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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从天而降 赵诰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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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诰觉得自己在做梦。
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水。
“……哪儿来的?”
“……不知道,就突然……”
“……衣服奇怪……”
“……还有气……”
她想睁开眼睛,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她想动一动,但手脚都不是自己的。
只有胸口压着个什么东西,硬硬的,硌得慌。
玉玺。
她迷迷糊糊地想。是奶奶给的玉玺。
然后她又晕过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她第一眼看见的是天。
不是天花板,是天。
蓝的,有几朵云,慢悠悠地飘。
她躺在地上。后背硌得疼,应该是石子路。有风,凉凉的,吹得她头发丝往脸上糊。
赵诰盯着那几朵云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坐起来。
这是一个院子。
很大,比她奶奶家那个小区花园还大。有假山,有池塘,有抄手游廊,有雕花窗棂,有她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的红柱子。
远处站着几个人,穿着古装,正看着她,表情像见了鬼。
似乎还在窃窃私语着什么
“原来真的会醒啊……蒙姐姐说她还活着原来是真的”
赵诰也看着他们。
双方对视了三秒钟。
“那个……”赵诰开口,声音干巴巴的,“请问这是哪儿?”
那几个人没说话。
其中一个穿得最体面的——是个宫女打扮的女子,看着二十出头,长相周正,表情管理得很好——往前走了一步,上下打量着她。
那目光让赵诰想起大学里宿管阿姨查寝时的眼神。
“你是何人?”那宫女问,“从何处来?”
赵诰张了张嘴。
她是何人?
她是赵诰,家里蹲大学大二学生,昨天晚上还在奶奶家吃红烧肉,然后碰了一下玉玺,然后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里空空如也。
不对,玉玺呢?
她慌了,四下一看,发现玉玺就在她腿边,静静地躺着。青白色的,一角有磕碰,底下的字朝下。
她一把抓过来,抱在怀里,像抱救命稻草。
那几个宫女的眼神更奇怪了。
“我问你,”那个领头的宫女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你是何人?从何处来?为何会出现在承乾宫?”
赵诰脑子一片空白。
承乾宫?
什么承乾宫?
她环顾四周,看看那些红柱子雕花窗,看看那些穿着古装的人,看看自己身上的T恤牛仔裤运动鞋——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脑子里。
她穿越了。
她真的穿越了。
奶奶讲的那些故事——什么“要是能穿越到古代就好了”什么“奶奶年轻时候也想过”——不是说着玩的?
她真的穿过来了?
“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抖得厉害,“我叫赵诰,我从……我从……”
她从哪儿来?
说21世纪?说中国?说XX省XX市XX小区?
这些人会把她当妖怪烧死吧?
“我从江南来。”她脱口而出,想起那些穿越小说里的套路,“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到这儿了。我就碰了一下这个……”她抱紧玉玺,“然后就晕了,醒来就在这儿了。”
那宫女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
旁边一个小宫女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赵诰耳朵尖,听见了半句:“……衣服好生奇怪……”
领头的宫女没理她,继续盯着赵诰。
“你说你从江南来?”她问,“江南何处?家中做什么的?为何会带着……”她目光落在玉玺上,“带着这个东西?”
赵诰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江南何处?随便编一个?但她对古代地理一窍不通。
家中做什么的?小官?商人?农民?
“我家……”她咽了口唾沫,“我家是做小生意的。我爹是个……是个小官。很小的官。您肯定没听说过。”
那宫女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你手里的东西,是什么?”
赵诰低头看了一眼玉玺。
是什么?
是让她穿越到这个鬼地方的罪魁祸首。是奶奶给的“传家宝”。是……
“是我奶奶给我的。”她说,这是真话,“说是传家宝。让我好好保管。”
“传家宝。”那宫女重复了一遍。
然后她转过身,对旁边的人说:“看着她。我去禀报娘娘。”
娘娘?
什么娘娘?
赵诰看着那宫女走远,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玉玺,忽然想起奶奶说过的话:“诰诰啊,这东西跟了咱家好几代了。你可得收好了,别弄丢了。”
奶奶,您知道这东西会让我穿越吗?
她忽然有点想哭。
那个宫女去了很久。
赵诰就一直坐在地上,抱着玉玺,一动不敢动。
周围那几个小宫女围成一个半圆,像看猴子一样看着她。赵诰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但又不敢说什么。
她偷偷打量她们。
都是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青色的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有的在窃窃私语,有的在偷偷笑,有的面无表情。
赵诰低头看了看自己。
印着原神牛逼的T恤,派大星裤衩,人字拖。
头发乱成鸡窝,脸上大概还有睡觉压出来的红印子。
她忽然觉得自己确实挺像猴子的。
“那个……”她开口,试图搭话,“你们好,我叫赵诰。”
没人理她。
“你们这儿……是什么地方啊?”
还是没人理她。
“现在是哪一年?皇帝是谁?”
一个小宫女没忍住,扑哧笑了一声,赶紧捂住嘴。
赵诰脸红了。
她知道自己问得蠢。但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穿越了。穿到哪儿,穿到什么时候,穿成什么人——她一概不知。
正尴尬着,那个领头的宫女回来了。
“起来。”她说,“娘娘要见你。”
娘娘?
赵诰腿都软了。
她挣扎着站起来,抱着玉玺,跟着那宫女往里走。
穿过院子,走过游廊,进了一扇门,又进了一扇门,七拐八绕的,赵诰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
最后她们停在一扇门前。
那宫女进去通报,很快又出来:“进去吧。”
赵诰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屋里很亮。窗户开着,阳光透进来,照在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听见动静,抬起头。
赵诰愣住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是个女子,看着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裙,头发挽着,簪着一支玉钗。皮肤很白,白得几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不是美。比美更复杂。
是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
赵诰站在门口,手里抱着玉玺,像个傻子一样。
那女子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到她身上,又移到她怀里的玉玺上。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好听,但让人后背发凉:
“你是什么东西?”
赵诰:“……”
这个问题,她没法回答。
“我……”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是人。”
那女子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本宫知道你是人。”她说,“本宫问的是,你是什么人?从何处来?为何会从天上掉下来,掉在本宫的院子里?”
从天上掉下来?
赵诰愣了一下。
她是掉下来的?她以为自己就是晕在哪儿了呢。
“我……我不知道。”她老老实实地说,“我就碰了一下这个玉玺,然后就晕了。醒来就在这儿了。”
那女子的目光落在玉玺上。
“拿过来。”
赵诰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把玉玺递过去。
那女子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她的动作很轻,但眼神很锐利,像要把这个玉玺看穿。
“传国玉玺。”她忽然说。
赵诰愣住了。
什么?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那女子抬起头,看着她。
赵诰摇头。
“这是传国玉玺。”那女子把玉玺翻过来,露出底下的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从秦朝传下来的,几百年了。”
赵诰的脑子嗡的一声。
传国玉玺?
那个“得玉玺者得天下”的传国玉玺?
奶奶的“传家宝”,是传国玉玺?
“我……我不知道。”她结结巴巴地说,“我奶奶给我的时候,就说是传家宝。我不知道是……”
“你奶奶?”那女子打断她,“你奶奶是谁?”
赵诰张了张嘴。
奶奶是谁?
奶奶就是奶奶啊。那个会做红烧肉、会讲故事的奶奶。那个总说“要是能穿越到古代就好了”的奶奶。那个……
她忽然想起来,奶奶从来没跟她说过自己的过去。
奶奶叫什么名字?奶奶年轻时候是干什么的?奶奶为什么会有传国玉玺?
她一概不知。
“我奶奶……”她说,“就是我奶奶。她叫……她叫……”
她叫什么来着?
赵诰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奶奶的全名。
从小到大,她就一直叫“奶奶”。从来没问过。奶奶也从来没说过。
那女子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不是怀疑,是……是观察。
“你不知道你奶奶叫什么?”她问。
赵诰的脸红了。
“我……我一直叫奶奶,没问过……”
那小宫女在旁边又笑了一声,这回没捂住嘴。
那女子看了她一眼,她立刻低下头,不敢笑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那女子把玉玺放在旁边的桌上,重新看着赵诰。
“你说你从江南来。”她说,“家中做小生意的,父亲是小官。”
赵诰点头。
“江南什么地方?”
“……”
“你父亲叫什么?”
“……”
“你在家排行第几?读过什么书?学过什么规矩?”
“……”
赵诰一个问题都答不上来。
她站在那儿,手心出汗,像个被老师抓包的小学生。
那女子看着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本宫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她说,“但本宫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赵诰羞愧地低下头。
“抬起头来。”
赵诰抬起头。
那女子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赵诰读不懂的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
“赵诰。”
“赵诰。”她重复了一遍,“哪个诰?”
“诰命的诰。”赵诰说。这是奶奶告诉她的,“奶奶说,这个字的意思是皇帝封官用的文书。她说给我起这个名字,是希望我能……”
她顿住了。
奶奶希望她能什么?
她忽然想不起来了。
那女子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赵诰。”她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本宫这宫里的人了。”
赵诰愣住了。
“什……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女子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本宫会给你一个身份。你会成为本宫的宫女,或者……”她顿了顿,目光微微闪动,“也许不只是宫女。”
赵诰完全听不懂。
“为什么?”她问,“您为什么帮我?”
那女子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这回是真的笑了,很淡,但确实是笑。
“因为本宫很好奇。”她说,“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赵诰:“……”
这个回答,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后来赵诰才知道,那个女子叫李丝,是当朝的贵妃,住在承乾宫。
而她从天而降的那天,正好是李丝午睡醒来、去院子里散步的时候。
据当时在场的宫女说,她们亲眼看见天上掉下来一个人——真的是“掉”下来的,像从云里漏下来的一样——砸在院子里,把假山旁边的花都砸扁了。
那人落地之后一动不动,手里死死攥着个东西。
她们吓坏了,以为是刺客,围成一圈不敢靠近。后来发现那人还有气,才敢凑过去看。
然后那人醒了,坐起来,一脸茫然地问“这是哪儿”。
再然后,就是赵诰知道的事了。
赵诰听完这个故事,愣了很久。
“我是掉下来的?”她问。
“是。”
“从天上?”
“是。”
“怎么掉的?”
那宫女白了她一眼:“这得问你自己。”
赵诰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她就碰了一下玉玺,然后就晕了。晕了之后的事,她一概不知。
怎么就“从天上掉下来”了呢?
她想问李丝,但李丝这几天没来见她。她被安排在一个小房间里,有人送饭,有人伺候,但就是不让她出门。
蒙婷就是这时候来的。
那是个下午,赵诰正趴在窗台上发呆,门开了,进来一个宫女。
十七八岁,长相普通,身量比一般女子结实些,走路带风。
“奴婢蒙婷。”她行了个礼,“从今天起,奴婢伺候您。”
赵诰看着她。
她看着赵诰。
两人对视了三秒钟。
“你好,”赵诰说,“我叫赵诰。”
“奴婢知道。”
“你叫蒙婷?”
“是。”
“你多大了?”
“十八。”
“你老家哪儿的?”
蒙婷沉默了一下:“小姐,您不用问这么多。奴婢就是来伺候您的。”
赵诰愣了一下:“可是我想知道啊。咱们以后要天天见面,总得互相了解一下吧?”
蒙婷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赵诰读不懂的东西。
然后她说:“小姐,您和奴婢见过的其他主子,不太一样。”
赵诰笑了:“是吗?哪儿不一样?”
蒙婷想了想:“您话多。”
赵诰:“……”
这个评价,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伤心。
那几天,赵诰一直被关在那个小房间里。
没人告诉她外面发生了什么,没人告诉她李丝要怎么处置她,没人告诉她她还能不能回家。
她每天就是吃饭、睡觉、发呆,和蒙婷说话。
蒙婷话很少,但问什么答什么,不隐瞒也不多嘴。
从她嘴里,赵诰慢慢知道了这是什么地方—大华王朝。承乾宫。当朝皇帝的贵妃叫李丝,是丞相的女儿,今年二十一岁,入宫五年,是宫里最得宠的妃子之一。
至于她赵诰——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人——会被怎么处置,蒙婷也不知道。
“娘娘说,让您先住着。”蒙婷说,“其他的,等她想好了再说。”
赵诰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想回家。
想奶奶。
想她那张舒服的床,想她那个破旧的手机,想她冰箱里的剩菜剩饭和外卖APP还有自己家里的大肥猫。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她试过抱着玉玺使劲想“回家”,什么都没发生。她试过把玉玺放在枕边睡觉,做的梦全是乱七八糟的。她试过对着玉玺说话,求它再穿一次,玉玺一动不动。
它就是个玉。冷的,硬的,沉默的。
赵诰有时候看着它,会想:奶奶,您到底给我的是个什么东西?
夜晚,赵诰看着自己带来的东西:一件原神牛逼的T恤,一个派大星裤子,人字拖,传国玉玺。真是没有一个有用的,这波不该原神牛逼的。
第五天晚上,李丝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赵诰正趴在桌上发呆。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见李丝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宫女。
赵诰慌忙站起来,不知道该行什么礼。
李丝没在意,走进来,在桌边坐下。
“坐。”
赵诰坐下。
李丝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这几天,想明白了吗?”
赵诰愣了一下:“想明白什么?”
“想明白自己是谁,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
赵诰摇头。
李丝轻轻叹了口气。
“本宫让人查过了。”她说,“查不到你。”
赵诰不明白。
“大华这么大,各州各府,本宫都让人查了。没有一个叫赵诰的女子失踪,没有一个官员家里丢了女儿,没有一个人认识你。”
赵诰愣住了。
“你就像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李丝看着她,“或者说,从天上掉下来的。”
赵诰不知道该说什么。
“本宫想了很久,该怎么处置你。”李丝继续说,“杀了你,太简单。放了你,太可惜。留着你在宫里,又太危险。”
她顿了顿。
“后来本宫想明白了。”
赵诰等着她说下去。
“你什么都不知道,”李丝说,“这不是装的。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就像一张白纸,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写过。”
赵诰听着,心里忽然有点发酸。
“这样也好。”李丝站起来,“一张白纸,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从明天起,你就是本宫宫里的赵才人了。身份本宫会帮你安排,你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
李丝侧过头,月光照在她脸上,那轮廓美得不像真人。
“别死。”
她走了。
赵诰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别死。
这是什么嘱咐?
蒙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身后。
“小姐,”她说,“恭喜您。”
“恭喜什么?”
“您有身份了。可以活了。”
赵诰看着她,忽然想起李丝说的那句话——“一张白纸,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白的,干净的,什么都没写过。
她不知道这张纸上,最后会写什么。
但她知道,从现在起,她要开始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