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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师父让我来的 来人说出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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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霁走了之后,仓库里安静下来。
贺临从储藏室出来,在桌子后面重新坐下,台灯还亮着,把他半张脸照得很清楚。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发现已经凉透了,放回去,没喝。
林桉没有走。
他在那只旧木箱上坐着,看着贺临。
"你对我知道多少?"他问。
贺临看了他一眼。"你是问哪方面的?"
"你说'他知道你和方绪的关系',"林桉说,"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告诉我的。"贺临说,"消失之前,他来找我,我们谈了很久。他跟我说起过你。"
"说了什么?"
贺临沉默了一下,像是在决定说多少。
"他说,"贺临最终开口,"他有一个学生,这个学生比他更固执,比他更难说动,但是比他更适合做这件事。"
林桉的眼神变了。
"他管你叫什么?"林桉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他怎么跟你提起我的?"
"他叫你'阿桉'。"贺临说,"他说,如果有一天他需要人帮,他会找你。因为你是他带出来的,你明白他的逻辑,你也有他没有的东西——你没有他的顾虑,你能做他做不到的事。"
林桉没有说话。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节收得很紧,但他没让表情动。
"他是你什么人?"贺临问,"不是搭档,对吗?"
"你知道的话,还问什么。"林桉说。
贺临没有追。
风从破窗户吹进来,把角落里的旧报纸吹起来,又放下去。
"有一件事,"贺临说,"我需要告诉你。"
"说。"
"那份你委托人寄给你的档案号,"贺临说,"是方绪的死亡登记。但方绪的死亡登记,五年前,我给他做了两份。"
林桉抬起头。
"两份?"
"对。"贺临说,"一份是真实的,对应他的真实身份,由民政系统出具,已经被我拿走了。另一份,是我另外做的,用的是另一个档案号,对应的是他换过的身份。"
"方绪也换过身份?"
"短暂地。"贺临说,"他本来打算消失,来找我谈,我们谈妥了,我给他准备了一切。但后来他改变主意了,他说他不走,他要留下来。"
"为什么?"
贺临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那扇后门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然后把门重新带上。
"因为那份档案。"他说,"他看完那份档案之后,说他不能走,他说走了就没有人知道这件事了。"
"他为什么不把档案拿走?"
"他拿走了一部分。"贺临说,"不是纸质的,他把内容记下来了,藏起来了。"
林桉的眼神动了一下。
"藏在哪儿?"
"我不知道。"贺临说,"他没告诉我,我也没问。他走之前说,他有一个安排,时机到了,该知道的人自然会知道。"
林桉沉默了一会儿,把这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那个档案号,"他说,"两份档案号,你记得哪一个是哪一个吗?"
"记得。"贺临说,"寄给你的那个,是真实的那一份。"
"那假的那份,对应的号码是什么?"
贺临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推过来。
林桉拿起来,看了一眼,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你帮了我不少。"他说,"为什么?"
贺临看着他,半晌,说了一句:"因为他让我帮。"
林桉站起来,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住。
"那份被涂黑的卷宗,"他说,没有回头,"是你涂的吗?"
仓库里安静了很久。
"不是。"贺临说,"但我知道是谁涂的。"
林桉没有追问,走出去了。
他回到事务所,是凌晨两点。
楼道里没有灯,他摸黑爬上五楼,开门,把外套挂上去,倒在沙发上,没有睡着。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转的都是贺临说的话。
方绪来找他,看完那份档案,说不能走。然后三天后,他死了。
林桉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他死的那一天,林桉在现场。
方绪叫他去,说有东西要给他,然后林桉到了,方绪已经死了,只剩一具冷掉的身体,和一地打翻的水杯。
林桉当时站在仓库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就那么站着,风从里面吹出来,他感觉到了那股寒气,然后进去,蹲下来,把方绪的手拿起来,摸了一下脉。
没有。
他站起来,走出去,打了电话报警。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方绪那天叫他去,是为了给他什么东西。
他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在那具身体旁边发现了什么——一个掉在地上的U盘,压在方绪的手下面,只露出一个角。他捡起来,揣进口袋,然后警察到了。
U盘他带回来,放进抽屉,锁上,再没打开过。
五年。
周七七三年前收到快递,等了三年来找他,把那只U盘转交给他。
他把U盘放进新的抽屉,依然没打开。
密码他知道,一直知道,不需要任何人告诉他,因为那个密码就是他们做过的那件事,他不可能忘。
但他没打开,因为他知道打开之后就没有退路了。
那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U盘在那里,他没打开,他就还可以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林桉在沙发上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想,他也许需要把U盘打开了。
第二天早上十点,有人敲他的门。
不是老鱼的那种敲法,老鱼敲门三下,很有规律,像是在打节拍。这个人敲了四下,停顿,再敲两下,像是某种暗语——或者他练习过但没练熟。
林桉在椅子上没动。
"进来。"
门开了,进来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件连帽衫,手里拎着两杯外带咖啡,脸上带着一种刻意的、过于轻松的表情,像是伪装出来给自己壮胆的。
"林先生?"
"是。"
年轻人把两杯咖啡放在桌上,在对面坐下,推了一杯过去。"我带了杯拿铁,不知道您喝不喝。"
"什么事?"林桉没动那杯咖啡。
年轻人清了清嗓子,往前靠了靠,压低声音,像是要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受人之托,来找您。"他说。
"谁?"
年轻人看了他一眼,抿了一下嘴,然后开口,说了那句话:
"您师父,让我来的。"
林桉没有动。
但他的眼睛变了。
像是某个一直压着的东西,在那一瞬间松了,但没倒,裂了一条缝。
他盯着那个年轻人,一句话都没说,盯了大概有十秒。
年轻人被他盯得有点发慌,往椅背上靠了靠。"林先生?"
林桉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桌上那杯咖啡上,杯盖上的气孔还在冒热气。
"他,"林桉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很平,甚至带了一点莫名的轻,"他让你来干什么?"
"他说,时候到了。"年轻人从连帽衫的前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放在桌上,"他说,让您把这个和U盘里的东西对照着看。"
林桉没有立刻去拿那个纸包。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纸包,没有伸手。纸包很小,折叠过,边角压得很整齐,像是一封很久以前就写好的信,一直等着找到合适的人送过来。
"他人在哪儿?"林桉问。
"我不知道。"年轻人说,"他只告诉了我地址,让我来送东西,送完就走。"
"他叫什么名字?"
"他说让我告诉您——"年轻人低下头,背了一句,像是在复述,"他说,他叫的名字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现在用的名字,叫方绪。"
林桉的手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用的名字,叫方绪。"他重复了一遍。
声音很平,但这句话在他嘴里停住了。
方绪。
他以为那个名字已经是一个不会再有人接的名字了。死了五年的人,名字被人重新拿出来用,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在借死人的名义做事。
"对。"年轻人抬起头,"他说您听懂了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林桉沉默了很长时间。
很长。
长到那杯咖啡的热气散得差不多了。
他伸手,把那个纸包拿起来,放进口袋,没有打开。
然后他看着那个年轻人。
"他还说什么了?"
"说了一句话。"年轻人回忆了一下,"他说——你已经查到了足够多了,接下来的事,按你自己的判断做,不用管他。"
"就这些?"
"就这些。"年轻人站起来,拎起他自己那杯咖啡,"那我就——"
"坐下。"林桉说。
年轻人僵了一下,重新坐下。他看了看自己那杯咖啡,又放回桌上,大概决定这种时候喝咖啡不太合适。
"你见过他几次?"
"三次。"
"什么地方见的?"
"第一次是在一个公园,他坐在长椅上,就我们两个人,说了没几句话就走了。第二次他给我发了一个地址,让我去,送了我一些东西,叫我记住。第三次就是昨天,他给我打电话,让我今天来找您,告诉我说什么。"
"他长什么样?"
年轻人描述了一下——五十多岁,不高,偏瘦,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说话声音很轻,眼神很锐,"像一个退休老教师,但比老教师精神多了"。
林桉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做笔记。
"好。"他最后说,"你可以走了。"
"那……"年轻人犹豫了一下,"林先生,他托我来的事,算是办完了吧?"
"算完了。"林桉说,"咖啡你带走,别浪费了。"
年轻人拿起两杯咖啡,带上了门。
林桉在椅子上坐着,那杯他没动的咖啡还在桌上,杯盖上的气孔已经不冒热气了。
他把那个纸包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又把抽屉里的U盘拿出来,放在纸包旁边。
两样东西并排放在那里,都很小,都很轻,但他一时没办法去碰它们。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外面的风灌进来,把桌上的一张白纸吹到了地上。
他低头看了看那张纸,弯腰捡起来。
是空白的,什么都没写。
他把纸压在U盘下面,重新坐下,拿起手机,给沈霁发了一条消息。
"有进展。你现在有空吗?"
回复来得很快,只有三个字。
"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