺手将买来的郁金香插在花瓶里,摆在中岛台上。
      仔细洗完手后,陈昭走去了客厅。他倒是知趣,看见她来,他就道别离开了。
      董燕点了头,“好,你有事,我就不留你了。”
      江恒站起身,“谢谢招待,今天的饭菜很好吃。”
      董燕笑了,“有你这句话,我就满意了。”
      陈昭看着要离开的他,“我送你下去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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