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幽香 算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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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七天后，江断雪一行人终于等到了从妖界风尘仆仆出来的林芝。
周间春在此之前就已向她寄去几封书信，信中只说这次要请她帮个大忙，其余部分皆语焉不详，末了还故弄玄虚地让她到时候莫要太过惊讶。
林芝那时正为株灵草与一鲤鱼妖苦战，见了信也只是草草略过，来不及仔细思量周间春信中笔墨。
按理，以林芝的实力对付一只鲤鱼妖绰绰有余，
可那鲤鱼不知什么来路，竟能与她缠斗三天不分胜负，好在最后险胜，那鱼妖见不敌她，跃入水中抖抖尾巴便走了。
林芝本想问她姓名，追了两步又觉无甚必要。
等她从妖界满载而归，才终于有工夫细细琢磨周间春那封传信。
周间春这厮说话做事从来直接，这性子大抵是太平宗内某种深入骨髓的传承。
寻常同周间春闲聊时，因对方常出惊人之语，林芝亦常生出些想痛扁周间春的心思，每每因实力悬殊未能得逞。
此番却如此遮遮掩掩，林芝总有些不妙的预感。
她觉得周间春似乎给她憋了个大的。
林芝怀着这种隐隐的不安到了长宁县。
等到了地方打眼一看，这种不妙的预感更加强烈了。
她在妖界信息闭塞，还不知周间春如今已成了叛逃太平宗的魔修，因此更加一头雾水。
周间春闲来无事跑来这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做什么？
长宁县人员稀少，傍晚的街道上没什么人，林芝循着周间春所说的地址停在一处客栈门口，木门半敞着。
林芝迟疑片刻迈步进去，视线最先落在左手边说话的两人身上。
四十多岁的老板正笑吟吟地和坐在一旁藤椅上的女子说话，脸上笑出几道褶，一时未发觉她已经进了门。
她下意识看向藤椅上的女子。
那藤椅上的女子坐姿甚不雅观，整个人软软地靠在椅背上，头靠后仰着，暮光落在她脸上，好似蒙上一层薄薄的金粉，致使林芝看不清她具体样貌。
她耳后几绺头发挂在椅侧密密的编织处，声音十分惫懒，似是说了句玩笑，逗得老板拊掌大笑起来。
老板一歪身子，这才注意到在门口站了好些时间的林芝。
林芝见老板看过来，颔首道：“我找一位叫周间春的。”
藤椅上的女子坐直了，这时候她的脸才完完全全地呈现在林芝的眼中，眉目疏冷，唇如丹砂，清丽非凡，隐约透着股久居上位的傲气。
林芝眨眼再瞧，那傲气转瞬即逝，化作一点能融千里雪的笑意。
不知为何，这女子身上透着一股熟悉感。
江断雪也打量着她，这是她和林芝第二次见面，上回在市灵界行事匆忙来不及细看，这回总算正儿八经地相见了。
林芝穿一身绿衣，肩上扛着快有自己半身大的药箱，不知是不是奔波了半月的缘故，肤色看着比上次深了几分，腰际挂着数串干枯的药草，隔着几尺距离，尚能闻到她身上清苦的药草味。
这几株药草应当有安神的作用，闻着很是舒服。
江断雪在舒服的药草香中站起来，身后的楼梯上传来一阵丁零当啷的响动。
三个人转头看去，前头的周间春正疾步走来，后头的柏宁慢她半步，视线有意无意往江断雪处飘。
“好久不见。”周间春到她面前停住又道，“可算等到你来。”
林芝的思绪被被周间春的动静打断了：“也算不得太久。”
周间春往江断雪处挪了挪，二人看起来应当算得上熟络。
林芝打量着这几人，还有些摸不着头脑，正欲开口询问，就见周间春做了个手势示意不急。
林芝心下了然，隐晦地看了老板一眼，老板笑吟吟站起来，上道地转身离开，顺手把大门也带上了。
周间春捏个法诀将几人与外界隔开。
林芝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度落到江断雪身上，周间春向前走了两步挡住了她，她不得不仔细去看柏宁。
这男子瞧着年岁尚小，眉目间有些病恹恹的，倒是清秀，莫非这就是周间春要她帮的那个忙吗？
林芝心里犯嘀咕。
“信你看了么？”
林芝被这一声喊得回了神：“大致瞧过了。”
“好。”周间春点点头，懒得去想这是个多么震撼人心的消息，先挑了最重要的一句讲，“那我长话短说，这是江断雪。”
她站在林芝面前对江断雪扬起下巴。
“久仰，江——”
林芝僵住了。
“谁？”
江断雪微微笑道：“林芝姑娘，我们先前在宁都市灵界见过一次，不知你还记得么？”
市灵界？
林芝皱眉思索，脑海中最先掠过的是那黄衣女子，身量与眼前之人确实相差无几……
她一时有些发怔。
尚未消化完，周间春又道：“飞升之事为假，江吟风想借机害死她是真，在宁都时我认出她，与江吟风打了一架然后跑了，现在外界正在追杀我。”
她语速极快，信息密度又高，林芝一句话还没理清楚，下一句话就跟鬼一样缠了上来，用浆糊都不足以形容她此刻脑海中的混乱。
面前江断雪又道：“我疑心修真界高层与妖鬼有勾结，如今我身中一味失传许久的毒药，名为伤别年，若非妖鬼相助，江吟风绝无可能获得此物。”
“我们如今要往北地去，一是解毒，二也是为了暗中调查。”江断雪道，“下个月便动身去妖界了。”
林芝半晌没说话，良久才在三人的注视下伸手解开了自己腰侧悬着的一味草药，放在鼻尖细嗅片刻。
她一个激灵，眨眼再看，眼前的几个人还好端端地站在面前，带着几分关切望着她。
啊，不是梦啊。
林芝麻木地看向柏宁：“那请问这位是……”
“我的救命恩人？”江断雪道。
林芝点点头。
她摇摇头，脑海中的浆糊被甩得更匀了。
林芝不知该露出个什么样的表情，只好仰天朝后昏倒过去。
再醒来是傍晚。
“总算醒了。”
周间春坐在桌边，手中握着半块糕点，桌上有半杯尚未冷却的茶水。
林芝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昏倒前的记忆随着动作缓慢回笼。
待理明白了来龙去脉，林芝的脸色就变得很不好看了。
她强压住脾气，深呼吸了几次，才牙痒痒地问：“周间春，我问你，江断雪……江断雪还活着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拖到现在才告诉我！你想害死我吗？”
周间春莫名其妙道：“我怎么提前告诉你？”
林芝冷冷道：“你回答我最后一句话就够了。”
周间春自知理亏，不吭声了。
林芝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转了两圈，越想越火气上涌，脑子也越发清明：“我真不知该说你天真还是蠢笨了，先不论我本就是妖，并无什么插手你们修真界之事的理由，就单说你！”
她猛地转身：“你明明在太平宗待得好好的，纵然那江吟风与你相看两厌，为着明面上好看，难道他真敢对你做什么不成？如今倒是好，你脑子一热跑了，什么也没了？这就是你想要的？”
林芝又想起江断雪：“她毕竟早都一无所有，你个蠢货就这么把自己卷进来？还是她算计了你？”
话讲到一半，林芝灵光一现，想到这位剑尊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周间春被算计也未尝不可能。
周间春被当头骂了一通，十分不服，梗着脖子回她：“自然是我愿意跟着她走，难道还要我与那江吟风狼狈为奸不成？人生在世义字当头，再说你这不是来——”
林芝翻个白眼，不及她说完便呛道：“周间春，你好样的。”
周间春噎住了。
她瞧林芝神色，又不似真的生气，只是眉头紧蹙，纠结万分，焦躁之色甚是明显。
林芝喃喃道：“我虽仰慕她，却断没有为一个见过两次面的人冒险的道理，你们诈我，我明日就走。”
周间春忙问：“去哪里？”
“回市灵界守我的摊子去，也亏你们想得出来，跟我一个妖说这些……我竟不知你如此信任我。”
林芝不阴不阳地刺了半句。
她敛眉不知想了些什么，又看周间春几眼，恨铁不成钢地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先说说我究竟能帮上你们什么忙。”
周间春踌躇片刻将柏宁的事跟她讲了，林芝还是觉得古怪：“既如此，只让我见柏宁不就好了？”
电光火石间里林芝想明白了些什么，周间春见她脸上神色几番变幻，好几次对着自己欲言又止，也有些不耐烦了，直接问：“你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林芝道：“江断雪算计我。”
“什么？”
林芝只好恨恨再道：“江断雪没算计你，却算计我！”
周间春莫名其妙：“你说什么呢。”
林芝气得牙痒痒，却不好再跟她多说。
正思忖间，门便开了，走进来的不是满面含笑的江断雪又是谁？
林芝方才说了江断雪几句不大不小坏话，也没留意周遭环境，不知被她听去了几句，此刻乍一相见，竟有点怵她。
江断雪身后跟着那个病怏怏的小白脸。
“林姑娘，现在舒服些了吗？”江断雪笑吟吟道。
林芝捏紧了茶杯，过了会儿才慢吞吞道：“你想让我做什么呢？”
江断雪轻哂，在三人神色各异的注视下后退半步，让柏宁位于自己身前：“姑娘不必担心，我别无他求，不过是希望你能帮我看看他的经脉，让他早日恢复罢了。”
“我与此人曾结同生共死契，他幼时被魔修所伤经脉尽断，底子不怎么好，后来又被江吟风伤过一次，近日正在修符，经脉拓宽了些，间春虽是灵植师，终归术业有专攻，比不得真正的药师，劳烦姑娘看看，能将他的经脉修补几成？”
林芝只好先问：“报酬怎么算。”
江断雪自她身边走过，在窗沿上坐下，经过林芝时，林芝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却还是不可避免地闻到股香味。
一股极其冷幽的类似桂花的香气。
她的嗅觉本就异于常人，那股子香味直往肺里钻，林芝有些难捱，她觉得自己在被入侵。
江断雪道：“您请开个价。”
“好。”林芝道，她趟了这趟浑水，断没有不狠敲几笔的道理。
林芝也很清楚，江断雪一定在谋划什么，剑尊不是那么好当的，没有心计怎么活得下去，遑论如今江断雪处境之难。
只有周间春这个二货还那么信着她的好师妹。
“我要剑尊一个承诺。”林芝痛快道，“剑尊来日若是死了，死前便将与我有关的记忆洗去；若是活着，我要剑尊一个许诺。”
江断雪：“好。”
又道：“来日相见，你我便是故人了。”
林芝道：“既是故人，更应坦诚。”
江断雪笑道：“友人与故人亦有区别。”
林芝便不再说话，周间春听这二人打了半天的哑谜，只听出林芝帮忙这件事应当是妥当了，便点点头：“如此，就来看看吧。”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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