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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李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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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丝来的时候,赵诰正在和一只蚂蚁较劲。
事情是这样的:她早上起来,发现榻边爬着一只蚂蚁,很小,黑黑的,大概是迷了路。按蒙婷的意思,直接捻死就是了。但赵诰不让,非要拿张纸把它送到门外去。
“小姐,一只蚂蚁。”
“蚂蚁也是条命。”
“它是害虫。”
“它又没咬我,怎么就害了?”
蒙婷说不过她,只好看着她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引导那只蚂蚁往纸上爬。蚂蚁不太配合,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就是不上道。
赵诰蹲得腿都麻了,嘴里念叨着:“大哥,配合一下行不行?我就是想送你出去,不是要抓你坐牢。”
蒙婷站在旁边,表情复杂。
就在这个时候,院子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蒙婷抬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小姐——”
赵诰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个声音,不轻不重,刚刚好能传进院子里:
“赵才人好兴致。”
赵诰手里的纸抖了一下,蚂蚁趁机爬走了。
她抬起头。
院子门口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女子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淡淡的兰草纹,不张扬,但料子一看就贵重得很。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簪着一支白玉钗,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她的脸,赵诰认得。
那天在轿帘后面,只看了一眼,就让赵诰后背出汗的那张脸。
李丝。
李贵妃。
赵诰脑子里轰的一声,整个人还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那张纸,姿势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蒙婷已经跪下去了:“奴婢参见贵妃娘娘。”
赵诰这才反应过来,慌忙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又蹲回去。她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学着那些宫斗剧里的样子,低下头,双手交叠在身侧:
“臣妾参见贵妃娘娘。”
她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抖没抖。
李丝没有立刻说话。
她就站在门口,目光从赵诰身上慢慢扫过去——从凌乱的发丝,到蹲皱了的裙摆,到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再到那只已经不知道爬到哪里去了的蚂蚁。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
“起来吧。”
赵诰站起来,还是不敢抬头。
李丝走进院子,身后跟着四五个宫女太监,浩浩荡荡地涌进来。原本还算宽敞的小院,一下子显得挤了。
赵诰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应该说什么?请安?让座?端茶?
她穿越过来八天了,还没接待过任何“领导视察”。
“赵才人。”
“臣、臣妾在。”
“你蹲在地上做什么?”
赵诰抬起头,对上李丝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近,比那天在轿帘缝隙里看到的更近。近到赵诰能看清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往上翘。
眼睛里的神情,赵诰读不懂。
不是敌意,不是审视,不是那天她感觉到的“看一件东西”——而是一种淡淡的、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事物的好奇。
“臣妾……”赵诰咽了口唾沫,“臣妾在送一只蚂蚁。”
“送蚂蚁?”
“是。有只蚂蚁爬进来了,臣妾想送它出去。”
李丝没有说话。
她身后的宫女太监们也都没有说话。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石榴树叶子的声音。
然后李丝又笑了一声。这回的笑,比刚才那声长一点,但还是很轻。
“赵才人,”她说,“你知道这宫里每天要死多少蚂蚁吗?”
赵诰愣了一下:“臣妾……不知道。”
“没人知道。”李丝往前走了一步,裙摆从青石板上轻轻扫过,“也没人在乎。”
赵诰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丝已经走到她面前,站定了。
“抬头。”
赵诰抬起头。
近距离看,李丝比她想象中更瘦一些。下颌的线条很清晰,像是用刀刻出来的。皮肤很白,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
但最让赵诰在意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笑——嘴角确实有微微的弧度——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赵才人,”李丝说,“本宫听说,你入宫那天,晕在宫门口了。”
赵诰心里咯噔一下。
“是……臣妾身子弱,赶路赶得急,一时没撑住。”
“晕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个东西。”
赵诰的呼吸顿了一下。
“是……是臣妾的传家宝。”
“传家宝。”李丝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信还是不信。
她伸出手。
身后的太监立刻递上一个东西。
赵诰看清那是什么的时候,脑子里嗡的一声——是那个玉玺。
“这个东西,”李丝把玉玺托在掌心,目光落在上面,“本宫让人查过了。”
赵诰的指甲掐进掌心里。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赵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知道这是什么。这是让她穿越到这个鬼地方的罪魁祸首。这是她奶奶给她的“传家宝”。但除此之外,她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玉玺。”李丝说,“传国玉玺。”
赵诰愣住了。
传国玉玺?
那个“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玺?
那个从秦朝传到汉朝,传了几百年,传说中得之者为真命天子的传国玉玺?
“臣妾……臣妾不知道。”这话是真的,她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李丝把玉玺翻过来,露出底下的四个字,“这四个字,你不认得?”
受命于天。
赵诰认得。但她一直以为这是个仿品,是个工艺品,是奶奶在哪个旅游景点买的纪念品。
“臣妾以为是……”她顿了顿,“以为是仿的。”
李丝看着她,那目光让赵诰后背又开始出汗。
“仿的,”李丝重复了一遍,“一个江南小官的女儿,拿着一个‘仿的’玉玺入宫,晕在宫门口。”
她停顿了一下。
“你说,这话说出去,有人信吗?”
赵诰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她该怎么办?说实话?说她是从一千多年以后穿越来的?说这个玉玺是她奶奶给的,她奶奶可能是活了两千年的秦始皇试药童?
那她下一秒就会被当成妖孽烧死。
“臣妾……”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臣妾真的不知道这是真的。臣妾奶奶给臣妾的时候,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让臣妾好好保管。臣妾不知道它是什么玉玺。”
李丝看着她,不说话。
赵诰的掌心里全是汗。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然后李丝把玉玺递还给身后的太监。
“收起来。”
太监应了一声,把玉玺收进一个盒子里。
赵诰的目光追着那个盒子,心里空落落的。
那是她的东西。那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和“家”有关的东西。
但她不敢开口要。
“赵才人,”李丝说,“你知道这东西如果落在别人手里,你会是什么下场吗?”
赵诰摇头。
“私藏玉玺,意图谋反。”李丝一字一顿,“株连九族。”
赵诰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她没有什么九族。奶奶远在一千多年以后,这个时代她一个亲人都没有。但“谋反”这两个字,足够让她死一百次了。
“臣妾没有——”
“本宫知道你没有。”
李丝打断她。
“你要是真有那个胆子,就不会蹲在地上送蚂蚁了。”
赵诰愣住了。
这是在……夸她?
还是在损她?
李丝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赵诰一眼。
“进来。”
赵诰跟进去。
屋里比外面暗一些。李丝站在窗边,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给她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本宫帮你把这个东西压下来了。”她说,“那天看见你晕倒的人,本宫都打过招呼了。没人会再提这件事。”
赵诰张了张嘴:“臣妾……谢贵妃娘娘。”
“不用谢。”李丝转过身,看着她,“本宫不是帮你,是本宫不喜欢麻烦。”
赵诰不明白。
“你是新入宫的,什么都不懂。如果让人知道你带着玉玺进来,查起来,牵扯的人太多。本宫懒得折腾。”
原来如此。
不是因为好心,是因为怕麻烦。
赵诰忽然有点想笑。她居然在一个怕麻烦的人手里捡回一条命。
“玉玺本宫会替你收着。”李丝说,“等你什么时候出宫,或者……”
她顿了顿,没说完。
或者什么?
或者死?
赵诰没敢问。
“另外,”李丝的目光落在赵诰身上,“本宫听说,你入宫这几天,一直待在屋里,哪儿都没去?”
“是……臣妾身子弱,想养好了再……”
“养好了?”李丝打断她,“你知道这宫里有多少人等着你‘养好’吗?”
赵诰摇头。
“陈贵人等着看你是不是来争宠的。周昭仪等着看你会不会站队。皇后娘娘等着看你懂不懂规矩。还有……”李丝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本宫等着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诰的后背又开始出汗了。
“臣妾就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李丝走近一步,“一个普通人,会在入宫第一天,对着给她行礼的丫鬟说‘谢谢’?”
赵诰愣住了。
她怎么知道的?
“一个普通人,会在御花园里看见蚂蚁绕着走?”
那是前天的事。她出去透气,看见地上有窝蚂蚁,下意识绕开了。
“一个普通人,会在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对着月亮念叨什么‘奶奶我想你’?”
赵诰的脸一下子白了。
有人在监视她。
不,不对——不是监视,是有人在盯着她。从她入宫第一天起,就有人在盯着她。
“本宫说了,”李丝看着她,“本宫不喜欢麻烦。所以在确定你是不是麻烦之前,本宫会一直看着你。”
赵诰的指甲掐得更深了。
“那……那贵妃娘娘现在看出来了吗?”
李丝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赵诰,目光里有一种赵诰读不懂的东西。
“还没有。”她说,“但本宫很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你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赵诰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是真傻吗?她不知道。她只是按照奶奶教她的方式做人——对人和气,不伤害别人,能帮就帮一把。奶奶说,这样活着,心里踏实。
但在这个地方,“心里踏实”好像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贵妃娘娘,”她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中稳一些,“臣妾不知道这宫里的规矩。臣妾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麻烦’。但臣妾知道一件事。”
“什么?”
“臣妾不想害人。也不想被人害。”
李丝看着她,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然后她笑了。
这回的笑,和之前那两次不一样。之前的笑是淡淡的、客气的、让人捉摸不透的。这回的笑,嘴角上扬的弧度大了一些,眼睛里也真的有了一点笑意。
“赵才人,”她说,“你知道吗,这宫里,每个新来的人,都会说‘不想害人,也不想被人害’。”
赵诰愣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李丝转身,往门口走,“然后她们就会发现,这两件事,只能选一件。”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玉玺本宫先替你收着。等你不傻了,再来找本宫要。”
说完,她迈出门槛。
身后的宫女太监呼啦啦地跟上。
赵诰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
阳光照在院子里,照在李丝的背影上。她的裙摆从青石板上扫过,月白色的布料泛着淡淡的光。
走到院门口,李丝忽然停了一下。
“对了,”她侧过头,没有完全转过来,“那个蚂蚁。”
赵诰愣了一下:“什么?”
“它爬到你鞋上了。”
说完,她迈出院门,走了。
赵诰低头一看——
那只蚂蚁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她的鞋面上,正慢悠悠地往裙摆上爬。
她蹲下来,把它接在掌心里,送到门外。
蚂蚁爬走了。
赵诰站起来,看着院子里空荡荡的,忽然觉得腿有点软。
蒙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
“小姐。”
“嗯?”
“您还好吗?”
赵诰沉默了一会儿。
“蒙婷。”
“嗯?”
“那个李贵妃……她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蒙婷想了想:“来‘看看’您。”
“就这样?”
“就这样。”
赵诰想起李丝说的话——“本宫等着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自己都不知道。
“蒙婷。”
“嗯?”
“她说,从入宫第一天就有人盯着我。你知道吗?”
蒙婷沉默了一下。
“奴婢知道。”
赵诰转过身,看着她。
“你知道?”
“是。”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蒙婷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告诉了您,您就会害怕。您害怕了,就会露怯。您露怯了……”她顿了顿,“就会死得更快。”
赵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蒙婷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一点赵诰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不是木讷,是……是看过太多之后的平静。
“小姐,”蒙婷说,“李贵妃今天来,是好事。”
“好事?”
“是。她要是想动您,不会亲自来。她来了,就是告诉那些盯着您的人——这个人,我‘看’过了。”
赵诰愣了一下。
“所以……她是在保护我?”
“不是保护。”蒙婷摇头,“是‘标记’。”
“标记?”
“就像……就像狗撒尿一样。”
赵诰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你说李贵妃像狗?”
“奴婢不是那个意思,”蒙婷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奴婢是说,这宫里,每样东西都得有个主。没有人要的东西,谁都可以踩一脚。有人要了,别人就不敢动了。”
赵诰沉默了。
她忽然有点明白李丝说的“这两件事,只能选一件”是什么意思了。
在这宫里,想“不被人害”,就得有“主”。想有“主”,就得选边站。选了边站,就一定会害到另一边的人。
没有第三条路。
“蒙婷。”
“嗯?”
“你说,我现在算是有主了吗?”
蒙婷想了想:“算是,也算不是。”
“什么意思?”
“李贵妃今天来了,大家都知道她‘看’过您了。但她没说您是她的,也没说要保您。所以……”她顿了顿,“您是‘待定’。”
待定。
赵诰忽然觉得这个现代词汇从蒙婷嘴里说出来,有种说不出的荒诞感。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蒙婷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小姐,奴婢只能告诉您一件事。”
“什么?”
“在这宫里,最重要的不是聪明,是活下来。”
赵诰等着她往下说。
但她没有。就这一句。
赵诰想了很久。
活下来。
对,活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越,不知道这个玉玺到底是什么,不知道奶奶是不是还在等她。但她知道,她得先活下来。
活着,才有可能找到答案。
“蒙婷。”
“嗯?”
“那个玉玺……她真的会还给我吗?”
蒙婷想了想:“不知道。但她今天说了会还,短期内就不会不还。她是贵妃,说话得算话。”
赵诰点点头,没再问了。
她走回屋里,坐在榻上。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过去,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忽然想起李丝临走时说的那句话——“那个蚂蚁,它爬到你鞋上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蚂蚁已经不见了。
但鞋面上,好像还留着一小点灰尘——也许是蚂蚁踩过的痕迹,也许只是她的错觉。
她忽然笑了一下。
这个李贵妃,真的是……
是什么呢?
她说不上来。
但她忽然有点期待下一次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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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贾静又来了。
这回她没带那么多人,就两个小宫女,手里捧着几个盒子。
“赵妹妹,”她一进门就笑,“听说今天李贵妃来看你了?”
赵诰心里咯噔一下——消息传得真快。
“是,贵妃娘娘来坐了坐。”
“坐了坐?”贾静把盒子放在桌上,自己坐下来,一脸“我知道内情”的表情,“我听说的可不是‘坐了坐’。”
赵诰不知道该说什么。
贾静也不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妹妹,我跟你说,李贵妃这人不简单。她能亲自来你这儿,说明你入了她的眼。”
“入了她的眼……是好事还是坏事?”
贾静笑了:“这话问得好。好事还是坏事,得看你怎么接。”
“怎么接?”
贾静压低声音,凑近一些:“李贵妃这个人,不喜欢蠢的,也不喜欢太聪明的。你让她觉得你有用,但不会威胁她,她就留着你。你让她觉得你是个威胁……”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赵诰沉默了一会儿。
“贾贵人,您今天来,是想告诉我什么?”
贾静笑了,往后一靠:“妹妹聪明。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做个生意。”
“什么生意?”
“你刚来,什么都不懂。我在这宫里待了两年,该懂的都懂。你跟我合作,我教你规矩,帮你打点,让你活得久一点。你……”她顿了顿,笑眯眯的,“你帮我办点小事。”
赵诰想起蒙婷说的“投资”。
“什么小事?”
“现在还不用。等需要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赵诰看着她的笑脸。
那张脸很美,笑得很甜。但赵诰想起李丝的眼睛——眼睛里有笑意,但没有笑。贾静的眼睛里全是笑,但她不知道那笑是真的还是假的。
“贾贵人,”赵诰说,“臣妾不太会做生意。”
“没关系,”贾静站起来,“慢慢就会了。”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赵诰一眼。
“对了,妹妹。”
“嗯?”
“李贵妃今天来的时候,有没有提玉玺的事?”
赵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玉玺?”
贾静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没什么。随口问问。”
她走了。
赵诰站在原地,手心又开始出汗。
蒙婷走过来:“小姐。”
“嗯?”
“贾贵人……知道些什么。”
赵诰点点头。
她知道。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个“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
那几颗青涩的果子还在,在夕阳里泛着淡淡的光。
她忽然很想奶奶。
想奶奶做的饭,想奶奶说话的声音,想奶奶笑着喊她“诰诰”的样子。
但她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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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赵诰躺在床上,睡不着。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色。
她翻了个身,看着榻边那个原本放着包袱的地方。
现在空了。
玉玺不在那儿了。
她不知道李丝会把它放在哪里,会不会还给她,会不会……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她穿越过来的时候,是碰了一下玉玺,然后就晕过去了。
如果玉玺不在身边,她还能回去吗?
还是说,她已经回不去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现在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面对一群陌生的人,每个人都好像有自己的算盘,每个人都好像在看她的笑话。
蒙婷在外间守夜,呼吸声轻轻的,应该是睡着了。
赵诰看着那一小片月光,忽然想起李丝说的那句话——“等你不傻了,再来找本宫要。”
不傻了。
怎么才算不傻?
她不知道。
但她忽然想试试。
试试在这个地方,活下来。
试试在不傻之前,保护好自己。
试试……也许有一天,能回去。
她闭上眼睛。
月光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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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赵诰醒来的时候,发现枕头边放着一个小盒子。
她愣了一下,打开一看——
是那个胭脂盒。贾静昨天送的那个。
但盒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字迹很秀气:
“这个先还你。等你学会用了,再来找我。 ——贾”
赵诰看着那张纸条,愣了很久。
“蒙婷。”
“嗯?”
“贾贵人这是什么意思?”
蒙婷看了一眼纸条,沉默了一会儿。
“小姐,奴婢猜……”
“猜什么?”
“她是在告诉您:她不急。您可以慢慢想。”
赵诰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一个让她帮忙办“小事”的人,一个听说李贵妃来过就来打听消息的人,一个说“慢慢就会了”的人——居然跟她说“不急”。
这宫里的人,说话的方式,真的很奇怪。
她把纸条收起来,把胭脂盒放回桌上。
“蒙婷。”
“嗯?”
“今天天气好吗?”
“好。太阳挺好的。”
“那咱们出去走走。”
“去哪儿?”
赵诰想了想。
“去御花园。”
“御花园?”
“嗯。我想去看看,那个有蚂蚁窝的地方。”
蒙婷愣了一下,然后扯了扯嘴角——那个不熟练的笑。
“好。”
她们走出院子。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远处,有鸟在叫。
好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