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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眠 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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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南安王走后,云稚便借着他的名号大肆宣扬。
“连南安王都赞赏有加的胭脂,快来看看啊——”
“南安王是何等人物啊!连他都称赞有加的物什,肯定得带回家啊!”
……
听着雇来的店小二这一套套熟练的话术,云稚欣慰不已。
南安王,京城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听闻南安王都来过这家胭脂铺,不少人都想来凑凑热闹。
有人直接上前问云稚:“那南安王当真买了胭脂?”
云稚直接推出准备好的几样物品,一一指着它们道:“千真万确,我若说假话,那南安王早就派人擒我了。喏,这几样就是南安王那日买下的,几位可有兴趣。”
部分人因囊中羞涩而忍痛拒绝,自然也有财大气粗之人愿豪掷金银,只为追随南安王的脚步……
其中受益者,自是云稚无疑。
偏在生意热闹时,一小厮直入胭脂铺,顾视四周,站在店中央大喊道:“云稚身在何处!”
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纷纷向他投去探究的目光。
云稚眸光微凝,暗中审视着此人,并未直接出面。
云杏上前问道:“你是?”
“我是南安王派来的,找云稚云掌柜有要紧事,”小厮昂首挺胸地说着,“她如今身在何处?叫她速速前来!”
莫非真是来擒她的?云稚如此想着,暗觉南安王可真是小心眼,不就拿他做了胭脂铺的招牌嘛,至于这样吗……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云稚清了清嗓子,步履轻盈地走到他面前,镇定自若地问他:“不知所谓何事啊?莫非是特地来买胭脂的?”
云稚特地调高了语调,确保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她的话,特别是后半句。果然,不出她所料,众人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她趁此时一把将那小厮拽到一旁,悄声问道:“你来……究竟为何事?”
小厮也跟着小声回复道:“南安王说,这一月需要你专供府中女子的胭脂,并且每日都要去府上。王爷特地差我来问你,这差事你愿不愿意接。”
还有这等好事!这可是笔大生意啊!
云稚按捺住心底即将喷涌而出的喜悦,理智地问清楚条件:“那这一月,他能给我多少报酬?还有,为何要我每日都去府上?”
“这一月,除去送来的胭脂的费用,王爷还会额外给你六十两银子,至于为什么要你去府上,”小厮当场细细回想了一番,无措地挠挠头,“王爷没跟我说。”
“你就不问问?”云稚有些惊讶地问他,如果是她来报信的话,是绝不会像这样不甚了解就上阵的。
“没有。”小厮顿时有些羞愧。
但是,魏策远就是看中他这一点,方才喜欢让这小厮去报信。要传达的讯息他自会交代清楚,无需多问,他亦不喜多问。
小厮又补上一句:“还有,王爷说这就是一句话的事,当即就要你给出答案。不论答不答应,都不可再反悔。”
这件事,几乎不需要云稚进行慎重的思考。这明晃晃的诱惑摆在眼前,她又岂会轻易放过。
去,当然要去。还债的日期将近,她要在这一月之内攒够银子,方能洒脱一身。
虽说南安王所给的报酬是固定的,但是可以借南安王的名号将招牌打得更响亮些,说不定到时候还能讨价还价多挣些钱。
想着想着,贪婪的笑容在云稚的脸上愈发灿烂。“答应,当然要答应,不过还得劳烦你做一件事——”
听完云稚说出的要求后,小厮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本来按命令,他确实也是要这样做的,但是无奈被云稚中场打断了。
两人整顿衣裳,一齐站至店中央。云稚朝他使了个眼色,小厮便大声宣告道:“南安王有令,特请云掌柜专供王府的胭脂!”
云稚两袖一挥抱拳,笑意盈盈地应道:“小女子领命!”
云杏见机行事,恰到好处地在一旁应和道:“大家瞧,我们的胭脂可是深受南安王喜爱啊,以后便成为王府特供的了,再不买的话,恐怕得等到猴年马月了!”
此时有人小声嘀咕道:“那我得多买点了,说不定这以后还买不上了呢!”
“这以后涂在脸上,说出去多有面子啊!”
犹如一点星火入草莽,蓦然攀缘至天际。
摆放在格架上的货物变成了沉甸甸的银子,被云稚尽收囊中。
昏黄绢绸铺天穹,灼灼星燔纨。
云稚往每位伙计手里塞了些银子,欢欢喜喜道:“日后我不在,还得劳烦各位多费些心思了,到时分红必定少不了各位的!”
——
烛火已熄,两人卧在床榻上,眸子在黑夜里悄无声息地转动着。
许久,云杏轻声开口:“掌柜的,你睡了吗?”
云稚朝她的方向侧过头去,道:“怎么了?”
“您说,那南安王为何非得要您去啊……”
云稚也不知道,对此,她已早有猜测:“想必是那日对我描眉的手艺很是赏识,想要我去为王府里的女子梳妆打扮吧。”
“可……”云杏心中有了最糟糕的打算,但她说不出口,也不愿它变为现实。
云稚看透了她的心思,轻轻翻了个身,面朝着她宽慰道:“你不必担心,那南安王若真是想对我做什么,早就动手了,犯不着今日还兴师动众地派人来传信。更何况,他应当不是个小心眼的人——”
云稚顿时噤声,她意识到自己竟然对这个陌生人的人品下了如此论断,并且她心中对此无比笃定。细思过后,她想出了一个有道理的缘由。
在南安王堕落至此之前,他也是个名号响当当的将军,立功无数。那时捷报传入京城,城中无人不钦佩他、仰慕他。想必也是昔日的功绩,让她对他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对,一定是这样的。
只是昔日辉煌与今日之行相连,难免会让人心中酸涩、遗憾,云稚也不例外。她强压住心中的那股情绪,继续说道:“那些银子你送去了吗。”
“早就送去了,只是——”云杏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只是什么?”云稚连忙追问道。
“恐怕情况不妙……”
一声轻轻地叹息,没入无尽的黑暗中,正如即将逝去的生命。
良久,云稚轻轻落下一句:“睡吧。”
听着被褥窸窸窣窣的轻响声,云杏看着她翻过身背对着自己。
今晚,又是一个不眠夜。
听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云稚轻声唤着她的名字,不见动静。
她缓缓掀开被褥,蹑手蹑脚地穿好衣裳,踏着清晨薄雾。她熟练地穿过一条条巷子,来到一间矮屋前。
她靠在窗边,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一声一声都在牵动着她的心,止不住地心疼。
里面有人说了什么,声音越来越近,突然,门开了。
云稚赶忙想要躲到一旁,但还是被出来的人一眼看见了。
“云姑娘——”妇人看着熟悉的身影,试探性地轻声唤道,声音足够云稚听清。
云稚的动作顿了一下,犹豫一番,她转过身来。妇人叹道:“当真是你啊……”
当真是你,多么熟悉的话语,当时如同一把利剑刺向云稚,今日又何尝不是。
云稚慌忙地低下头来,不敢应答。
“不知你来所为何事?”妇人的话里不含一丝情绪,若非得有,那一定是彻骨的恨。
云稚心虚地说着:“恰好路过而已……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着,云稚便想要仓皇逃离。走之前,她听见了那句话。那句,让她这一辈子都刻骨铭心的话。
“你带来的只有厄运,以后,劳烦不必前来了……”
云稚的袖子死死揪住揪住罗裙,强压住泪意:“……好。”
妇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跑开的背影,心中隐隐绞痛。
这么多年来,她还是无法抹去那抹镂刻于心的恨意,无法抚平深入骨髓的痛。
每每看着他那惨白的面庞,她的心便会泛起一阵钝痛,伴随着恨意,愈发强烈。
云稚未曾为她自己辩解过,她对当年之事虽非清清楚楚,但酿就的后果已然清清楚楚地摆在她的面前,叫她无力回天。
如果不是她的话……
这罪孽,皆是她的错!
当年那件事情发生后,云稚为了弥补她的过错,给她送来了一大笔银子。但她不能收,不愿收。
一旦收了,便意味着她应该原谅云稚,原谅这位罪人。可这不够,远远不够……怎么能单凭银子,就将她的罪恶消除呢……
后来,她四处借钱,好在有好心人愿意捐银子给他医病,他才从鬼门关里逃出来。这几年来,她日日夜夜悉心照料,而他的病依旧不见好转。
前几日医师来说,他已命不久矣。每每想起此事,她的泪便止不住地往下砸。
这是云稚欠她的,欠她整整两条人命!
屋内的咳嗽声愈发剧烈,打断了她的思绪。妇人闭上眼,拭去残泪,深呼一口气。
就快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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