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父亲的卷宗 沈霁调出父 ...

  •   没有人说话。

      仓库里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

      沈霁坐在那只旧木箱上,看着门口的男人,没有动。沈国梁也没有动,站在月光里,像一张老照片,轮廓还在,但已经泛白了。

      林桉往旁边挪了半步,给这场沉默腾出更多空间。

      贺临站起来,走到仓库的角落,打开了一扇小门,里面是个堆满杂物的储藏室,他走进去,把门带上。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像是他在这里住了很久,知道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该消失。

      仓库里只剩下三个人,但说话的只有两个。

      "你怎么在这里?"沈霁先开口。

      她没想好要说什么,这是第一个冒出来的句子,不是她最想问的,但先把嘴打开,其他的才能跟上来。

      "贺临告诉我,有人在查那六份档案。"沈国梁说,"他说,如果我不来,迟早有人找上门。"

      "他说的是我?"

      "他说,也可能是你。"

      沈霁沉默了一下。"你来之前,你知道我在这里?"

      "我猜到了。"沈国梁说,"你一向是这样,认准了的事,不撞南墙不回头。"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沈霁听出来了——那是一种久违的语气,熟悉得让她有点站不稳,又让她有点发酸。

      "我找了你五年。"她说。

      "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没有出现。"

      沈国梁看着她,没有辩解,也没有低头,就是看着她,像是把那些年的沉默全部压在这个对视里。

      "我有理由。"他说。

      "什么理由?"

      "现在不能说。"

      沈霁笑了一下,是气笑的那种,短促,带着一点苦,"你现在还是这样,什么都是'不能说',什么都是'等一等'。也不是我记错了,你以前就这样。"

      沈国梁没有反驳。

      林桉站在旁边,悄悄把视线移开,看向仓库另一头的墙,上面有一道长长的水渍,像一条枯掉的河。他突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是个错误,但他也没地方去。

      "你平安就好。"沈霁最后说了这一句。

      她站起来,把手电筒收进口袋,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停住了,没有回头。

      "我找你五年,"她说,"不是因为我不相信你死了。是因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死。"

      脚步没停,继续往门口走。

      "现在我知道你没死。"她说,"但我还是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消失。"

      她推开门,走出去了。

      林桉跟着出来,在院子里追上她。

      沈霁站在一根废弃的缆线桩旁边,仰着头,看着上面的天。夜里的港区,风很大,把她头发吹乱了,她没有去整理。

      "你还好吗?"林桉问。

      "好。"沈霁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沈霁放下头,看向前方。"他不肯说,就算了,我还有别的路。"

      林桉没有说话,等她继续。

      "他当年的卷宗,"沈霁说,"公安这边存了一份,是走访失踪案的时候立的。我进系统看过,快速翻了一遍,当时有一页显示异常,我以为是扫描问题,没多想。现在我想把它调出来,完整看一遍。"

      "局里能查吗?"

      "我有权限。"沈霁说,"但这个案子按理说要回避,我已经写了申请,只是没交。用自己的权限私下进去看,算违规。"

      "违规的。"

      "是违规的。"沈霁说,"但我已经违规了好几次了,卷宗我一定要看完。"

      林桉想了一下。"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沈霁说,"你去找贺临,把剩下的问题问完。"

      "你不回去问了?"

      "我需要先看完那份卷宗,"沈霁说,"才知道该问什么问题。"

      林桉点了点头。

      "那我们明天联系。"他说,"有什么发现,告诉我。"

      "你也是。"沈霁说。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然后各自朝不同方向走了。

      沈霁骑车回到局里,是晚上十点半。

      办公室里没什么人,只有综合处的一个同事在加班,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还没走?"

      "忘东西了。"沈霁说,走进自己的格挡,打开电脑。

      失踪人口档案系统,珑城分库,输入案号,搜索关键字:沈国梁。

      系统转了几圈,吐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五年前的卷宗,立案时间和失踪时间一致,案件类型:失踪,状态:已结案(死亡宣告)。

      沈霁点开,开始往下读。

      前面的内容她基本都知道——立案经过,走访记录,她妈的证词,邻居的证词,她自己的证词。五年前她二十一岁,刚读大三,接到她妈电话说爸爸失踪了,她连夜赶回来,在这个局里坐着,回答了一个年轻警察的问题,说了哪些时候看到过父亲,他当时说了什么,有没有异常。

      那个年轻警察后来晋升了,已经不在这个支队了。

      卷宗翻到第十页,是一份访谈记录,受访者是她父亲的一个旧同事,说沈国梁失踪前两周情绪有些低落,不怎么说话,但没有透露过任何具体的事。

      第十一页、十二页,是她父亲的银行流水,失踪前一个月有几笔大额取现,合计十二万,没有转账记录,现金去向不明。

      第十三页是调取的手机通话记录,最后一通电话打出去的时间是失踪前一天晚上八点四十七分,号码标注"陌生号",通话时长三分钟。

      沈霁盯着这个号码看了一会儿,把它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第十四、十五、十六页,是警察例行的排查说明,没有发现犯罪迹象,没有发现债务纠纷,最终倾向于判定为自愿失踪。

      第十七页。

      沈霁的鼠标停在那里,没有点。

      她知道这一页,上次进系统翻这份卷宗的时候就发现了,因为那一页的内容,被人用黑色墨水,整页涂黑了。

      不是打码,不是盖章,是用墨水,认认真真、一笔一画地把整页纸涂成了黑色。

      她当时以为是扫描问题,文件在上传时出了什么错,没有多想。

      但现在她重新点开,在屏幕上把那一页放到最大,盯着看。

      这不是扫描问题。

      扫描出来的黑色是均匀的、平整的,会有颗粒感和像素边缘。但屏幕上这一页的黑,是不均匀的,笔触是有方向的,某些地方的黑色叠了两三层,明显是手动涂抹的结果。

      有人在这份卷宗进入数字系统之前,在纸质原件上,把这一页涂黑了。

      然后原件被扫描进了系统,就成了现在这样。

      沈霁坐在椅子上,盯着那一页黑色看了很久。

      涂的人是谁,她不知道。涂的是什么,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件事:能在卷宗原件上动笔的人,要么在案件存档之前接触过原件,要么有足够的权限和机会在存档之后再把原件取出来修改。

      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到这件事的。

      她关掉文件窗口,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的日光灯。日光灯有只快坏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轻微地闪一下。

      沈霁想了很久,然后从包里拿出手机,给林桉发了一条消息。

      "卷宗第17页被人涂黑了,纸质原件,手动涂的。动手的人有接触原件的权限。"

      发完,她盯着屏幕,等了大概两分钟。

      回信来了。

      "知道了。明天再说。"

      后面跟了一行:

      "你爸还在仓库,贺临说可以住几天。"

      沈霁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收拾东西,准备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眼那台还开着的电脑。保护程序已经启动,整个屏幕变成了一片黑色。

      她把电脑关掉,走出去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