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chapter 3 这房子跟我 ...

  •   那一晚,我和他关于“离婚”这颗嚼不烂、咽不下、还特黏牙的牛皮糖,展开了一场两败俱伤的拉锯战。
      我胸口那地方,基本上已经沦为一块巨型花岗岩的临时停放点,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采取了最老套也最没技术含量的排解方式——喝酒。
      酒精这东西,平时是气氛组,这会儿倒成了救命的东西。
      我端着易拉罐,跟周声一起,一口接一口,就跟那酒杯里装的不是酒精,而是能让人当场失忆的孟婆汤似的,指望着能靠它能把那些痛感给麻痹掉。

      到天色微微见亮的时候,我已经感觉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周声不知道喝了多少,总而言之也是醉眼迷离的,脸色凝重。他撑着桌子站起来,指了指卧室,喊我回去睡觉。
      我没搭理他,连个眼神都没赏给他,一头栽倒在客厅的沙发上。
      周声也跟着挤了过来。他扯着自己衬衫顶端的两颗扣子,高大的阴影带着浓烈的酒精和烟草味,泰山压顶一般罩在我的脸上。
      就在他刚刚挨着沙发坐下的那一秒,我夹带着无处宣泄的愤怒,一脚狠狠地把他踹到了客厅的地毯上。
      “咚”的一声,他结结实实地摔在那儿,膝盖磕在木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他没有爬起来。
      他就这么顺势靠在沙发沿上,像个无赖一样,执拗地伸出手,一把拽住我的手,死死地握住,力气大得我有点疼。
      “我不可能同意离婚,我再说一遍。”他含糊地说着。
      “咱们俩最后体面点行不行?”我一点一点把手抽回来。
      但他很快又使劲,把我的手重新拉回去,拿他那双通红的眼睛瞪着我。
      我们俩就这样,在客厅微弱的晨光里,度过了一个混乱、拉扯、又令人绝望的夜晚。

      第二天中午,我在客厅的沙发上醒来,感觉自己像是刚被一辆重型卡车来回碾压了八遍,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酸疼。
      我揉着鸡窝一样的头发,在空无一人的家里转了一圈。
      周声应该是去电视台上班了。
      不得不承认,这位周老师的教养和强迫症确实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餐桌上齐齐整整地留了一份用保温罩盖着的早餐,昨晚满地的啤酒罐子、烟灰、还有扯乱的抱枕,已经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昨晚那场两败俱伤的恶战只是我的一场幻觉。
      家里的猫爬架上,主子小白正饿得喵喵叫。我走过去,机械地给它开了一个新的金枪鱼罐头,然后转身进洗手间洗漱。
      一抬头,我直接被镜子里那个倒霉玩意儿吓得倒退了一步。
      睫毛膏和防水粉底液在昨晚的泪水里彻底化开,在我的脸上挂着两行黑灰色、已经干涸了的泪痕。整张脸浮肿得像个在水里泡了三天的发面馒头,比鬼还难看。

      洗漱完毕,我火速在软件上约了个中介,直接出门去看房子。
      我原本的脑子混沌得跟一锅浆糊一样,直到站在那间老破小房子的窗户边。我抬手打开窗子的瞬间,一月份的冷风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我猛地打了个冷颤,彻底清醒了过来。
      身后的房产中介正吐沫横飞地跟我介绍着这房子的优点:虽然是老房子但采光好啊,虽然没有电梯但锻炼身体啊……
      我透过窗户,看到外面那棵在冬天依然逆势长得旺盛的绿叶大树,心里再一次泛起了淡淡的哀愁。
      老天爷,我这仅仅维持了一年的纯爱婚姻,怎么就能在短短二十四个小时里,沦落到今天这步逃难一样的田地?
      就在我准备回头问中介付三押一能不能打折的时候,包里的手机突然跟催命似的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闺蜜兼经纪人苏荀的名字。
      我还没来得及喂一声,苏荀的声音就隔着听筒,带着要把我耳膜震穿的架势扫射了过来:“我这里有个急活你接不接?”

      我听完她嘴里吐出的那个名字和所谓的“急活”内容以后,一口老血差点没喷溅当场。
      苏荀私下里曾经跟我吐槽过的一个男艺人,就是那个背着哺乳期老婆在外面偷吃的劈腿男(当然这件事并没有被爆出来)。
      眼看着2.14情人节要到了,公关团队接了一个情人节商务合作,急需夫妻俩合体出镜,拍摄一期“相濡以沫”的恩爱视频和照片。
      听完之后,我昨晚憋在胸口的那股子恶气瞬间被点着了,对着手机歇斯底里地吼: “这种烂货也有脸拉着老婆出来公开营业?!还相濡以沫?拖出去枪毙十回都不够解恨的!不拍!死也不拍!”
      电话那头的苏荀被我吼得愣了两秒,随后问:“……你吃枪药了?谁怎么你了?大中午的火气这么大。”
      “我就是看不惯!恶心!”我咬牙切齿。
      “颜开,你没事儿吧?叫你去按快门,又不是叫你嫁给他。你跟人民币过不去啊?”苏荀在电话那头声音冷静,“人家两口子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只要钱给够,在镜头前当神仙眷侣有什么不行的?在这个圈子里,纯爱只是门生意,懂吗?”
      “给渣男拍纯爱照片我怕遭天谴,拍不了。忙着呢,挂了啊!”
      我无比烦躁地挂断了电话。
      挂了电话,我一回头,看见那个年轻的房产中介正一脸尴尬加惊恐地看着我,好像生怕我下一秒把他按在地上枪毙十回似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表情来不及调整,估计看起来依然跟个凶神恶煞似的,语气生硬地问他: “这房子价格能谈吗?押三付一,随时起租。”
      “能!能谈!颜姐,我这就给房东打电话!”中介一脸诚惶诚恐地回应道。
      “叫我颜女士。”我脸色十分难看地纠正他。

      就这样,在感情彻底破裂的第二天,我顶着一张厉鬼般的肿脸,租下来一套房子。
      火速签完合同,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地板上有一些灰尘,桌上还有上一任租客留下来的一小盆蝴蝶兰。看得出那个租客应该是个很热爱生活的人,房间里曾经挂满了装饰画,那些画被主人带走了,满墙的挂钉被遗留了下来,千疮百孔,满目疮痍。
      跟我此时的人生一样。
      就在我还来不及感慨人生,苏荀第二通电话又催命似的冒出来。
      架不住苏荀急头白脸地催我接单,我妥协问道:“你那个拍摄在几号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