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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青楼 “变装得很 ...

  •   “变装得很彻底,看不出,只知道有功夫底子,兵部、禁军、大理寺,范围太大。”
      落萤还在绞尽脑汁地排查跟踪人的身份,男人起身,朝她开口:“跟我走吧,换个地方,这不安全。”
      落萤愣了下,手指碰到怀里的半块玉佩,思索片刻,缓缓起身,胸前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刚才已经溢满眼眶的泪水一下没忍住,“唰”得落下来,她又赶忙用手背抹掉。

      如风酒楼,开在东市最偏僻的角落,周围只有一间破药铺开着门,小掌柜无精打采地靠在药柜前面。
      “客官来点什么?”
      “帮我找个避风的雅座,先来一壶热酒。”
      “好嘞,两位楼上请……”
      二楼的客人寥寥无几,男人关紧外面的小窗,挥手赶走了带路的伙计,又把雅座的门合上。
      落萤站在他对面,用外袄遮住衣襟上的血迹,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男人见状,毫不在意,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落萤前面的桌子上。
      “这什么?”
      “金疮药。”
      落萤伸手拿过来,拔开瓶塞,放在鼻尖闻了闻。
      随后一愣,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宫里的?”
      男人眉峰一挑,多看了落萤一眼。
      “我帮你守着,先给伤口上药吧,拖久了来不及了。”
      落萤听完,咬牙切齿地看着他,满脸写着:要不是因为你,我会受伤?
      而后视线划到男人腰间佩刀,投过去一个凶狠的眼神,恨不得拔刀当下就把仇报了。
      男人根本对此威胁毫不在意,转身抱臂,面朝门口,刀穗上的半块红玉划过落萤的视线。
      落萤:……我忍!
      “我只刺破了最外面一层皮肤,为了让血液浸出来,你再不上药一会也差不多愈合了,疤都留不下来。”
      落萤正小心翼翼地脱掉外袄,听到差点把一口牙都咬碎。
      “要是衣服坏了,你可以从荣华衣坊的包裹里挑一身,算我赔给你的。”
      落萤:“!!!”
      她把刚才的仇恨抛之脑后,撕了块里衣的碎布,用金疮药敷过伤口后,欢欢喜喜地打开男人荣华衣坊的包裹。
      叠的整整齐齐的上好衣服料子应有尽有,流云丝、落霞绸、蜀中锦、甚至还有一件透明的鲛绫纱衣,款式大胆又暴露。
      一件男人的衣服没有。
      落萤的手颤了颤,猛地抬眼,男人还在背对着她,宽肩、长腿,暗纹黑袍收拢进皮质束腰里,劲瘦的一条,背脊和外臂的肌理还能透过衣服隐隐露出一点痕迹。
      身材体量没得说,但……不会是个什么淫贼吧?
      她伤口不知怎的又剧烈一痛。
      “……你这怎么全是……女子的衣服?”
      男人没回头,声音也一点起伏都没有:“不该知道的少问。”
      落萤:“……”
      她最后咬了咬牙,挑了里面看起来最朴实无华的一件里衣,但也是银丝云锦的料子,换上了。
      然后再把自己破破烂烂还沾着血迹的外袄调整了一下,掩住血迹重新裹好。
      “我好了。”
      男人终于转身,抬眸瞧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重新被整理回原样的包裹,大概是从落萤颈间露出一点的衣料看出了端倪,冷冷淡淡开口:“你还挺会挑。”
      落萤给他回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门终于打开,伙计识趣地进来把酒放下:“两位客官还需要点什么?”
      男人扬了扬下巴,示意落萤开口。
      落萤跟酒楼伙计对视一眼,刚想开口,肚子“咕噜噜”响了一个连串,最后还拐了一个尾音。
      男人:“……”
      落萤:“……”
      伙计:“?”
      落萤有点自暴自弃的想法,她用手遮了遮嘴:“这顿,算你的吗?”
      男人:“……你要是能把这酒楼吃光,银子我也照付。”
      落萤欣慰地点了点头,递给他一个满意的目光。
      “炙烤羊腿、荷包里脊、文思豆腐、文火焖笋、蜜饯杨梅、桂花糕、茯苓饼、蟹粉鱼羹,各来一份,再上一壶冰糖银耳茶。”
      男人:“……”
      伙计瞥了一眼男人,见他没什么意见,给落萤赔笑:“姑娘,我们就是一小酒楼,水平有限,您点的菜有些做不出来,换成差不多的二位看可以吗?”
      落萤洒脱地摆了摆手,示意可以,伙计又看向男人。
      男人抱臂看着落萤,沉默片刻:“去吧,再加二两牛肉。”
      伙计:“好嘞。”

      菜上的挺快,虽然档次差了很多,但落萤依然吃的狼吞虎咽,自从殿下出事,她好久没吃这么好了。
      吃到中途,她倒了一杯银耳茶,灌了灌有点噎住的桂花糕,抬眼看面前的男人。
      男人没动她点的满桌子的菜,只夹面前自己要的一小碟牛肉,酒热在旁边,感觉已经喝了多半壶了,但面色如常,一丝红晕的痕迹都看不出来。
      “喂……”
      落萤开口。
      男人抬眼看她,冷淡淡的目光,没有一点温度。
      落萤心下一颤:“呃,还没问你叫什么?”
      男人沉默片刻:“你就叫我连影吧。”
      落萤疑惑地点了点头。
      她喝了口银耳茶,宫内宫外想了一圈,也没想到这是谁家的人,除了……
      她心脏跳了一下,又喝了一口茶,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清正廉洁的廉吗?”
      “藕断丝连的连。”
      “噢。”落萤松了口气,自顾自倒茶,没看到他盯着她的是什么样的目光。

      连影夹完最后一片牛肉,提起酒壶,刚好斟满最后一杯酒,他把筷子放下,冷淡开口:“我与你所持玉佩有过约定,除非生死攸关之事,否则我一概不管。”
      落萤顿住,她身子僵硬半晌,像意识到什么似的,猛然抬眼,瞳孔迅速泛起一层水汽。
      她竭力压下流泪的冲动,但眼眶早已泛红,脸色却比刚才受伤时还要白了几分:“是……我家……小姐,入了诏狱,请……”
      落萤话才说了半句,连影好似忽然没了耐心,起身就要走。
      落萤见状,飞快起身,先他一步挡在门前,看着他的眼神里有些乞求,又有些动摇。
      “我不是来听故事的,你若执意想讲,我也不介意此前承诺一笔勾销。”
      落萤的手指颤抖着:“是殿下……后宫四妃之一的罗妃之子,当今的六皇子殿下,我是他的贴身丫鬟,我叫落萤……”
      连影退后一步,重新坐回椅子上。
      落萤喘了口气,坐都坐不住了,她视线往门口看了看,又落回连影身上,压了压声音:“一个多月前,娘娘突然病了,那些庸医说是风寒之症,但各种方子都试了,反而越来越严重……”
      “……那天殿下照例去罗华宫看望,回来的路上不知怎的特别着急,刚回宫就大发雷霆赶走所有人,把那半截玉佩偷偷塞给我,让我在腊月十五当天去荣华衣坊找人,还是借偷盗之罪的名头,假装把我赶出宫的。”
      “我出宫后就……躲起来一直等,后来送我出来的侍卫给我传信,说殿下入了诏狱,身边下人全都降罪了,让我千万别再回去了。”
      “什么罪名?”
      “不知道,他说宫里面都打听不到。”
      “走吧。”
      连影起身,拎上荣华衣坊的包裹,掏了几粒银子放在桌上,然后拿起那最后一个满杯的酒盅,手臂一抬,把酒液倒在了地面上。
      落萤呆了呆,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她没开口,借着连影迈出门的瞬间,她低了低视线,看到地板上留下一道横着的、反着光的酒渍。
      “你之前待的地方不安全了。”
      “啊……”落萤应了一声,想到那三个监视她行踪的人。
      “那,我能……跟着你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连影往后瞥了她一眼。
      “我全听你的,只要能救殿下,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她鼓起勇气保证道。
      两人沿着东市的边缘走着,连影一直没回应她,她正有些低落,想着还能在哪藏身的时候,前面传出没什么感情的声音:“跟着吧。”

      落萤跟在连影后面走,她看着两边的建筑,觉得越来越熟悉,直到……
      “你你你,你来这做什么?!”她往巷口里退了两步。
      眼前正是今天早上出发的地方——花间阁,京城数一数二的青楼,王公贵族们的销金窟。
      她清晨刚偷跑出来,为了混淆视听,连仅有的包裹都没拿,现在回来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时间已经到申时了,雪还未停,但不影响花间阁正门人流汹涌,门庭若市,穿着暴露清凉的姑娘们在客人身边嬉笑穿梭。
      连影挑了挑眉,带着她往后门走。
      眼见着他已经进了院子,落萤停在院门口,不敢往前走了。
      “怎么了?”
      “你来这做什么?”
      “我在这当侍卫。”
      “???”
      连影抬起手臂,拿荣华衣坊的包裹朝她示意:“不然呢?”
      她终于知道那么多件奢华又暴露的衣服是做什么的了,但……
      “我今天早上刚从这逃出来。”
      “?”
      “在宫里偷了东西被卖到这……也挺常见吧?”
      “……”

      最后落萤还是跟着连影进了他的住处,房间面积并不大,除了最基础的桌椅榻柜,就只有一个放刀的架子,冷清地甚至有点家徒四壁的感觉。
      但身为侍卫,却能在青楼自己住一间单独的屋子,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连影把包裹放下,像是早就猜出她心中的疑惑,主动开口解释:“早年间我无意中救过花间阁的话事人一命,她后来找了我很多次,请求我能来这暗中保护她和阁里的安全,给的条件很丰厚,于是我就来了。”
      落萤懵懂地点了点头,还非常顺手的上前接过了连影正在脱的外袍。
      连影:“?”
      他常年独自生活惯了,竟没意识到今天带了个姑娘回来,当着人家的面就把外袍脱了。
      他有点僵硬地转身,然后看着落萤熟练地抖了抖他脱下来的外袍,搭在了旁边的桁衣架上。
      然后她也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僵着身子对上了连影略带不可思议的眼神。
      落萤:伺候人不小心伺候习惯了。
      连影率先打破了这奇怪的氛围,他从柜子里随手拿了一件干净的黑袍,飞快套好,但声音还是冷冰冰的:“我不用人伺候,你先待在这吧,我去把衣服交了差,回来跟你商量救人的事情。”
      落萤一动不动地站在屋里空地上,神情严肃地抬头看着他,点头如捣蒜。
      连影关门前,顿了顿脚步,又转身嘱咐:“你自己小心些,别被人发现了,有意外情况可以说是我新找的丫鬟。”
      落萤又郑重地点了头。

      连影从后门进了花间阁,阁内热闹的很,翠袖围香,绛唇得酒,琴音绕梁,一笑千金。
      他收敛起自身不同寻常的气质,低着头在各处红粉色的绸缎里穿梭,与寻常小厮与侍卫融为一体,并不惹人注意。
      他轻轻敲了第一扇门,门内丫鬟来开了门。
      “连公子。”
      “这是云媚姑娘定的衣服。”
      他把包好的衣服递过去。
      丫鬟还未关门,里面就传出云媚的声音:“连公子?”
      随后一席香风扑面,云媚出现在连影面前,她酥肩半露,身上披着要掉不掉的红纱衣,接过丫鬟手里的包裹,朱唇轻启:“连公子,今日我没有客人,进来陪我喝杯茶呀?不收你银子。”
      连影面色不动,微微行了个礼,抬起手里余下的包裹示意:“多谢云媚姑娘,但在下正事还未做完,下次再来喝姑娘的茶。”
      门关了,云媚把包裹递还给丫鬟,微微叹气:“小莺,你说为何连公子每次都拒绝我,我的容貌也算是阁里数一数二的,连喝杯茶都不愿意吗?”
      丫鬟小莺把包裹里的衣服拿出来收好:“连公子是大人亲自邀来的,怕是平日里也不好与咱们说的过多吧?”
      云媚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妆容,一点瑕疵也无:“可是我记得,他总是往锦衣的屋里去,大人也没说什么啊?”
      小莺:“也许,他是喜欢听琴?”
      云媚翻了个白眼:“他若是什么文人墨客,爱听琴也就罢了,他不是侍卫吗?听得懂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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