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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往事重提 次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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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江姒顶着一张臭脸起来,本因着前几日忙着找孩子,没睡过几个好觉,好容易昨天找着了,一切尘埃落定,却还是没有好觉能睡,因为今早她们得赶回城主府。
“啊~”她手挡在嘴前,又打了一个哈欠,眼底有泪光浮现,抬手擦掉后,她一个没控制住把身子靠在马车上闭眼调整。
“恭送少城主。”
人还未出门,声音就先出来了。
即墨姝和夏青从衙内走出来,李县令跟在身后,姿态恭敬地送二人出来。
被李县令声音打断的江姒脑子一片混沌,她努力睁开一只眼,慢腾腾从马车里拿出马杌(wu四声)放到地上,开始扶二人上马车。
夏青一切顺利,到了即墨姝,她好像忘了自己昨日的叮嘱,本来只用扶着手的动作,她一下脑子没醒过来,握在人左手受伤的地方。
即墨姝深吸一口气,脸上淡定的神情皲裂,她歪头看见半梦半醒的江姒,闭眼:算了,过会给她递个垫子。
而始作俑者浑然不觉,还在思索等会上车该以哪个动作打瞌睡更舒服还不容易被发现。
“少城主,你受伤了!”
马车里传出夏青的惊呼。
江姒脑子里的瞌睡虫被喊走,她头探进去瞧,昨天她帮即墨姝包扎的绷带上凝着一片鲜红的湿痕。
她抬头,跟即墨姝的视线对上,不同以往,这次她从即墨姝的眼里看出了哀怨的情绪。
哀怨?
江姒不解,这伤虽然是因她而受,但是她帮着上过药了,怎么还这副样子看着她。
即墨姝垂眸,江姒顺这她的视线看到了自己的手上,手心处有几道明显的暗红色印记。她眸子瞪大,呼吸一滞,还真是她的锅。
人在尴尬的时候真的会很忙,就比如江姒,她张开的手朝下收起来,另一只手不知觉挠头,视线飘忽往车里其他地方看,就是不敢再对上即墨姝的眼睛。
“伤得好重,夏青,快帮少城主处理一下吧。”
江姒转移话题,头从里面抽回,关上那两片让她丢进颜面的帘子。
“少城主怎么了?”
转头,曲一一脸疑惑问她。
“手臂受伤了,伤的挺重的。”
江姒低着头说着,她用手整理了几下衣服上的褶皱,状似不经意地拍掉上面不存在的灰,实则另一只手超级刻意地在底下的木板上蹭,把血迹抹掉,完事后她还把两只手摊在腿上,故作轻松。
没等她放松几秒,更让她坐立难安的事来了,夏青从车里递出来一个垫子给她,说是坐着舒服些,不用想都知道是谁授意的。
江姒接过垫子冲旁边的曲一挠头尬笑,这个垫子此时在她手里就如同烫手山芋一般,她讪笑着问曲一:“你要吗?”
曲一默默摇头。
江姒认命把垫子往屁股下一放,一路上再没想睡过。
......
“父亲,这是城东一案的详悉。”
即墨姝回来便找到城主呈状,将后续的事务交由城主定夺。
“此事你来处置,办妥之后再来找我具状审覆。”
城主还在看手里的公文,听到即墨姝的话头都没有抬,也没有接即墨姝递过去的呈状。
“喏”
即墨姝行礼,回话。
“儿先退下了。”
“嗯”
江姒站在一边上听这父女俩汇报事务,心底的谜团加重:他们是不熟吗?这父女见面只聊公事,连叙旧都没有?还以为即墨姝至少会夸一下自己身边这位虽然不起眼,但是聪敏机智、有勇有谋、智识卓绝、一出手就锁定了犯人的仆役,并为她争取一些赏赐。
结果:没有,提都没有提!
江姒在跟着行了一礼要退下的时候装作在找东西不经意回头,正巧就看到城主从案几上抬头看着即墨姝的背影,他眼底的情绪复杂,有心疼,其他她没有看明白,急急忙忙将视线收回就跟着下去了。
回到岁安院,
正在清扫院内的何元听见开门的声响,抬头和江姒视线对上,她眉眼一弯,唇角先扬起来,脸上是明晃晃的欢喜。
江姒同样笑着看她,眸子清亮,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喜悦。
待即墨姝和夏青她们进房,
“阿肆~,好些天了,你们怎么才回来。”
何元放下手里的活,跑过来,熊抱住江姒,语气略带委屈的说道。
江姒把头靠在她肩上,闭着眼,原本一直紧绷的神经得以有片刻的放松,她轻抚着何元的背回答:“那边有个案子,所以就回来得晚些。”
“什么案子?和我说说。”
何元一听还有这事,也不急着伤感了,她松开抱着江姒的手,急切的询问。
江姒还没休息多久,就又要开始费脑来讲这几天她们经历了些什么。
她示意何元拿着抹布,她找了一把扫帚,装作在干活的样子以免被管事的人看到,然后事无巨细的把在城东跟着办案的事情讲给何元听,只是她隐去自己发现线索还有发现拐子藏匿点的事,把这些全部挂到她们少城主身上,反正也拿不到什么奖赏,这就认得名头挂谁身上都无所谓。
“这些人也太可恨了,就应该把这些人全部处以极刑,省的到时候他们再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听完整个事件,何元愤愤的说。
“不过,他们应该不是盛安城的人吧?”何元又问。
江姒:“为何这么问?”她好像还真听到夏青和即墨姝提过一嘴,那些拐子好像是从知郡国那边混进来的,但何元这么问莫非是有别的她不知道的隐情。
“确实,我听少城主她们提过那群人好像是知郡国来的。”
“噢~”何元了然点头,一脸她就知道的表情。
见江姒还是一脸不明白的看她,她回头看了一眼即墨姝的房门,见没动静,凑近江姒,和她头靠在一起很小声地说:“十二年前那件事过后,城主便在全城下令要不惜一切代价剿灭城中残留的拐子,盛安城的百姓也痛恨那些拐子,城中去当拐子的人是要被戳着脊梁骨骂的,所以这些拐子这么大胆,大概就不是盛安人了。”
“我跟你说......”
十二年前,城中同样出现大量孩童丢失,比起城东这次还要更加严重,几乎每日都有十几户人家来报案。
案子持续五六天一直没有什么进展,当时的城主即墨煊正处而立之年,也刚继任城主没多久,风华正盛,却遇上这么个难办的案子,每日就坐在案前看下属的呈状,夜不能寐。
“父亲,儿愿作诱饵,引蛇出洞。”
即墨煊闻言抬头,只见自己的夫人牵着八岁的长子站在自己面前,他果断回绝:“不行,此事非儿戏,你还小,给我好好待在你母亲身边。”
“父亲,儿身为少城主理应参与进来,尽早替百姓解决此事。”
即墨宸见父亲不同意再次开口争取。
即墨煊看着他,眉目尚带孩童的清澈,眸子却沉静得异于常人,知道自己说不动他,又怕这小子背着自己行动,于是他朝曲晞递眼色:快把他带回去。
曲晞:“夫君,宸儿自己有想法就让他来吧。”她早和宸儿聊过,他早慧天成,举止皆有分寸,倘若今日拒绝了他,若案子没结,明日他就还会来,他操心百姓想以身犯险,她本不该同意,自己的孩儿怎舍得让他犯险,可今日宸儿跪在她面前眼里的坚毅执着,让她狠不下心来回绝。
“那便听你的。”自己夫人开口,即墨煊有什么不明白呢,怪不得这小子今日牵着他母亲来,原是找到突破口了。
......
“万事小心。”即墨煊往即墨宸身上塞了好些防身的东西,拍着他的肩叮嘱。
“嗯”即墨宸郑重点头,牵着小厮的手往外走。
曲晞一直注视他的背影从大到小,一直到消失在眼前。
“别担心,宸儿肯定能全身而退的。”
即墨煊伸手擦掉曲晞脸上的泪痕,安慰她。
“我后悔了,我不想答应他的......”曲晞声音哽咽,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颗落下,砸在地上,同样砸在即墨煊的心上。
“阿娘,父亲,哥哥呢?”一道稚嫩的童音传入他们耳中。
是即墨姝,夏青牵着她走过来,她揉着眼,脸上还有没擦掉的泪珠,显然是刚睡醒,发现身边没有人,哭过了。
“姝儿,你怎么起来了。”
曲晞把脸上的泪擦掉,装作若无其事地抱起即墨姝,问道。
“阿娘,你不要哭哦,姝儿在~”
即墨姝没有先回她的问题,而是注意到曲晞语气里的哽咽,开口安慰,抬手摸摸她还湿润的脸。
曲晞见即墨姝眼里还有血丝,说道:“姝儿,是不是还没睡够,阿娘陪你再睡一会。”
“不了,阿娘,我要找哥哥,他答应我今日带我去买糖葫芦的~”
曲晞错愕:他还答应了这事?
即墨煊接话:“你哥哥他今天有事,他说改日再带你去。姝儿你功课可是完成了,拿来我帮你看看。”
“啊,这个,阿娘,我还想睡,我们回院子。”即墨姝蔫了,她把头埋在曲晞颈间,不想面对即墨煊。
两个大人相视一笑。
......
即墨宸这边,
“我去买串糖葫芦,你在这里等我。”他指着不远处举着糖葫芦的人对身旁的人说。
曲七知道他的打算,松开牵着他的手,提醒一句“小心”,便假装不小心脱手没牵住站在人群里寻找实则注视着他离开。
周边的人忽的都快速移动起来,人头攒动,各色身影在眼晃来晃去,即墨宸的身影消失在面前,曲七意识到不对,可早已不见了他的人影,他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回去禀报。
即墨宸鼻尖问道一股别样的香味,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肩上,蛇......出洞了,他闭眼装晕,藏在袖口里的手拿着暗器划破随身携带的香包。
一刻钟后后,即墨宸闭着眼明显感觉到自己到了一个暗道内,那人抱着他在暗道里面跑。
半刻钟后,黑暗裹着寒意贴在即墨宸的皮肤上,他身子一轻,被人丢到了地上。
“别装了,我根本没对你下迷药。”
即墨宸睁眼,一个人蒙着面站在他面前。
“这就是你们的老巢吗?”他坐起身来,整理一下衣服,淡然开口。
那人没有回他,轻笑着开口:“即墨宸,即墨煊的长子,早慧天成,年仅八岁,才名远播,我说得对吗?”
即墨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让我继续猜猜,你是故意被抓的,为的就是引我们出来,对吗?”他挑眉,见即墨宸眼里闪过一丝慌乱,笑了:“才八岁,就这么聪明,不太行哦~,搞得我们都不好办事了,你去死好不好?”他话里丝毫不掩饰的恶意,说罢,他的手掐住即墨宸的脖子,把人提起来,见即墨宸没有反应,又把人摔倒地上。
“把他打晕关到那个地方去”,他声音转冷,对站在外面侯着的人吩咐。
......
被用力扔在地上,即墨宸再次醒来,把他扔到地上的人已经出去,并且把门锁上。
看着面前几十双无助的眼睛,即墨宸再次强迫自己里冷静下来。
他一抖袖子,一把刀滑入手中,把绳子划开后,手指在嘴前比划,示意这群孩子安静,他一个个帮他们把绳子解开。
他转身去门边,通过缝隙看见外面空无一人,随即他掏出一根铁丝三两下把门打开。
“你们先别出来。”
他转头对那些蠢蠢欲动的孩童道,自己打开门去看,四周空落落的,没有一个人,旁边的房子里也没见有人。
即墨宸一颗心悬起来,他找到一个不起眼的房间,把那群孩子带进去藏好,自己转身去找可以逃出去的地方。
他七拐八拐离开这个房间,出院子就撞上人。
“果真是神童啊~,一会没看住就把人全部放跑了。”
刚刚那个蒙面人阴恻恻的对他说道,下一秒,他一个巴掌重重打在即墨宸的脸上,他的脸迅速红肿起来,嘴角溢出鲜血。
即墨宸想反抗逃走,奈何实力悬殊,他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
那人再次出手,折断他两只手腕。
即墨宸发出一声闷哼,额头上因为疼痛冒出细细密密的汗。
“走吧,去见见你的父亲。”
那人示意身后的随从带着即墨宸,往外走去。
即墨宸却心底松了一口气,还好他们没有继续去找那些孩子。
......
“即墨城主,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他抓着即墨宸把人按在即墨煊面前展示,“这可是我蹲守好久才抓到的,您不觉得眼熟吗?”
即墨煊沉默的盯着即墨宸受伤的脸,眼里杀意翻涌。
他在曲七回来汇报情况的时候,就已立刻带出了府中最精锐的暗卫,循着即墨宸留下的记号赶到这里。没想到这群人早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要不要做个交易,我把他放了,你放我们走。”
“做梦!”被按着的即墨宸开口。
“哈哈哈~那就一起去死吧!”他狞笑着,手里银光乍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抹了毒的匕首插入即墨宸心口。
“咻”长箭自他的眉心灌入,狰狞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扭曲的表情还未收回,便被射杀。
同时,另几只长箭射出,将其余人杀死。
即墨煊飞奔过去抱住栽倒在地的即墨宸。
“院子......房间里......”话未说完,他晕了过去。
即墨煊给下属使了个眼色,骑着马赶回府里。
“宸儿~,醒醒,爹爹在,马上就得救了......”他的脸贴即墨宸苍白冰冷的脸上,帮他回温,一路不停的在即墨宸耳边说,希望能够叫醒他,让他不要睡过去。
“快去叫府医。”他冲门口的人喊道。
府内的慌乱将曲晞引来,她看见夫君手里抱着儿子,鲜血一点一点自门外呈线状流了一路。
赶紧转身吩咐人去把外面的大夫也叫过来。
......
一盆盆献血从房里端出,曲晞靠在即墨宸身上,双目通红,不断哑着声音自责:“都怪我......”
几个时辰过后,大夫抬头,叹了一口气,他冲即墨煊行了一礼,颤声开口说:“公子这伤及心脉,且那匕首上抹了剧毒,老夫无能为力,只能帮他吊着一口气勉强拖些时日。”另外几个一同诊治的大夫同样摇头叹气,表示无能为力。
曲晞听到结果,哭晕了过去。
即墨煊眼眶通红,他恳求大夫帮忙尽量多拖些时间,等他到别出去找寻一下其他的名医,府上的药材随便用,没有的差人去寻。
次日,
即墨宸悠悠转醒,身上的伤让他无法动弹,抬头眼前一个小小的身影趴在他床边,他的阿娘双目通红的看着他,眼泪聚起就要落下。
他尽力扯出一抹笑:“阿娘~,别哭,小姝她睡着了?”
听到动静的即墨姝抬头,她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哥哥~你怎么受伤了”,她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问:“很疼吗?”
即墨宸声音很轻:“不疼了。”
“你骗人,我昨日......看到好多......好多血从你身上留下来。”即墨姝哭的声音一抽一抽的。
“那小姝帮哥哥吹吹,可能就不疼了。”
“好。”
他趁即墨姝低头在他胸口撅着嘴吹起之时转头,看见桌上放着他买给她的糖葫芦,他昨日特意藏在怀里,包装还是干净的。
他哑着嗓子开口:“小姝,你
看桌上,是哥哥给你买的糖葫芦,快吃吃看,好不好吃。”
迎着他希冀的目光,即墨姝在打
开包装,在上面咬了一口,混着眼泪一起吃下去。
“不好吃,太酸了,等你好了再带我去买。”
“好。”
“但是没能等到城主为他寻来名医,仅三日不到,即墨宸少城主便落了气”,何元声音哽咽地说出这一句。
即墨宸出殡那天,天阴的像是浸了墨,整个盛安城被素白笼罩。灵柩缓缓行过长街,沿街百姓静立两旁,纸钱漫天飘洒,落在檐上,落在棺椁上,落在百姓发间,落到青石街上。
哭声呜咽,闷闷地散在风中,整座城都沉浸在一种名为哀恸的情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