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k & Cake：心颤》云墟流砚

58、环 简淮戈

　　简淮戈把车停在路边的时候，看见陆砚桉坐在早餐摊吃面。

　　他摸出手机，打开卡号，在备注栏打字。

　　远处，陆砚桉低头看了一眼短信，把简淮戈从黑名单拉出来。

　　“你赔我早饭。”

　　“我给你做，我们一起回家。”

　　这一次陆砚桉回得很快：“我没有家。”

　　简淮戈看到这几个字，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穿过早餐摊的桌椅，走到陆砚桉身后，微微弯下腰，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肩膀。

　　陆砚桉吓得一激灵，差点反手给他一下。

　　早餐摊的老板娘在收隔壁桌的碗，叮叮当当地摞在一起。

　　“你从哪冒出来的。”陆砚桉说。

　　简淮戈把下巴搁在他肩头：“家一直都有。”

　　陆砚桉听着浑身肉麻，偏过头斜睨了他一眼。“……你有病吧。”

　　简淮戈忍不住笑出声，胸腔轻轻震动顺着相贴的衣料传过来，陆砚桉抵着他的背脊，背脊跟着抖。

　　“……起开。”陆砚桉一下站起身，肩从他掌心滑出去，往旁边撤了半步，“不嫌热？”

　　他别过脸，“……你车呢。”

　　“对街马路。”简淮戈说，“你的呢？”

　　陆砚桉用下巴指了指路边那辆灰扑扑的吉普。

　　简淮戈走过去，拉开驾驶座车门，回头看他：“你送我，我开吧。”

　　陆砚桉绕到副驾，拉开门坐了进去。简淮戈跟着落座。

　　落座刹那，一下局促的空间，气氛沉滞，分不清是尴尬，还是心底翻涌的酸涩。

　　陆砚桉憋了半天，忽然说：“我没有不想理你。”

　　“我知道。”简淮戈说，“这次离开，你本来希望我怎么做。”

　　陆砚桉一时怔忪，看向他：“什么？”

　　“我问，你怕我怎么做。”

　　陆砚桉没想过他会问这个，躲避他看来的视线嗫嚅说：

　　“……我怕你来找我，见到你……我就不知道怎么狠心推开你了……更不知道怎么面对。”

　　简淮戈听着，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缓慢地碾了一下。

　　“你走了……就对了。”陆砚桉看向窗外，心里发酸，他没想到简淮戈会问这个。他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把他带回家。“我本来就一个人……不值得被……”

　　他靠在门侧，手暗戳戳地摸向门拉手。

　　简淮戈不动声色地落了锁。

　　“你！”他猛地回头看向简淮戈，打滚在眼眶里的眼泪夺眶而出，连成一条线。

　　简淮戈：“我不会走。”他喉咙忽然发紧，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勒了一下。他咽了一下，没咽下去。“当年你扔下我，走得坦坦荡荡。但这次如果我走了，就不是你扔下我——是我弄丢你。”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半晌才缓缓吐出来，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坚定的念头：你替我把所有坏结果都想完了。那剩下的，就只有好结果了。

　　“不……不是的，”陆砚桉摇头，“我能给出的，和我能受之无愧接受你的好，都很少。”无端的委屈自心底翻涌而上，眼泪又掉下来，伸手在简淮戈的手肘处拍了一下，“你能不能开锁，放我出去。”

　　“不可以。”简淮戈降下两边车窗透风。

　　他看着陆砚桉的侧脸，目光落在他嘴唇紧抿的唇角。简淮戈没让视线多停，伸出另一只手过去，覆在陆砚桉后颈上。

　　“你干什么……”陆砚桉彻底炸毛，抖动肩膀向上想挣脱，“放开。”

　　“不放。”

　　“简淮戈——”

　　“你不需要有资格。”简淮戈在他后颈那块突起的骨节上轻轻摩挲，“你在这里，就是全部的资格。”

　　陆砚桉挣得更凶，手肘撞在简淮戈肋骨上。简淮戈闷哼一声，直接攥着陆砚桉的手腕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副驾的空间太窄，两个人挤在一起，呼吸都撞在彼此肩膀上。

　　简淮戈摁着他后颈：“你现在怎么打我也行。”

　　陆砚桉怅然摇头道：“我做不到……我根本没有底气，去承担这份我预想中多半会落空的期望。”

　　简淮戈看着他：“你不需要有底气，你也不需要承担什么，你留在这里，就已经是靠近我了。”

　　简淮戈拂过他额头上的薄汗，将头发往上梳，吻上额头。然后伸手，用拇指蹭去他眼下挂着的眼泪，指腹又顺过去，蹭过他发红的眼尾。陆砚桉眼珠在指腹下颤动了一下，睁开一只眼看他。简淮戈忽然说：“烫的，眼泪也烫，再滴两颗，我这手都要熟了。”陆砚桉愣了半秒，耳尖倏地红了：“……有病。”

　　风灌进来，把他的眼泪吹干了，却没有吹走后颈那只手的温度。

　　静默了不知多久，简淮戈忽然问：“想去后头坐坐吗？”

　　陆砚桉闷闷地回应：“……嗯。”

　　两人换到后座。

　　简淮戈：“要抱一会吗？”

　　陆砚桉：“要。”

　　陆砚桉侧过身，顺势蜷起身子，稳稳落进简淮戈屈起左腿形成的那个凹角里。他静静伏了片刻，身侧的手缓缓抬起，指尖落进简淮戈摊开的掌心。指腹微蜷，像是要往后缩回，简淮戈将那只手回扣握住。

　　细风顺着半降的车窗缝隙钻进来，拂得他额前碎发轻轻颤动。简淮戈抬手将车窗向上抬了些许，呼啸风声骤然敛去大半。

　　陆砚桉额头抵着他肩头，呼吸渐渐趋于沉缓。简淮戈左手轻覆在他后背，右手牢牢扣着他的手，陪他休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