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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档案号对应的人 那个"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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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开口的是林桉。
"老鱼让我问你一个问题。"他说,"五年前,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叫小鱼的男孩。"
贺临听到这个名字,眼皮抬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见过。"
林桉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那个孩子,"贺临说,"十五岁,来找我,说他看到了一些东西,问我那些东西是什么意思。"
"什么东西?"
"一份档案。"贺临说,"他在一个地方发现了一份档案,上面有他同学的名字,但那个同学已经死了两年了。他不明白,死了的人为什么还有新的档案记录。"
沈霁的手电光在贺临脸上停了一秒,没有移开。
"然后呢?"林桉问。
"然后我告诉他,这件事他不应该知道。"贺临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讲一件已经处理完的事,"我说,把档案放回去,忘掉,回家,不要告诉任何人。"
"他放回去了?"
"放回去了。"贺临说,"然后他走了。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仓库里安静了一会儿。
"他消失,和你有关系吗?"林桉问。
"没有。"贺临说,"我没有动他。"
"你确定?"
"确定。"贺临说,"我没有理由动一个孩子。他只是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我告诉他忘掉,他答应了,我就放他走了。他后来消失,不是我做的。"
林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好。"他说,"这是老鱼的问题,我问完了。"
贺临点点头,视线移到沈霁身上。
"你是沈霁?"他问。
沈霁的手在手电筒上收紧了。"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猜的。"贺临说,"林桉带来的人,查的是同一件事,而且在民政协查名单上,第四个名字是沈国梁。沈国梁有个女儿叫沈霁,在珑城市局刑侦支队,今年二十六岁。"
这些话说出来,像是从一份他早就备好的文件里读出来的。
沈霁没有回应,只是看着他。
"你查过我。"她说,也是陈述,不是疑问。
"我查过所有可能来找我的人。"贺临说,"这是习惯。"
"那你应该知道我要问什么。"
"知道。"贺临说,"你想问你父亲。"
"对。"沈霁说,"五年前,你经手了他的档案,然后他就彻底消失了。"
贺临沉默了一下。
"他没有彻底消失。"他说,"他只是……不以沈国梁的身份活着了。"
仓库里安静了一秒。
沈霁的呼吸停了一秒。
"你说清楚。"
"坐下来。"贺临说,"这个故事有点长,站着讲不舒服。"
林桉看了看四周,搬来两只旧木箱,推给沈霁一只,自己坐了另一只。沈霁站了一会儿,还是坐下了。
贺临从抽屉里摸出一盏电池驱动的小台灯,按开,橙黄色的光把仓库里的一角照亮了一点。他把台灯放在桌上,背后的月光和正面的灯光叠在一起,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
"我先跟你们说一件事。"贺临说,"我五年前做的那些事,有些是对的,有些是错的,但没有一件是随便做的。"
"你先说是什么事。"林桉说。
"档案局。"贺临说,"你们已经猜到了,对吗?"
林桉没说话,沈霁也没说话。
"有人需要消失,"贺临说,"不是死,只是从这个世界的记录里消失。换个身份,换个地方,继续活着。这种需求一直都有,从我在民政工作的第一年就有了。见过太多人,他们活在某个地方,但那个地方已经让他们没有办法继续活下去了。"
"所以你帮他们造假档案。"沈霁说。
"造假?"贺临摇摇头,"不是造假。是重新分配。"
"有什么区别?"
"造假是无中生有。"贺临说,"我做的是把已经存在的档案按照需要重新整理。死亡登记,户籍注销,身份切换,每一步都是真实存在的系统流程,只是操作顺序不一样。"
"你把沈国梁的死亡证明拿走,"沈霁说,"他就在官方记录里死了,但他其实还活着,只是换了身份。"
"对。"贺临说。
"那他现在在哪儿?"
贺临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问题我不能答。"他说。
"不是不知道,是不说。"
"对。"贺临说,"这不一样。"
沈霁的手攥成了拳,放在膝盖上,没有动。
林桉往旁边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那方绪呢?"林桉问,把话题接回来,"你也帮他消失了?"
贺临停了一拍。时间很短,但林桉注意到了。
"方绪,"贺临说,"是一个特殊情况。"
"怎么特殊?"
"他不是来找我帮他消失的。"贺临说,"他是来找我调档案的。"
"调什么档案?"
"一份我不应该给任何人看的档案。"贺临说,"他查到了我,查到了档案局,然后他来谈条件——他要看那份档案,作为交换,他替我保密。"
林桉的手指停在膝盖上。
"他用档案局当筹码威胁你?"
"不是威胁,"贺临说,"是谈判。方绪是个聪明的人,他知道直接威胁没有用,所以他来谈。他说他要看那份档案,看完之后,他会离开,不会告诉任何人档案局的事。"
"那份档案是谁的?"
"我现在还不能说。"贺临说,"等到时机到了,你们自己会看到。"
林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答应他了?"
"我给他看了。"贺临说,"他看完,说他明白了,然后离开了仓库。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然后他死了。"
"然后他死了。"贺临重复了一遍,把这句话放得很稳,"他死了,跟我没有直接关系,但跟那份档案有关系。"
"怎么有关系?"
"那份档案里的事,"贺临说,"知道的人,都没什么好结果。"
仓库里的台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橙色的光在空气里晃了晃。
沈霁突然开口:"你的账号,五年前注销之后,三年前和六个月前,还有人登录了。"
贺临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是谁?"
"我猜到了。"贺临说,"但我不确定。"
"你猜到是谁?"
"一个我以为已经不在了的人。"贺临说,话说到这里停了,没有继续。
林桉问:"你的账号怎么会被人用——注销了还能登录,这怎么做到的?"
贺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评估他懂多少技术。
"民政系统,"他说,"用的是零三年上线的老系统,将近二十五年没有大改。账号注销在系统里叫做'逻辑删除'——就是在数据库里给这个账号加一个标记,标记说'已注销',系统前端看到这个标记就拦截你登录。"
"但?"林桉说。
"但这套系统的很多接口,"贺临说,"根本不检查这个标记。写代码的人当年图省事,有些接口直接拿账号密码去比对,比对成功了就放行。你只要知道账号密码,绕过前端,直接请求那些老接口,就能登进去。"
沈霁皱眉。"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在民政工作了十四年,"贺临说,"这套系统我比任何人都熟。当年做档案局,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套系统研究透了,哪里有漏洞,哪里可以进,我都记着。"
"你告诉过别人吗?这些漏洞在哪儿。"
"有一个人知道。"贺临说,"就是那个用我账号登录的人。"
他说到这里,停下来,把台灯的亮度调暗了一点,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收进阴影里去。
台灯暗下来之后,他才重新开口。
"你们今晚来,"他说,"是为了方绪,为了沈国梁,为了那六份档案。"他顿了顿,"但你们查到现在,还有一件事没想明白。"
"什么事?"林桉问。
"那个发档案号给你的人,"贺临说,"你知道他为什么发给你吗?"
林桉的手在膝盖上收了一下。
"你知道他是谁?"
"我知道他是谁。"贺临说,"他当年是我的客户,是我帮他消失的人。失踪之后,家里人给他办了死亡登记,然后我拿走了那份证明,他换了身份,去了另一个地方。这是我帮过的几百个人里,最普通的一个案子。"
"什么死了三年,"他看了一眼林桉的反应,"障眼法而已。"
"但他发了那个档案号给我,"林桉说,"方绪的档案号。"
"对。"贺临说,"因为他知道你会查。他知道你和方绪的关系,他知道方绪的死和他有关联,他知道这件事迟早要有人捅破——所以他选了你。"
"他选了我来捅破这件事。"林桉说,不是疑问,是把这句话在嘴里滚了一遍,确认味道。
"对。"贺临说,"他在等。等到有人查到足够深的地方,等到那件事可以见光的时候。"
"他为什么不自己出面?"
"因为他有顾虑。"贺临说,"这个顾虑,你得亲自问他。"
"你认识他?"
"认识。"
"你知道他在哪儿?"
贺临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林桉已经要开口问第二遍的时候,仓库的后门,轻轻推开了。
声音很小,比门轴开合的声音还要轻,但在这个安静的仓库里,林桉和沈霁都听见了。
两个人同时转头。
后门那里,站着一个人。
男人,五十出头,穿着件旧棉衣,头发灰白,站在门口,站在月光里,神情很平静,也很疲惫,像一个走了很远的路刚到家的人。
但他看向沈霁的时候,停了一秒,很短,像是被什么打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了。
沈霁看着他。
她认出了他。
不是因为脸——那张脸比她记忆里的老了很多,瘦了很多,像是一件衣服被岁月磨薄了,但轮廓还在。
她认出了他,因为他站着的方式。
脚略微外八,右肩比左肩低一点,站在门口会先往右边靠——她爸就这样站着,她记了二十六年,不会认错。
"爸。"
就一个字,轻得像是不小心说出来的。
但那个人听见了。
他站在门口,没有动,看着她,嘴巴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林桉坐在旁边,没有说话。
贺临也没有说话。
仓库里,收音机的沙沙声停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现在只剩下风,从破窗户吹进来,把地上的灰尘卷起来,又放下去。
沈国梁站在后门的月光里,看着他女儿,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
只有一句。
"对不起,"他说,"我本来不打算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