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异端的触碰 局里器 ...
-
局里器材库在地下一层，常年返潮的金属门把手上凝着一层浸骨的凉意。
陆砚桉那天过去归还一批从现场撤回的物证箱。他脱掉大衣，挽起袖子，挨个往上堆叠。侧身避让同事的时候，小臂内侧不小心被一处焊接松动的支架锐边狠狠擦过。
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他低低嘶了一声，垂眸看去，细小的血珠刚从伤口渗出来。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口袋里的纸巾，可指尖再度触碰到那处创面，方才破开的伤口竟在纸面上印不出痕迹。
陆砚桉钉在原地愣了两秒。仓库顶部的日光灯管嗡嗡低鸣，嘈杂的震颤搅得脑袋发昏。一旁同事喊他搭把手，他应声回神，暂时把这件怪事压在了心底。
那诡异的观感，如同浮在水面的一层油花，晃了一晃，随即散开。
独自一人在浴室时，那层油花又重新浮了上来。
暖黄的灯光漫开，镜面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洗完澡，陆砚桉站在洗手台前，指尖摩挲着胳膊。白天划伤的位置，此刻连一丝淡淡的白印都看不见。
水珠顺着发梢坠落在台面上，他望着镜中的人影。洗手台抽屉里躺着一把修眉刀。
他划下第一刀。细密的血珠顺着切口渗出来。
三秒，或许五秒，渗出来的血止住，破开的皮肉快速合拢，仿佛刚才的伤口从未存在。
指尖泛起一阵发麻的钝感。他咬了咬牙，划出第二道，下手重了几分。一模一样，伤口转瞬平复，皮肤光洁如初。
排风扇单调的嗡鸣填满安静的浴室，搅乱他纷乱的思绪。陆砚桉望着两道转瞬即逝的痕迹，心跳擂鼓一般急促。
他说不清这异能到底意味着什么。
走出浴室时，心底沉甸甸揣着一份说不清的心虚。陆砚桉一言不发地抱住简淮戈，他找不到合适的话说出口，只是用力收紧手臂，环抱住他。
他不敢说，不敢说自己在浴室里做了什么，更不敢说那些伤口在他眼里转瞬消失时的恐惧。
简淮戈感觉到他身体在微微发颤，回抱住他，手掌顺着他的后背一下下抚着。
————
阳光斜着切进客厅，在地砖上拖出一道金色绵长却不够暖的影子。简淮戈刚收完一张图纸的底线，放下炭笔，向后舒展腰背。
楼梯传来脚步声，陆砚桉只套了件薄薄的针织衫，步子轻快地走下楼，唇角松松扬着，手心攥着物件。
简淮戈瞥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披在了陆砚桉肩上。
陆砚桉站定在简淮戈面前，半句铺垫也没有，骤然抬起左手。弹簧刀的刀刃掠过光线，闪出一道冷亮的反光，干脆利落地划开皮肉。鲜红的血珠顺着新的切口渗出来，刺目地铺开。
简淮戈眉眼间的暖意瞬间散尽，一层阴霾沉沉罩了上来。喉咙像堵了团浸透水的棉絮，话还没出口，手已经先攥住陆砚桉的左手腕。血珠就在他眼底微微涌动，随即肉眼可见地向内收拢、褪去血色。
恐惧比愤怒更早扼住他的咽喉。
倘若这一回不再愈合，鲜血止不住地淌呢？命运像是存心捉弄，给了陆砚桉自愈的能力，偏要叫他亲眼看见刀刃破开皮肉的瞬间。
方才陆砚桉眼里还盛着几分新鲜雀跃，唇角带着一点试探的兴致。可对上简淮戈投向自己的视线时，那点笑意猛地僵在脸上。
那是他很久没有见过的神色。
悲怆沉在眼底，没有纵容，没有默许，连一丝暖意都找不到。
实打实的恐慌顺着他的脊背往上窜。
陆砚桉指尖缓缓收紧，哽咽的嗓音里裹着藏不住的慌乱。
“你……别这样看我。”陆砚桉抬起另一只手，匆匆抹开表面的血渍，掌心只剩一抹浅淡虚影。“我没事的，你看，已经愈合了。”
“闭嘴。”简淮戈攥牢他的手腕，一言不发，直接把人带进浴室。
水龙头猛地拧开，凉水冲刷着手腕，暗红血迹被冲成淡粉色，顺着池壁流走。
任由水流冲了很久，才关上阀门，抽出酒精棉，仔仔细细擦拭那块早已看不见伤口的皮肤。明明清楚伤口已经消失，他还是取出纱布，一圈一圈，缠得规整。
他抬眼，带着压不住的疲惫与寒意：
“今天，别想再说一句话。”
他牵着陆砚桉走回客厅，叫他趴在沙发上，抽出皮带，在他双手腕绕了两圈束在背后。
陆砚桉不安地扭动身子，侧过头看向他，声音发颤：“我不要……别这样。”
简淮戈就在一旁坐下，安静地望着他，一言不发。
皮带并没有扣进带孔，只是松松圈住了他反剪在背后的手腕，没有物理上的勒痛。可陆砚桉心底的束缚与压迫感，还是顺着血管慢慢渗了上来。
皮肤爬起一阵细密发痒的错觉，心跳彻底乱了节拍。他本能想要撑着沙发直起身，手腕那道轻飘飘的牵制还没用力，身体却先一步放弃了挣扎。
只有恋人安静的单向凝视落在他身上，没有安抚，没有拥抱，没有回应。
陆砚桉缩了缩身子，从喉咙里溢出几声细碎的哼唧，带着飘忽的鼻音，字句混在气息里，黏糊得听不清。简淮戈望着他失了底气的模样，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再放任情绪发酵下去，这份短暂的难堪，会在陆砚桉心里扎下根，变成确信无疑的定论。
简淮戈俯身解开皮带，随即在沙发落座，伸手将人捞进怀里，让他双膝分开，跨坐在自己腰间。陆砚桉垂着头，顺着他细微的动作轻轻晃悠。
“嗯？”简淮戈低声唤他。
陆砚桉偏过头，只从鼻腔闷闷哼出一声。
"我不会不要你。"简淮戈捧住他的脸，指尖轻轻摩挲着耳侧软肉，嗓音带着一层涩意，"更不会扔下你。"
陆砚桉在他怀里动了动，简淮戈手臂越来越收紧，将人牢牢箍紧。两人紧紧相贴，心跳撞在一处，又沉又乱。
简淮戈稳住他，一只手扣住他的下巴，拇指顺着耳后软肉用力按下，稳稳固定住他的脸，不让他避开视线。
陆砚桉抬手攥住简淮戈脑后的发丝，轻轻向后一扯。
简淮戈伸手探到茶几底下摸出烟盒，抽出一支，指尖捏爆爆珠。他把烟送到陆砚桉唇边，低声道：
“张嘴。”
陆砚桉依言张开唇，烟递了进来。打火机咔哒一响，火苗凑近，跃动的火光将两人眉眼浸成暗红。
打火机搁到一旁，简淮戈的手指依旧扶着烟身。陆砚桉要吐烟，便稍稍后撤，想吸气时再往前凑近。
不知过了多久，陆砚桉垂着眼，长长的一截烟灰松脱，落在简淮戈摊开的掌心里。
烟眼看就要燃到滤嘴。
陆砚桉回神，看见垂悬的烟灰：“烟灰要掉了。”
“弹哪儿？”简淮戈问。
陆砚桉下意识看向一旁的烟灰缸，身子微微前倾。
“弹我手上。”
“……啊？”陆砚桉愣住。
简淮戈托住他的手腕，带着他的手移向自己另一只手掌，把烟头悬在掌心上方。细碎的烟灰簌簌落下，在皮肤上烫出一点浅淡灼痕。
陆砚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烟灰缸明明就近在咫尺。
简淮戈又把烟送到他嘴边。陆砚桉吸了一口，疲惫道：“我不想抽了。”
“那怎么灭掉？”简淮戈看向他，“按在我手上，好不好。”
陆砚桉几乎是脱口而出：“那还不如按我手上。”
这句话，狠狠撞在了简淮戈的心尖上。
简淮戈拿着烟头，执意往自己掌心送。陆砚桉瞳孔骤然收紧，猛地激烈挣扎，伸手抢那支烟。
他一把夺过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指节用力得发白。眼眶瞬间泛红，带着哭腔哑声问：“你非要逼我心疼是吗？”
陆砚桉侧躺在沙发上，眼皮半垂，气息还不稳。简淮戈把烟灰缸放回茶几，挨着他坐下，声音放得很轻：“桉桉，都结束了。”
绷了许久的弦骤然松开，陆砚桉靠过去隔着布料听他安稳下来的心跳。他伸手翻开简淮戈的掌心，细细检查有没有被烫伤的痕迹。
他撑着身子打算起身倒水，手腕却被简淮戈拉住。
“我渴了。”陆砚桉说。
简淮戈起身倒来一杯温水，递到他跟前，在他伸手来接的时候又收了回去。他托住陆砚桉的下巴，一点点喂他喝下。
喝完水，重新把人紧紧揽进怀里。
陆砚桉闷闷吐出一句：“……你身上好热，起来点。”
简淮戈伸手按了音响，放的是一张老唱片，提琴声很低，像水在房间里慢慢涨。陆砚桉捧着手机，屏幕上是看了一半的小说。简淮戈从身后淡淡地环住他，陪着他一起沉默地刷着。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屏幕微光映在两人脸上。
陆砚桉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如同落叶坠进水面：“……如果我不会愈合，刚才那样，你是不是会哭？”
简淮戈没有马上答话。他把脸埋进陆砚桉的胸口，静了很长一阵，低沉的嗓音贴着皮肉传出来：“要是你没有这份能力，在我跟前就这样轻飘飘地做这种预演……救不回你，我会把你嚼碎，一口一口咽下去。再一同埋在一起。”
“好不好？”
黑暗之中，陆砚桉无声地掉起眼泪。
简淮戈牵着他走上二楼，陆砚桉窝进他怀里。简淮戈扯过外套，将两个人一同裹进布料的暖意里。
窗外夜色沉了，屋内暖气蒸腾，玻璃窗蒙起一层薄薄的白雾。
陆砚桉的呼吸声渐渐长了。简淮戈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被暖气烘出来的光影，一圈一圈地转。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可能什么都没想。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异端的触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