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不见 窗外天已经 ...
-
窗外天已经大亮了,他拉过薄纱外一层厚帘子,整个客厅昏暗下来。
躺到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自恼在心底漫开一阵沉甸甸的倦怠,果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暗念:“他忍了够久了。”
他一直在等这一天。只是始终捉摸不定陆砚桉会用什么方式炸,现在炸了,紧绷许久的心弦骤然松落,释然裹挟着一丝松快涌上来,胸口钝钝的疼也跟在后面。
复盘起发生的结果 ——立刻追上去哄着挽留着,恐怕他会直接跳上车开走,又不回来了。
简淮戈回家把车库开出去。城市的灯光在挡风玻璃上滑成一条条模糊的线从头顶天窗掠过。
路越来越旧,路灯越来越少。
他想起那一年搬家。
搬到新片区的时候,还跟往常一样。家里引进了一架钢琴,有了新曲子都弹给陆砚桉听。
不知哪天开始,开始在奇怪的地方找到他。
小区的地下室的车库很大,一个通风井旁边有块铺了隔音棉的平台。陆砚桉躺在上面,绿丝丝的叶片从检修口的铁栅栏缝隙里垂下来,遮住天窗的边缘,飘过不断变幻的云天;
新片区的公交线路比原来的地方多很多,陆砚桉随意坐上哪路站点的公交的夜班车,到终点站再打车回来。直到一班车的终点站是周围只有一个废弃的火车站台的开阔地。
这个站台成了每个月都会有一天凌晨看见他从这里回来。
周末清晨,他会逛旧码头上,水声和远处船闸的提示铃,隔很久才响一次。风从水面来,带着铁锈和柴油的混合气味。有时候他站到天彻底亮透才走,有时候天还没亮他就转身了。
陆砚桉不爱庆生,不过每年简淮戈都会在他生日过后,把准备好的礼物直接塞在他书包里。
简淮戈买了成人礼物打算过几天给他。
卡在家门口的信箱的信突然飘了下来,他低头看见了那封信,捡起那封信,拆开了。
信上写着“简淮戈”。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旧籍在省里,得回去考试。前几天我回了平阳街,那里很多楼都刷了新漆,沙路也铺起了石砖。”
“我一直以为搬到新片区就是普通的搬家。直到后来才知道,陶叔围剿外围据点、开始修缮平阳街的时候,父亲在里面查到了一些事。他是陶晋的线人,出了纰漏,被对方喂了东西,引起了怀疑。他不敢把我们带在身边,只能把我们放在平阳街——外围的管辖,对方的眼线底下。他回家只能演个烂人,砸酒瓶子,让我们恨他,这样我们才安全。”
“我十五岁那年,他在巷子里被人打成那样,让我跑。我跑了。后来他死在任务里,也死在我眼前。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跑。”
“穗穗,你知道的很多了,你不是这里的人。别让我把你拖进来。”
“认识你是我难得的时光。你别来找我。你找不到我。就算找到了,也别让我知道。”
“别回来,勿念不见。”
简淮戈指尖轻轻覆在信纸之上,万千心绪缠杂一处,一时竟辨不清心底真正滋味。
他推开家门,走到楼下。夜风扑在脸上。他抬头看着夜空,心想:今晚的月亮好耀眼。
他想。明天吧。明天再说。
但明天之后,还有很多个明天。
---
父母在生意上和陶晋常有往来。一次聚会上,简淮戈上前与陶晋搭话,日渐熟络起来。陶晋笑眯眯地说了句:“也是看你们一起长大的。”
过了两年,陆沁清病逝,陶晋要去吊唁。简淮戈收到了消息,自己买了票,到了那个地方。
他远远地站在人群外面,风吹得葬礼上的白布哗哗响。
他看见陆砚桉穿着黑色的衣服,站在最前面。
简淮戈刻意隐于人群角落,直到悼念散场。
直到那个电话打来。陶晋说:“陆砚桉出院了。后几天就可以回家。”
简淮戈握着手机,久久未语。
陶晋又说:“你要去接他吗?”
过了几秒,他说:“嗯。”
简淮戈挂了电话,拿起车钥匙出了门。车开在路上,他想着,陆砚桉能走了就一定会离开,不会等到规定日期。但愿能赶到。
心绪难平的他没注意有什么东西划过视线。方向急打过去,撞上了路边的树干。安全带的勒感猛地压下来,打开车门滚下来。
沙尘迎面扑过来,呛得人咳不出来。简淮戈眯了一下眼。等那阵风过去,他看清了迎面走来的人。
只见他眼神淡漠地扫过来,全然的生疏与疏离。
好样的,真的勿念,不记得我了。
陆砚桉拉他起来上了车。
简淮戈闷闷缩在后座,心绪郁悒,目光不自觉落在车内后视镜上,借着镜面遥遥描绘轮廓。
瞟向窗外,说不准一会就要困了。
……细密沙粒噼里啪啦砸在车窗玻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