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熟症候群》夏迩a

2、chapter 2 我要离婚

　　“我们聊聊吧。”
　　我和周声站在那一明一暗的玄关分界线中对峙中，他率先开了口。

　　在那张长方的实木餐桌前，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沉重又诡异的氛围。
　　周声大约是克制着焦虑，他煞有介事地从厨房角落里翻出了几罐不知搁置了多久的啤酒。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是我们结婚的时候，朋友来家里玩带过来的，也不知道有没有过期。

　　啪。
　　啤酒罐拉罐起开，泛出一股子苦涩的麦芽气。

　　在我的记忆中，他已经很久没喝酒了。
　　以前跟朋友们一起的饭局，他每次端起酒杯，表情都跟喝中药似的，拧着两条眉毛硬生生往里灌。
　　我作为一个喝不习惯酒的人，其实并不能理解这种行为。喝不来可以不喝，吃顿饭搞得跟慷慨赴义的，很没有必要嘛。
　　周声当时只是顺了顺我的头发，笑着回答我：“没办法，有时候你想融入社交，越清醒，反而越是格格不入。”
　　直到今天，当我面对周声手机里那精彩绝伦的过去时，我忽然深刻地理解了，什么才是“格格不入”。

　　他刚把啤酒放下，我伸过手，接过来，也跟着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苦涩冲进喉咙，我的表情控制不住皱了起来。
　　周声在对面张了张嘴，桌子上的手指动了动，估计是想劝我别喝了，但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理解性地又开了一罐新的。
　　在冰凉且迅速消逝的啤酒泡沫里，我针对周声的“历史遗留问题”，正式展开了盘问。

　　“你以前不是一直跟我说，你非常讨厌喝酒吗？”我盯着他，语气里藏着被欺骗的讥讽。
　　正是因为他过去表现出来的干净与克制，导致我盲目地对他的品格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在共同度过的这四年里，他陪我旅行、看展、捕捉胶片里转瞬即逝的光影，他余下的时间除了工作就是去球场挥洒汗水，规矩得可以说是完美。
　　一直以来，他在我眼里都像是一朵光风霁月、不染尘埃的菩提花。

　　“这些年你也看到了，我确实不喜欢喝酒。”
　　“那你以前天天厮混夜店怎么说？我竟然一点不知道！”

　　我盯着周声，思考了片刻，得出了一个让我胃痉挛的结论：“噢，我懂了。你单纯就是喜欢夜店的氛围，你追求灯红酒绿里面不要钱的暧昧。就算讨厌喝酒，也可以天天去打卡。周声，瘾够大的啊。”
　　他抿着嘴，端起酒瓶喝了一口。憋了半天，最后终于憋出了一句：“你一个不喝酒的人，我怎么跟你解释我没有你想得那么龌龊。”
　　呵。
　　我只想笑。
　　“我知道，这跟你解释不清楚，我没有必要跟你去提到这些。”
　　“你故意对我隐瞒这些，这叫骗婚。”
　　“如果当年你知道我的过去……”周声突然抬起头，“你还会跟我结婚吗？”
　　“不会。”
　　我回答得斩钉截铁，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无论夜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我都无心探究，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接受那种颓靡的生活方式。
　　当初我选择和周声在一起，就是以为我们是一路人来的！

　　周声挑了个眉，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接着，他发出了一声反问：“所以，在我明确知道你绝对不能接受我过去那种生活状态的情况下，我怎么敢和你坦白？我如果想跟你好好在一起，我除了瞒着，还有别的选择？”
　　“所以你就一直骗——”
　　“话说清楚，我没有骗过你。”周声突然打断我，“是你没有问过我。”
　　“问你什么？”我对此感到莫名其妙。
　　“从我们谈恋爱到结婚，你问过我以前的生活吗？你对我的过去根本就不好奇，不是吗？”
　　“你想说自己就会说，不想提的话，我多余问你啊。”
　　“你只喜欢那个每天给你做早饭、花时间陪你，老实听话的工具。你发现我很符合你的‘老公要求’，你就高高兴兴嫁了。你现在的愤怒，也不是因为你爱我，只是你发现我和你预期中的不一样，感到失控而已。”
　　“什么？”
　　周声这番话说完，我完全就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的意思是，你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爱我，所以大可不必做出这副痛彻心扉的姿态。”

　　我被他这套精彩绝伦的诡辩结结实实地噎在了原地。
　　我死死盯着眼前眼前这个相伴多年的男人，胸腔里的愤怒在这一刻奇迹般地退潮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冻土般的荒凉与悲哀。
　　“你说得对，我的确不够爱你。”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句话脱口而出说了出来——
　　“我要离婚。”
　　“什么？”
　　“我说，我要跟你离婚。”
　　“离婚不是闹着玩的，我建议等你冷静以后再说。”
　　“我很冷静。”
　　如果有一台血压仪在旁边的话，可能会瞬间暴露出来我其实并不冷静。这一整晚，我的内心充满了惊涛骇浪，我始终无法相信，对于一个朝夕相处快四年的人，我竟然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
　　听起来像个天大的笑话。

　　周声陷入了沉默。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低着头用打火机去点。火苗幽幽地晃了两下才勉强将烟点燃。
　　光线很暗，但我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他夹着烟的那两根手指，在半空中轻微地发着颤。
　　“没有必要。”
　　隔着袅袅升起的青烟，他声音冷漠：“像你说的，你并不爱我，那就更没有必要计较我的过去，折腾现在的生活。”
　　“不管你同不同意，我决定了，我要跟你离婚。”
　　周声突然将那支刚抽了一口的香烟掐灭在指尖，用力地捻了捻。正当我感到震惊的时候，看到了他脸上浮现出一种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陌生神情。
　　“离婚？我不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