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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一模一样的脸 真假难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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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衙役说的是真的?你……”
杨姑娘十分平淡地肯定了她所听到的事实:“我真的会被处以死刑,就在明日。”
云稚双眸放大,慌张地颤抖着,不知该如何开口。她看着眼前这个视死若生的人,心里一团乱。她默默转过头去,双手紧紧围住膝盖,埋下头。
冷静的声音自她耳畔轻轻响起:“别动……”
两人就维持着这个姿势,作最后道别。
“明日,我大抵是会被带到别处去了,我们能说话的时间也就这么点了……”杨姑娘轻轻把手放在云稚的后背上,感受到她的颤抖,一下一下地抚慰着。
杨姑娘将一个包袱轻轻放在她的身边,道:“认识这么久,也没有送你什么,只好将这个给你。明天穿上吧,让我看一看,好吗?”
云稚闻言,头抬至一半,快速擦拭完泪痕后才对上她那隐藏在暗处的目光。杨姑娘轻轻拍了拍手下的包袱,发出清晰的窸窸窣窣声,杨姑娘示意她拆开。
云稚一看,原来是一件崭新的衣裳,还有梳篦、头油一类的物什。她震惊地看着杨姑娘,显然对在牢房里能见到这些东西而感到疑惑。
就在云稚震惊之时,杨姑娘掀起挡在眼前的凌乱发丝,云稚顿时被吓得目瞪口呆,一时张开了嘴,竟说不出话来——因为那张脸……
那张和她生得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怎么?吓到你了?其实从见到你的第一天起,我就在想如果你见到我的脸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她继续笑着,像是在说:“果然是这样。”
“不过就是相像罢了,也不必惊讶这么久,”杨姑娘说着,将包袱里的东西归类好,“现在能否请你帮我一个忙,最后一次了。”
云稚怔怔地点着头,眼睛根本舍不得从这一张无比熟悉的脸庞上移开。
——
翌日,杨姑娘早早地醒来了,或者说,这一夜她根本就没有睡着过。
自从她来了以后,杨姑娘也习惯性地每天看一看那扇小窗——白皙的光从外头射进来,看来,今天天气不错,是个好日子。
杨姑娘默默地看着熟睡的她,替她拨开遮在眼前的发丝。她的指尖轻轻抚过这张秀气的面庞,像是在触碰一件白瓷,生怕碰碎了。
云稚醒来后,一句话也没说,眼底笼罩着忧郁。杨姑娘看着她愁眉不展的样子,忍不住嗤笑了一声,打趣道:“你这样子,倒像是你要被处死刑了。”
云稚没应答,眼泪默默地往下砸。
“你这泪,是为我流的吗?”杨姑娘一边用衣袖替她拭去泪水,一边发自内心地问她。
云稚哽咽着发出一声“嗯”。杨姑娘的动作顿住了,眸光比往日黯淡,像是被浸染在牢房的灰黑色染缸里,有人往里头加了一抹明色,有人又狠心砸碎了缸。
“那……谢谢你……”
杨姑娘承认自己无法坦然面对死亡,事实上,她无比畏惧死亡。曾经,有无数的人在她的面前死去,或是血脉相连的,或是素不相识的。
然后,有一个清正廉洁的官员在她的面前死去。他们之间的关系是怎样的呢,可以说是几面之缘,在旁人口中与他相识过。血液喷溅凝固的那一刻,她的内心是深受触动的。
一个好人,一个受人称赞的清官,轻而易举就被杀了……生命如此孱弱……
在这里,她离死亡更近了一步,惨叫声、求饶声似这黑暗里永不止歇的丝竹管弦声,在日夜不停地呼唤着她,朝她逼近。
今日,她与它终究要会面了。
衙役带着不容忤逆的神情大步走来,上下扫视着她们。杨姑娘轻轻捧起她的面庞,一字一句郑重说道:“抬起头吧。”
他面露厉色,语气凶狠逼人,指着云稚道:“你!跟我来!”跟在他身后的另一个衙役则对杨姑娘说:“你,跟我来!”
云稚起初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也要跟着出去。但是等她看到杨姑娘的微笑和她温柔的一句“去吧”时,一切都慌乱都被一扫而尽。
两人用着相似的脸,梳着一样的发式,身着不同的衣裳,携着不同的宿命,一步一步往反方向走去。
——
方城在一片荒凉处伫立着,满怀期待地眺望着。一旁的下人间天色渐渐变得阴沉,恭敬地将伞递给他:“少爷,恐怕要下雨了。小的替您撑伞?”
正如他所料,方城将伞接了过来,说:“不用。”
他退至一旁,自己撑着另一把伞,看着方城心神不宁地胡乱拨弄着那把精致的伞。他觉得,是时候该说些什么了。
于是,一道不紧不慢、不慌不忙的声音慢慢荡到方城的耳边:“公子,就快了,不用担心。”
方城轻吐一口气,他已看见了那道身影,但是却莫名觉得有些奇怪。
天已下起了小雨,风时而疯狂时而乖巧,直直地朝她扑过去。她将手中的伞放低,挡在面前,紧紧跟着前面引路的人。
“还没到吗?”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说道:“就快了,你跟紧点。”
她撇了撇嘴,仔细地看着脚下泥泞的小路。等她再抬头时,远远地,她瞧见了一道身影,熟悉而陌生。
熟悉的是他的姿态,陌生的是他的神情。期盼,与期盼到极致所衍生出来的癫狂,在一张脸上相融,仿佛自一体而生。
他几乎想要扑过去紧紧地拥抱她,与她融为一体,诉说着自己这些日子对她的思念,甚至——如果手上有一把称手的兵器的话——他恨不得将自己的心剜出来,捧着献上,哪怕血淋淋,他不会让她沾染污秽,也不会让她对他的心意一无所知。
所以,这会是他当时能想出来的最好的表露真心的方式。
这会吓到她吗……他认真地想着这个问题。
看着方城脸上露出的熟悉的痴狂笑容,下人捏了一把汗,不是替自己,而是替这个下手不知轻重的人——谁知道他下一步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不过也是见怪不怪了,怕的是到时候难向上面交代。
他们之间还有些距离,但是方城很耐心地等着。他不想催他们快些,一来脚下路滑,平安为先;二来他还没有想好应以怎样的面貌见她,大笑?微笑?还是说嘴角上扬的幅度应当更小些——这样会不会太隐晦了?
就在方城纠结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时,她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方城显然有些慌乱,已经顾不上自己当时究竟是不是脸上挂着笑,又挂着怎样的笑了。
有时,不过多费心便是最好的准备,忧前忧后纯属浪费光阴。
她已经站在他的面前了,但二人身高差距明显,且她撑着伞,居高临下,方城无法看到她的面容。
“公子,人送到了。”领路的人有些疲倦地喘着气,挂着一抹勉强挤出来的谄媚的笑。
方城看了眼下人,他立马领会了他的意思,带着那人走到远处,将提前准备好的银子交给他,严肃告诫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明白了?!”
那人一边抚摸着银子,一边频频点头:“知道,知道。”
“那就走吧。”
下人盯着他离开,随后又找了个不错的位置放风。
“芸儿……”心心念念的人已经近在咫尺,可方城却像是见到一位陌生人一般,局促,万语千言都堵在嘴边。
“多谢方公子的营救。”
她单手撑着伞,正欲作揖以表感谢,方城眼疾手快,立马准备将这份礼挡回去。
那一刻,方城微微曲身,双手扶着她的双手,恰如行对拜之礼。
伞身微微倾斜,伞骨正巧砸在方城的额头上。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沉心享受着这一瞬。
她感受到了伞身重量的倾斜,也听到了碰撞的响声,很脆,很重。她想收回手,但是眼前人像是擒住了她的手指一般,难以逃脱。
她只得轻咳一声,暗示他该收手了。但是并没有唤醒已然入迷的他。她不知道眼前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只好重重咳嗽一声,同时用力往回缩手。
这一动静终于让他有些动作,他恋恋不舍地松开手。但是由于刚刚咳得太过于用力,加上一路上一直没喝水,假咳变成了真咳。
嘶哑声深深刺痛了他的心,方城紧皱眉头夺过她手中的伞,轻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
“有水吗?”她拽着喑哑的嗓子问道。
方城立马伸手摸到了腰间挂着的壶,犹豫了一下:“只有酒。”
她点头,接过了酒壶,准备饮下的时候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
“怎么了?”方城问她。
她定了定神,抬起头,怯怯地看着方城的眼睛,问:“你不介意吗?”
方城整个人都定在了那里,整颗心像是被麻绳缠绕,然后被人狠狠一拽,如此绞痛。他的眼底盛满了不可置信,一次又一次地上下审视着眼前的人。
他忽然觉得天旋地转,胸膛剧烈起伏着,像被人死死拧着脖颈,喘不上气来。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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