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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过往说开 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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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
程曦举着一把弓,逆着光走进来。
拉弓,松手,一箭贯穿一人。
殿内被围着的四人默契对视,趁周围人愣神的瞬间,找到突破口。
兰雪一甩长鞭,卷住一人的脖子,猛的将他甩飞出去。
即墨姝和王昭宁提着剑,两道银光乍现--两个黑衣面具人捂着脖子,瞪大眼睛看着她们,无力倒地,鲜血淌了一地。
江姒提着即墨羽,随手捡起一把剑,朝缺口外面冲,即墨姝护在她的身侧,两个人配合默契,接连挡下周围已经反应过来的敌人攻势。
殿外的箭矢一支接一支射入,却是刻意的避开江姒等人,径直朝中央高处的皇位飞去。即便是有四名护卫拼死保护,皇帝此刻也避无可避,狼狈地躲到了龙椅后面。
殿外大部分人马一进来,便直奔江姒她们身旁助战,无人敢这么明目张胆的针对皇帝--这些全是程曦和安之她们的手笔。两人不管是否命中,一次性连发三到五支箭矢,持续压制那四名护卫。
护卫们挥剑格挡,有的甚至捡起箭矢反向投掷过去。
程曦和安之被周围的人护得死死的,那些丢过来的箭矢根本没有近身的机会。
“宁序?原来是你!”
皇帝看清了护在程曦她们身旁的那个人人,扶着龙椅的手微微发抖,再开口时已是压不住的怒意翻腾:“是你,是你把这些人带进来的!你背叛朕!”
他的声音响彻殿内。
宁序自然也是听见了,他把手放在程曦肩上示意她别玩了,然后抬头仰望着上首那人,淡淡道:“鸟择良木而栖……”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臣,亦择良主而事。”
……
殿中激战渐停,最后几名死守皇帝身边的护卫也身中数剑倒地。
皇帝独自站在龙椅前,衣冠散乱,怀里还揣着沾了血的玉玺,手中长剑杵地,呼吸沉重。他环顾四周,满目尽是熟悉的面孔--那些他安排守在殿外的人,如今全部成了替别人守着殿门的人。
“呵,你们……都好的很。”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强烈的不甘和悲凉。
王昭宁自人群中走出来,神色平静地看着他:“阿齐,你不适合这个皇位。”
王宥齐猛地转过头,疯了一般拔高声音,不断反问:
“朕不适合?朕不适合?哈哈哈--”
他忽的大笑起来,他把剑丢在地上,瞪着眼,阴狠地环顾周围众人,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血。
宁序眼中流露不忍,他偏过头去,不再看他。
王宥齐抬袖,对着嘴角留下的血随意一抹,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在殿中久久回荡。
玉玺被他死死捂在怀里,十指用力到发白,仿佛是要把它揉进自己骨血。
他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低:
“为什么……为什么……”
越说越是不甘,
“为什么都说朕不合适……”
殿内死一般的沉寂,无人回应他,连风都屏住了呼吸,周遭气流仿若都不再流通了。
他踉跄几步,跌在地上,紧攥的玉玺掉落在地上,他看了一眼滚到王昭宁脚边的玉玺,像是终于泄了气一般,轻声说了一句:“罢了,罢了,我输了。”
王昭宁弯腰捡起玉玺。
……
殿外,朝阳升起,无数光芒照在王昭宁身上,她捧着玉玺,一步一步走上那个尊位。
……
“你们--”
江姒伸出两根手指,交叠着比出往外的动作:
“我要不出去,你们两个自己说。”
她的身旁两侧坐着程曦和即墨姝两人。
程曦眼睛看天看地看桌子看江姒,就是不看对面的即墨姝。
而即墨姝呢,就这么安静地看着桌面,一言不发。
江姒心里犯嘀咕:难道是我在场,她俩不好意思?
房中一片沉默,萦绕在二人周身的空气仿佛陷入停滞,尴尬无声蔓延。
江姒起身,想往外走。
两道拉力同时把她定在原地--左边,程曦扣住她的手腕,指尖轻轻在她掌心挠了几下,递过来的眼神里面是无助中带着点迷茫;转头一看,即墨姝竟然用食指轻轻勾住她的小拇指,显然也不想让她出去。
即墨姝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这小动作无端让江姒觉得有点好笑。
她干脆一屁股坐下,当起了“中间人”:
“哈--,这凳子坐久了,还是得站起来放松一下。”
她眼神在端坐的二人身上来回瞟动,即墨姝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但是程曦嘛~,好朋友,可以拿来“开刀”。
于是,她嘴角一勾:“阿苒~”。
程曦缓缓转过头。
她撑着脑袋继续逗人:“‘我和即墨姝有过节,我就不去了~’,我记得是某个人说的吧。可是她后面为什么又来了呢,好难猜哦~”
公开处刑!
程曦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
这次不只是江姒看着她,即墨姝也将视线投在她的身上。
躲也躲不过了,程曦小声嘟囔:“只是有吵架了,绝交了,又不是说不帮她了。”语速飞快,仿佛生怕让人听清一样。
说完,又好像是觉得这么讲有点奇怪,赶紧补了一句:
“我也是为了救你好吧,江小肆!”
话落,她向江姒投去哀怨的眼神,仿佛在说:你站哪头的?都不帮我。
江姒直接一个转头,心虚得不敢跟她对视。
这时候,即墨姝开口了,她说:“对不起,那日是我不对。”
这次真的要出去了。
江姒默默站起身来出去,帮两个人关好门,留给她们足够的空间。
……
等两个人再出来的时候,一个脸上还挂着未擦干的泪痕,另一个眼眶是红的,显然也是哭过的,她的表情不再是以往那种看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淡漠,而是由内而外透出的欢悦。
江姒坐在楼下,看到她们这边有动静就立马看了过去,看到她们的神情,心下一片了然,这是说开了呀。
关于两个人是怎么吵架的,绝交的,又是怎么说开的,江姒是很想知道的,但是碍于礼貌,她不好意思直接去问。
不过,她不问,有人却自动送上门来告诉她了。
夜深人静,到了该睡觉的时间,江姒却躺在床上,脑补二人之间的恩恩怨怨,前前后后想了十几版,又一一推翻。
于是,正主亲自来为她答疑解惑了。
程曦敲响江姒的房门。
江姒立马起身,轻轻拉开门,然后一只手搭在门框上,挑眉:
“哟!这是怎么了?”
程曦抱着枕头配合她,故作害羞:“你不在身边,我有点睡不着,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江姒挑逗的表情即刻恢复正常,正色道:“咳咳,有事说事。”
程曦越过她自顾自往江姒床上躺,她说:“你躺过来,我慢慢跟你说。”
“我真的没想到,这一切都是一个误会。”
江姒躺在她身边,听到这句话,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撑着脑袋转过去:“怎么说?”
程曦调整了姿势面向她,开始倒豆子一样讲述她和即墨姝是怎么走到“老死不相往来”这一步的。
……
冷风自门缝钻进,吹动着书案上的纸张,不久前沾上的墨迹,瞬间干透,页脚起起落落,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啪嗒”声。
大冬天上学总是让人觉得厌烦,学堂里,夫子讲的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学生在下面……学生在下面听得昏昏欲睡。
这确实怪不了他们,论谁来都无法抵抗裹着厚实的棉袍,听着夫子讲课,然后美美睡上一觉吧。
夫子将书本移至眼下,一群“不倒翁”映入眼帘。
他无奈叹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书,拿起戒尺轻敲了两下桌案:
“罢了,你们休息会儿。”
不倒翁们终于不再闭着眼摇摇晃晃了,但也没有继续休息。
因为夫子刻意不关门,让寒风带着刺骨的冷席卷整个学堂,他们的睡意被尽数带走。
屋内屋外完全是两个世界,一边暖意催人睡,一边是寒气逼人醒。
这群长脚的“不倒翁们”对屋外漫天大雪有着独一份的偏爱,他们像是感受不到那凛冽的寒意,全身心地投入这冰天雪地里玩闹。
这份热闹好似与屋内的一个人无关,她坐在人人避而远之的破窗边,冷风卷着雪花将她额前的发丝染成白色……
风还在继续吹着,孩童们还在屋外玩闹着,她还定定看着窗外一色的白,静默着。
“阿姝,看我,看我--”
窗外不远处有个女孩冲着坐在窗边的即墨姝招手,她另一只手里握着一个圆滚的雪球。
“嘭”
雪球被砸在窗边的墙上,那里已经挂满了各种形状的雪饼。
即墨姝眼底漫上笑意,她打开破窗,一手撑着窗沿,双脚一跃,翻身出了学堂,到了院中。
“曦曦,你不是在家休息吗,怎么来了。”
她向着程曦跑过去,边跑边问。
“我本来是想装病,不来上学的,但是偷偷爬起来玩雪,被我阿娘发现,她把我拎过来了。”
程曦也知道这是一件不太光彩的事情,越说声音越小。
即墨姝唇角翘起。
程曦看到,眼刀子飞过去,恶狠狠地说:“不准笑!”
她蹲身,扒拉扒拉,一个雪球出现在她的掌心。
“敢笑我是吧,尝尝我雪球的滋味吧。”
她颠着雪球朝即墨姝靠近,然后往她腰侧砸了过去。
“啪咔”玉佩砸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响起。
意外发生,原本力度不大的雪球,砸在即墨姝的腰侧,她腰间挂着的玉佩被带离了腰带,和地上石头相撞,“叮铃哐啷--”滚动两下,最后在地上裂成好几块。
二人脸上都是错愕,即墨姝率先蹲在地上,把碎片全部捡起来,护在怀里,然后往学堂外面跑。
捡玉佩的时候,程曦就没有插上手,现如今,看着即墨姝往外跑的背影,怔愣的表情变得无措,垂在身侧的双手揪着衣裳,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那块玉佩,她知道。
是即墨姝的兄长送她的。
自他出事以后,即墨姝就一直将它佩戴在身上。
她说,把玉佩带在身上,就好像是兄长一直陪在她身边。
连着好几天即墨姝都没有来学堂,程曦去找过她,得到的回应都是:即墨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见客。
见面不成,程曦就写信,她写了满满几页纸向即墨姝道歉。
“你是这是写给即墨姝的信吗?”
声音自耳畔响起,程曦转过头去看,一个女孩站在她身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手里的的信纸。
程曦吓了一跳,不是因为她的突然出声,而是她的瘦,与身高相符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依旧是松松垮垮。程曦看得出来,绝对不是因为衣服大了,而是面前的女孩太瘦了。
“你不小心把即墨姝的玉佩打碎了,你想写信跟她道歉,对不对。”
那个女孩又说:“你觉得她现在想见你吗?一个把她最重要的玉佩打碎了的人,在她难过的时候去见她,你就不怕她更加难过吗?”
程曦攥着信纸的手收紧,水光漫上眼眶,她的声音染上哽咽:“那我要怎么办……”
她满脸颓唐地跌坐在凳子上,刚写完信时的信誓旦旦此刻全部变成焦虑无助。
“我可以帮你。”
程曦抬头看她:“你?……行吗?”
真不怪程曦质疑,而是她太了解即墨姝了,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即墨姝认识的人她几乎全都认识,但在她的记忆力没有见过面前这个人。
“你不是被拒之门外好几次了吗?”
那个女孩接着说:“我和即墨姝认识,我能帮你把信送进去。如果不相信的话,你等会可以站在外面看着。”
程曦半信半疑把信递给她,愧疚无助已经把她的理智吞没。
她完全没有因为面前这人话语里对她和即墨姝之间发生的所有事的了如指掌而感到奇怪,更不要说去怀疑这个人是否是别有用心,她只想赶紧和即墨姝道歉,让即墨姝见见她。
她单问了女孩叫什么,想靠名字来想起自己是否认识她,按道理来说,都是一个学堂的,她应该是要对这个女孩有一点印象的。
“贺禧,我叫贺禧。”
程曦毫无印象,对这张脸很陌生,对这个名字也很陌生。
但程曦这一次记住了她的名字以及她山根出那颗惹眼的红痣。
城主府外,程曦站在不远处眼睁睁的看着贺禧只是和门口的人说了两句话就进去了。
羡慕在程曦心中攀升。
……
可再出来的时候,贺禧的脸上带着哀伤和同情,看来送信一事并不顺利。
……
“她和我说,阿姝没有看我的信,还说我就是一个只顾自己开心,不管别人的自私鬼,她说她讨厌我,再也不和我玩了。当时我太过伤心,没有去想贺禧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程曦抱着枕头的手收紧,语气里满是自责:“我转身就跑回家了,没有找她追问。后面我还越想越生气,觉得她凭什么这么说我,我也不要和她玩了。但是我没考虑到碎了玉佩的人是她啊,她该有多伤心……”
江姒不看她都知道这姑娘又要哭了,说话也断断续续,颠三倒四的。
她拉过程曦的手捏了捏,安慰她。
“我真的是一个自私鬼。阿姝后面来学堂的时候,我已经转头和别人一起玩了。她一直一个人,那个大雪天她一直是一个人……”
即墨姝回学堂后,本来想找程曦说说话,解释一下这些天她在干什么,并且同她道个歉,那天是她冲动了,后面还一直自己闷在家中修玉佩,没见来找她的程曦。
但是程曦一直避着她,表明了和她划清界限,根本没有给她机会。
即墨姝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只是在家修补了一个玉佩,她最好的朋友就不理她了。
她想开口解释的,但是常常话到嘴边,程曦就被人拉走了。
没多久,程曦就不来学堂了,她是家中独女,她的爹娘有事远行带上了她。
没有告别,没有说开,这段从幼时便开始的友谊随着长风,于冰雪之间一道消融。
来年开春,即墨煊给即墨姝请了夫子,直接在府中教导她,再不用去学堂。
五岁时失去宠她依她的兄长;七岁将她视若珍宝的母亲葬身火海;父亲也对她比从前更加严苛,父女之间亲近不再;年前冬末,最好的朋友对她避而远之。
她在这个冬天好似彻底失去一切。
早春过得像是严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