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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衣坊 她刚进来, ...

  •   她刚进来,就有伙计迎上来,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她的打扮,脸上笑容一丝未减:“您看点什么?”
      “我看看布料,你忙着就行。”
      说完,她径直往刚刚来的客人那边靠。
      “掌柜的,我家夫人看过纹样了,就要您上次推荐的那个,这是定金,您收好……”
      “放心,许管家,下次有新的纹样我专门派人给夫人送去掌眼……”
      礼部侍郎许家的人。
      落萤站在这位许管家后面,摸了摸面前的茶色布料。
      许管家付完钱,转身时差点撞到落萤,他连忙说了句抱歉,有些疑惑地侧身走了。
      落萤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继续看店里的布料。
      荣华衣坊哪怕下雪天生意也火热,客人来了一波又一波。
      “掌柜的,这两件不错,我要了,让人给我送到府里去……”
      “姜少爷前几日来定的衣服昨日刚做好,跟您的一道送去吧?”
      吏部尚书姜家的二小姐。
      ……
      “掌柜的,我来拿我家老爷前段日子定的衣服……”
      “一早就包好等着您了。”
      大理寺卿何家的。
      ……
      “掌柜的,我家少爷的婚服袖子有点长,您让人给改下吧……”
      “没问题,明天就能改好,保证耽误不了喜事。”
      章太傅家的少爷要成亲了。
      ……
      时辰已经快过巳时了,外面天光早已大亮,纷纷扬扬的雪花似乎变得小了很多,街上马车声不断。
      而她磨磨蹭蹭地已经摸完所有布料,顺带看完所有成衣和花样了,跟在他身后的伙计已经维持不住礼貌的笑容了。
      她摸了摸垂在腰间的半块玉佩,手指滑到裂痕处时还有点刺痛,低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的荷包,扔给身后的衣坊伙计。
      她指了指一匹天青色的丝绵布:“就这个吧,做一件里衣,我家小姐着急穿,今天能赶工出来吗?”
      伙计愣着接住荷包,垫垫重量,立刻赔笑:“姑娘,这时间确实有点赶了,我们裁缝……”
      “你就说你家能不能做吧?不能的话我上……”
      “您放心哈哈哈……”
      胖掌柜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他接过伙计手里的荷包,面上惊愕一闪而过:“我让裁缝先做您这件,今天一定能赶出来。”
      落萤点了点头。
      “贵府小姐的身量尺寸……”
      “哦,你让裁缝量我的尺寸就行,我家小姐近日受了风寒,卧病在床不见外人。”
      胖掌柜眉毛抬了抬,没说什么,热情地叫人来量落萤的尺寸。
      “我就在衣坊等着吧,外面怪冷的,衣服做好后我直接拿走。”
      旁边伙计脚步一顿:“?”
      但掌柜的好像有点见怪不怪了,让人给落萤找了座,甚至上了壶茶水。
      落萤歇了会,自顾自灌了口热茶。
      不一会见又有客人来了,她不动声色起身,朝伙计摆了摆手,意思我随便看看,不用招待。
      衣坊人来人往,落萤走来走去。
      马上晌午了,她茶水都续了第二壶,荣华衣坊的花样子她都快会画了,早上只吃了一碗清水面,肚子早就瘪了。
      “掌柜的,我前几日定的衣服……”
      又来客人了,落萤打起精神,脚步慢悠悠改变了方向,对方视线在她腰间一扫,没什么反应,径直往前面走去。
      来人通身黑袍,玄色暗纹,皮质束腰,外面没披大氅,腰间好像佩了刀。
      兵部的人吗?还是大理寺的?
      她侧身低了低头,束腰和鞋靴的样子看着不像制式的,是谁家的护院吗?
      她拿起一块纹样,又放下,借机抬眼看过去,男人眉形修长锋利,唇色淡薄,下颌硬冷,神情疏离,瞳孔是很深的墨色。
      这……气质,难不成是哪个将军府里的少爷?怎么眼生的很。
      然后她一脚绊在暖炉上,腿一软险些就地跪下,伙计连忙上来要扶,她摆了摆手,压下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拽了拽衣服,把玉佩露得更明显些。
      男人跟掌柜付了银子,提起包好的衣服,转身就要出门,包裹转动间,腰间佩刀晃了晃,一截刀穗露了出来。
      是块红玉。
      不是他吗,落萤皱了皱眉,隐晦地移开视线,但仿佛又意识到什么,猛地转头。
      男人已经迈出门槛,正在下阶,最后一点刀穗随着走路的幅度甩起,红玉末端的锋利断口映在落萤的瞳孔里。
      “掌柜的,我出去吃个饭,衣服一会回来取——”
      男人皮质皂靴踩在雪地里,身体不着痕迹地侧了下,用衣袖掩住刀穗,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落萤追出来时,男人已经往前走了好一截,向右拐进一条小巷,她把腰间的半块白玉攥在手里,脚步加快跟了上去。
      刚追到小巷,男人已经不见了,她焦急地呼着白气,视线茫然寻找着。
      然后被一只粗糙的手捂住嘴,喊都没来得及喊,身体一轻,人已经在一间破屋里了。
      她要找的那个男人在她反应过来挣扎前就放开了她,身体往后退了一步,手上还拎着荣华衣坊的包裹,神情冷淡:“何事?”
      落萤警惕地看了眼周围,这是一间没人住的破屋,木梁上垂着几块碎步,浮尘在暗淡的光线里时隐时现,地上只有一个断成两半的椅子。
      她视线往男人腰间看过去,但刀柄被衣袖盖住,看不见那块刀穗上的红玉,于是她直接开口问:“你是谁?”
      京城里有名有姓的人,她没见过的也该听说过,但她思来想去,又找不到符合眼前这男子的人。
      “你找我,不知道我是谁?”
      男人垂眼,仔仔细细扫过落萤身上每一片衣角,是一点都没有收敛的、锋利的目光,然后仿佛看透了没兴趣,把视线落在她身后的窗棂上。
      “我家……小姐让我来的。”
      她中间顿了顿,谎话说的差点咬到舌头。
      “你家小姐?”
      男人突然笑了下,又好像觉得这话没什么所谓,笑容一展即收,从未出现过一般。
      “你刀穗能给我看一眼吗?”
      落萤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在他面前自己的那一丁点手段像小孩的玩闹,那些虚妄的、隐晦的、故意的语言和姿态,就好像利刃会轻易刺破纸张,全无半点作用。
      她有些着急了。
      男人听到落萤的话,居然很干脆地解下刀,直接连刀带鞘扔了过去。
      落萤慌忙伸手,但刀太重,刀鞘砸在手心里,惯性如山岳般压来,“哐当”一声刀鞘磕在地上,划出一道白痕。
      但她来不及感受疼痛,被震得酸麻的手拿起两块玉佩,裂痕一撞,竟然真的严丝合缝对上了。
      她霎时就松了一口气,胸口长久以来悬着的巨石缓缓落地,甚至没注意到男人一步步走到了她面前。
      “看完了?”
      落萤被吓了一跳,男人声音被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催促。
      落萤放下最后的警惕,朝他点了点头,把刀递回去。
      男人没接,他视线对着落萤背后窗棂,袖口里滑出一个小巧瓷瓶,手指灵巧挑开木塞,倒出了一小粒,左手闪电般捏住落萤下颌,不知名的药丸轻易滑进她的喉咙里。
      落萤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还未来得及挣扎,就感受到药丸在喉咙里化开,一股寒流涌向四肢百骸。
      霎时间她就觉得身体没了知觉,手臂脱力,男人松开她的瞬间握住刀柄,刀鞘滑落,摔在地上,雪白刀光在落萤渐渐涣散的眸光中一闪而过,刺在她胸口。
      刀太快,连刺入血肉的声音都没听到,但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很久,她还是坚持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攥住腰间半块白玉,朝男人的方向递了递。
      手背碰到男人的皮质束腰,他低了低头,看到了她眼中满溢的恳求。
      他愣了下神,这恳求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好似曾穿过浓浓黑烟,穿过冰冷的刀兵和火热的血液,穿过数不清的杀戮和逃亡,投在另一个人的眼眸里。
      他视线第三次往窗棂上看了眼,继而轻轻拔出沾血的刀尖,从后面扶住落萤的身体,稳稳放在地上,没溅起一丝尘土。
      然后从她腰间把那半块白玉拽下来,塞在自己怀里,长刀入鞘,身体一轻,腾空跃在房梁的阴影里。
      下一刻,破屋的门“嘎吱”一声,一行三人悄无声息进来,一眼看到倒在地上的落萤。
      三人虽破旧布衣打扮,但行动快速矫健,一人守门,一人进里屋,一人去看落萤的情况。
      “人死了。”
      “什么?”
      “里屋没人。”
      三人站在倒地的落萤旁边,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又不信邪地探了探落萤的鼻息,沉默片刻,朝另外两人摇了摇头。
      门外巷道传来几道渐近的交谈声,三人身形一闪,出了破屋。
      房梁阴影里的男人无声腾空而下,黑色衣摆掀起一小片尘土,他先上前把门关牢了些,然后俯身蹲在落萤旁边,从怀里掏出另一个小瓷瓶,拔开木塞,往她嘴里倒了几滴。

      落萤猛地一咳,胸口处疼的她浑身一抖,倒吸一口凉气,她忍着痛缓缓睁开眼,看到了蹲在她旁边的男人。
      她瞪大眼睛,想起昏倒前的情势,手肘撑起上半身,蹭着一地的尘土往后挪,然后她忽的又想起什么似的,低头往自己腰间一看。
      那半块玉佩消失了。
      “我玉佩呢?还给我!”
      这时候她仿佛把刚才的害怕和惊疑都忘记了,鼓起莫大的勇气来质问面前这个古怪的男人。
      男人干脆地把那半块白色玉佩扔还给她,她也不再挂在腰间了,而是小心翼翼地塞在自己怀里。
      然后她看到了自己胸前已经沾湿的一大片血迹。
      剧烈的刺痛感这时才汹涌而来,她咬着唇,飞快闭上眼睛,以防满溢的泪水马上就要滴下来。
      男人:“……”
      他沉默两秒,但开口仍然理所应当:“刚才外面有人在监视你的行踪,我不能暴露,只好做个局,让你假死脱身。”
      落萤一愣,睁开红通通的眼睛,随后冷汗直下:“有人在跟踪我?”
      “三个男的,你刚倒地就进来了,刚才就在衣坊门口守着。”
      “你若不死,哪怕是我把你带走,他们搜查起来,也相当麻烦,不如混淆视听,你一死,他们着急回禀主子消息,自然就走了。”
      “他们是什么人?我怎么一点都没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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