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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阿斯克勒庇俄斯之爱(一) 车从阳光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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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终于结束了。”范易推开门进来,把外套往椅背上一甩,整个人瘫进工位里。“陆哥,你说按咱们提供的那些东西,顾朔辞能减到多少年?”
“不知道。”陆砚桉正翻手里一沓材料。“判多少是法院的事。我们只管把材料写完整上去。”他站起来,把材料归进文件柜。“行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我整理一下结案率报表。”
“你不走?”
“报表明天要交。”陆砚桉坐回工位,拉开抽屉拿文件夹。“对了,陶局说这个案子结束后放三周假,后天开始。这期间有事被叫回来的,假期可以调。”
办公室里响起几声“终于能歇了”的嘟囔,椅子腿刮地板的动静,有人开始关电脑。
范易抬头问了一句:“陆哥,你休吗?”
“……再说。”
陆砚桉翻开报表,笔尖落在纸面上。
台灯的光影压成小块矩形铺在桌面上,边缘被文件堆啃得参差不齐。
寂静地写着的时候,座机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来了。
“喂。”
对面没有马上说话。背景里滑过车流的底噪,嘈杂的电磁噪音模糊了声线,传来一个声音。
“桐山路阳光家园里一个叫老周的盲人。七月十五号要转院去市二院。已经一个月没他的消息了。”
“你哪位?”
“你们查一查。”
电话挂了。
陆砚桉再拨通回去,显示空号。
他把话筒搁回去,拿起手机,给范易发条消息:
“查一下桐山路阳光家园,有没有一个正在转院的盲人,姓周。”
陆砚桉把手机放回去,继续写报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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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陆砚桉到了桐山路。
他站在阳光家园斜对面一个煎饼果子摊旁边,要了一碗粥靠在电线杆旁边,正好能看到铁门。
他喝了两口粥。
“陆哥。”
范易穿一件深绿色冲锋衣,从右边过道过来。
“你几点起的。”陆砚桉看着他眼下青着。
“昨晚有点晚睡了。”范易走到摊前面,“一个煎饼果子。加双蛋火腿。不要香菜。”
老板娘应了一声“好嘞”,铁板上磕了一个鸡蛋。
“查到了?”陆砚桉问。
“查到一部分。”范易把手机递过来。
老周全名叫周志权,男,57岁,视力残疾一级,7月15日转往市第二人民医院。经办人是郧雨樵。
陆砚桉接过手机,翻了两页。
“有意思的是这里。”范易拿回去,划到另一页,又递回来。阳光家园的法人叫刘丽凤,注册时间是两年前。所有转院登记表上的经办人都是理事郧雨樵。”
“市二院那边查了吗?”他问。
“还没。”范易说,“但我先查了另一件事——阳光家园去年九月有一条消防隐患投诉,私拉电线。我寻思这算个由头,就今天过来看看。”
陆砚桉说:“你跟我一起。”
“行。”
这时候煎饼果子好了,老板娘站在车边上说:“靓仔,你的煎饼好了。”
范易转身接过咬了一口,烫得嘴角抽了一下。
一辆白色金杯面包车开过来,停在阳光家园门口。车身没有牌照,前挡风玻璃后面挂了一块深色遮阳布。驾驶座打开车窗,手探出来压低帽檐和门口的保安打了个招呼,开车进去了。
“无牌车。”范易低声说。
“嗯。”
范易把手机举高了一点,镜头对准车尾。
大约过了八九分钟,金杯车又开出来。后轮弹簧被压得严严实实。
范易放下了手机,与陆砚桉对视一眼。
“装东西了。”范易说。
“嗯。”
陆砚桉把喝完的粥碗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走到煎饼果子摊前面。
“老板。”陆砚桉靠在摊位的推车旁边。“对面那家托养中心,是不是每天早上都有一辆白车过来?”
老板娘抬头看向对面,她撇了一下嘴说:“哦——那辆车啊。天天七八点钟来。”
“以前那车上有牌子吗?”
“没挂。”老板娘把残渣铲进垃圾桶,用围裙擦了擦手,“我男人之前还说过,‘这车胆大啊,光秃秃就上路了’。我说人家会不会是拉殡葬车的。”
“您怎么觉得是殡葬车?”
话语戛然而止,老板娘斜眼扫过来,呛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反正那车看着就像拉死人的。毕竟那栋楼里收留住的都是残疾人,隔一阵就有人走,也正常吧。有次我凑过去看了,隔着铁门缝,看见几个人从里面抬白纸箱子往后备箱塞,后面老沉了,压得那车弹簧嘎吱响。我还想过,他们天天收纸箱,纸箱里头装的啥呀?我们这边的废品站一块一斤,他们这得是多大卖多少啊。”
“您进去过?”
“去过一次。”老板娘翻了个白眼,“我寻思要是真有那么多纸箱,帮他们收,赚点差价也行。结果刚走到门口,保安就出来了,手一摆让我走。我说我收废品的。他说我们这不卖废品。我说你们天天往外搬,怎么不卖呢。他就只推搡着我走。”
老板娘说完,把抹布往盆里一丢。“什么人嘛。”
陆砚桉点了点头。“谢谢老板。”
他转过身,往巷子口走了几步。
范易跟在后面,说:“无牌殡葬车啊,有点意思。我回去查一下型号,看能不能对到这里。”
陆砚桉说:“看一下周志权这个人最后一次在阳光家园是什么时候。”
范易把最后一口煎饼果子塞进嘴里:“今晚前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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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傍晚,陆砚桉正在办公室写报告,手机震了两下。
范易发来两张截图。
阳光家园门禁系统。周志权在7月15日12:04刷卡进入,此后无出门记录。
7月16日后都是空白。
他滑到下一张。食堂打卡记录。7月15日早餐和午餐都在,晚餐没回来。
他把两张图并排放着看。
转院日期在7月15日,可以说是可能吃完饭就出发了,但人没到那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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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上午陆砚桉按照郧雨樵的现址去找他。
地址是市二院后面一栋旧楼,挂了块牌子——“安平殡葬服务有限公司”。一楼是办公区,二楼窗户拉着灰色窗帘。走廊两边的灯管有一半在闪,地面的水泥地角落里还有褐色的印记。
前台旁边有间办公室,里面坐着一个人,低头在写什么。
陆砚桉敲了两下门框。
那个人抬起头来。四十岁上下精瘦的男人,戴一副银色细框眼镜。他放下笔,站起来。
“您好,请问您是——”
“市公安局。来核实一下你们这边的殡葬服务资质。”陆砚桉抬手亮了一下封皮,就收了回去。“你是郧雨樵?”
“是。”郧雨樵迎出来一步,伸出手和陆砚桉握了一下。“资质……我们一直有年检的,我可以把材料都拿给您看。”
“麻烦了。”
郧雨樵转过身去翻文件柜,从左边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个透明活页夹,翻开。
陆砚桉看看四周,营业执照、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车辆登记证一样一样摆在柜子上。
他翻了翻柜子上的材料,忽然说:“你们和阳光家园有合作?”
郧雨樵把文件夹合上,放回柜子里:“有啊。他们那边有老人过世,一般都是我们接。”
“七月份接了几单?”
郧雨樵转过头来:“七月……我查一下。”
他走到电脑前,鼠标动了动,屏幕亮起来。“七月十五号有一单。”
“叫什么名字?”
郧雨樵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周志权。”
“市二院的转院记录上,周志权是转院去市二院。”
郧雨樵听了这句话,有一瞬间的僵硬扭头看向陆砚桉,他说:
“这个……陆警官,太平间的记录和医院的转院系统不是同步的。有可能那边的手续还没及时销账。我这里接到的通知是‘遗体接运’,我就按遗体接运办了。”
“你接到谁的通知?”
“阳光家园那边的。具体是哪个工作人员,我记不太清了。他们每个月都有人送走,我们都是老合作关系。”郧雨樵重新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拇指互相搭着。“陆警官,您要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我这边可以配合补材料。接运单、签收单、殡仪馆入馆证明,我都能提供。”
陆砚桉点了点头。再问就过了。
但他的目光在郧雨樵的办公桌上扫了一遍。很整齐。桌面角落立着一个棕色磨砂玻璃瓶,贴着一张淡黄色的手写标签。
这种化学瓶子不应该随便出现在办公桌上。
陆砚桉说:“好的,资料我先看看,回头有什么需要再联系你。”
转身走出值班室,脚步声在水泥走廊里被吞掉大半。他左手插在兜里,拇指摩挲着手机侧边。走到下一层楼,停下来,掏出手机,给范易发消息:“查一下那辆无牌金杯过去一周的行驶轨迹。还有郧雨樵名下产地的转出记录,半年内的。”
推开一楼的门。外面日光白得晃眼。陆砚桉拉开车门,坐进去,空调风打在脸上,才觉得后颈出了一层薄汗。
他发动车子,手搭在方向盘上,拨通一个电话。
“简淮戈。”
“嗯。”
“你那边有没有懂药理的?”
“要看什么?”
“今天我看见个管理员桌上放着一瓶棕色实验瓶。他还滴在茶水里喝了,标签上写的字都是糊的,如果拿到了需要有人看一下。”
“拿到再说,人我有。”
“行。”
陆砚桉挂了电话,开回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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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陆砚桉收到范易的回复。
先是郧雨樵的车辆登记信息和产权照片。
陆砚桉还没看完,范易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安平殡葬的注册地址就是郧雨樵的现住址,跟你白天去的是同一个地方。”范易说,“然后我对比了一下车。登记那辆车型尺寸都一样,不过今天拍到的那辆,前保险杠右侧有刮痕。”
“所以可能不是同一辆?”
“不太确定。但如果是后来刮的——”
“——那郧雨樵为什么要把牌照摘了?”陆砚桉接过话。
范易电话那头响起键盘声。过了几秒,他说:“还有一个事。”
“说。”
“我查了安平殡葬半年的转出记录,47条。其中7条接收地是空白的。”
“空白?”
“嗯,周志权是其中一条。”范易停了一下,“这七条里,有四条的接运时间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
“你把人名列出来发我。”陆砚桉说。
“已经发了。”
“明天去一趟阳光家园里面看看。”
陆砚桉挂了电话,打开范易发来的列表。七个名字,周志权在第三个。
他低头想抽根烟,但没找到。刚想下楼扒拉一下看简淮戈有没有。手机又震了一下。范易发来一条:
“那辆无牌金杯,今天下午在桐山路另一头的监控里又拍到了,往城西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