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离》谙禾日幕

3、请保持距离 nono~

　　03

　　愉快的周末飞一般过去，周一早上去学校的路上，褚未哈欠连连。
　　昨晚补作业到十一点，早上又一大早爬起来，褚未现在站着就能睡着。

　　何离走在前面，时不时停下脚步等一会儿。

　　“砰——”

　　一个不注意，褚未毫无防备地撞到何离的后背，他揉了揉酸疼的鼻子，眼里有因困倦和疼痛的生理性眼泪。

　　“怎么了。”

　　何离扭过头，目不转睛地瞅着他。
　　褚未不明所以，被盯的有些心里发毛，他觉得对方发现了什么，屏住呼吸等待审判。

　　预想中的指责和质问没有发生。
　　不过确实好不到哪去，褚未宁愿是自己看小电影的事被发现。

　　何离淡淡开口：“以后在学校，别和我走太近。”
　　褚未：“……”

　　鼻子瞬间就不疼了。

　　“为什么？？”

　　何离：“唔……”

　　他斟酌片刻，缓缓说：“两个男生整天亲亲抱抱、腻腻歪歪的像什么样子。”

　　褚未：“我不！”
　　何离耐着性子：“会有人说闲话的。”

　　褚未气呼呼地往前走了几步，回头见何离没有跟上来，又垂头丧气地倒回来，理直气壮道：“他们是嫉妒。”
　　何离：“唔。”

　　“你不觉得这样不正常吗？”

　　明明人就在身边，这句话似乎很遥远，以至于褚未走了神。

　　他并没有明白这个“不正常”指代什么。

　　身后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何离拉着瞪大眼睛一脸傻相的褚未躲开。

　　冰凉的手碰到温热的小臂，褚未因为这凉意稍稍回神，他握住何离的手继续前进。满不在乎地问：“有什么不正常？”

　　何离解释：“我同桌告诉我，有人传我们两个是一对。”
　　褚未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他皱着眉问：“你同桌？还是高一那个？”

　　“今年怎么还和你一个班？”他小声嘟囔。
　　如果记忆没有出错，何离那位同桌去年成绩还不如他呢。

　　何离扶额：“重点是这里吗？”
　　褚未无所谓道：“传就传呗，又不会少块肉。”
　　说罢，他又挺起胸膛，“我们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何离：“……”
　　何离：“好吧，随你，但要约法三章。”

　　褚未嘴角一下子就拉下来了，和何离对视半晌，不太高兴，板着脸不情不愿道：“好吧。”
　　何离十分满意地笑起来。

　　他伸出一根手指，煞有其事道：“第一，不可以在除了家以外的地方亲我。”
　　接着又伸出一根手指，“第二，不可以在除了家以外的地方咬我。”

　　褚未的脸一下下垮下来，试图把何离的两根指头摁下去。
　　何离轻轻摇头，喉间发出类似“嗯嗯”的音节，尾音上扬，可以听出是“不可以”的意思。

　　何离笑了下，慢悠悠伸出第三根手指，在褚未眼前晃了两下。
　　“第三，不可以在外面抱我。”

　　见对方还想伸第四根手指，褚未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不是说三章吗！”
　　何离遗憾道：“好吧。”

　　他拍开褚未的手，问：“这三点，可以做到吗？”
　　何离说话很喜欢带“可以”，语气也温温柔柔给人很好相处的感觉。

　　相处这么多年，褚未能立马分辨出对方话里的含义，比如现在。
　　何离不是在和他商量，而是通知。

　　褚未低落道：“我尽量吧。”
　　褚未：“我表现好的话有奖励嘛？”

　　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只要办什么事，或是承诺了什么，做得好就可以向对方讨要奖励。

　　何离慷慨道：“表现得好的话，当然有。”
　　褚未欢呼一声，作势要抱何离，何离闪身一躲。

　　到校时不算晚，两人教室在同一楼层，只不过一个最西边，一个最东边。
　　褚未看着何离走远的背影，慢慢朝教室的方向走。

　　中午放学，褚未马不停蹄跑到何离班级。

　　何离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褚未还没走到就看到对方单薄的背影。
　　白色的校服上衣对他来说有点大了，风一吹就会鼓起来，露出劲瘦的腰身。

　　那还真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教室里没有几个人，褚未扒着窗户往里探，本以为会和以前一样和某人对上视线。
　　谁料，对上了另一个人的视线。
　　褚未：“……”

　　何离抬起头，平静道：“你怎么又来了。”

　　？？？

　　什么叫“你怎么又来了”？

　　早上才说过保持距离的话，褚未今天上午十分矜持地才来四次，结果就不耐烦了。
　　换做之前，必定是惊喜地扑上来的。

　　如果何离可以读心，现在一定大声反驳：“这纯属造谣！”

　　何离手里捏着一支笔，他的同桌手里也有一支，一张卷子横在他们中间。
　　应该是在讲题。

　　褚未打量起这个疑似“挑拨离间”的同桌。
　　常青微微一笑，当作回应。

　　没意思。
　　褚未瘪瘪嘴，从后门走进来坐到何离前面，下巴搁在对方桌子上。

　　讲的什么题褚未听不懂，貌似是物理题，他伸出手去捉何老师的笔，腿在桌子下面蹭何老师的腿。

　　何离用笔点了点捣乱的手，“不要捣乱，我在讲题。”
　　褚未：“对不起。”

　　可以说毫无诚意。

　　何离瞪了他一眼，指指卷子，“你也听着。”
　　褚未晃了晃脑袋，“听不懂。”

　　何离便继续和常青讲，也不搭理褚未。

　　讲题时的何离总是格外认真，褚未看得出神。
　　何离很白，很健康的静白，脸颊红润，看上去软乎乎的。

　　任谁都看不出他是早产儿。
　　何离免疫力比正常人低很多，因此常常生病。
　　也不严重，低烧伴着咳嗽，忒折磨人。

　　褚未眼睛一转，看到认真记笔记的常青，他对这个人没什么感觉，唯一的交集是在高一时帮过对方，如今他和何离走得太近，让褚未有点……也就一点点的不舒服。
　　而且，常青长得那么好看，何离最喜欢好看的人了。

　　一题讲完，褚未问：“你到底怎么学得啊？我记得高一期中考你排在我后面，怎么一眨眼就挤进前300了。”
　　直接一跃进入优等班，和年级第一当了这么久同桌。

　　去年他们都在一个班，褚未一个不注意何离身边的位置就被这家伙抢去了。

　　常青淡淡一笑，低声回答：“因为我想读书。”
　　他紧接着说：“好啦，谢谢你何离，你们快去吃饭吧。”

　　何离问：“你不去吗？”
　　他很少见同桌去食堂，事实上，从未见过。

　　常青轻轻摇头，表示去晚了饭就没了，何离放下笔，点头表示知道了。

　　褚未屁颠屁颠跟在何离身后。

　　走出没几步，何离回头看了眼，从后门看到常青从书包里拿出饭盒。
　　打开后隐约能看到两个白乎乎的馒头。

　　食堂坐满了人，好不容易才找到两个空位置。
　　今天食堂有何离喜欢吃的玉米炖排骨，可惜没剩多少了。

　　何离吃掉最后一块玉米，看着餐盘里绿油油的一片直发愁。

　　坐在对面的褚未没头没脑来了一句：“听说常青在少管所待过。”

　　何离咬着筷子抬头，“谁说的。”
　　褚未：“都在说。”

　　何离想起平时和常青的相处，心里有点不舒服，他说：“别这么说，他人很好，学习也很努力。”
　　每次都是最早一个到班级，最晚一个离开，课间也在努力学习。
　　不然也不会在短短半年内从1000名开外挤进前300。

　　何离想起常青曾对他说过的话，他说：“我想多学点，然后讲给一个朋友听。”
　　“我的朋友很喜欢听故事，有很强的好奇心。”

　　说这话时常青眼中亮着光，即便很快暗淡下去，也难藏眼神里始终不变的一抹坚毅。

　　何离沉默着吃完最讨厌的菠菜，抬头刚准备招呼着褚未离开，一抬眼却对上几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正思索着，就见那几人端着还有汤菜的餐盘往褚未身上倒。
　　何离眼神沉下来。

　　正巧褚未起身，肩膀一下子撞翻餐盘，里面的东西全洒在了身后人身上。
　　“操！”那人怒骂一声，直接丢掉不锈钢餐盘。

　　“哐啷”的巨响在人渐少的餐厅回荡，声音吸引了不少视线。
　　褚未也有些懵，还是在第一时刻道歉。

　　男生揪起弄脏的衣服，狠狠瞪向褚未，扯起他的衣领。嘴里不干不净骂着脏话。
　　褚未下意识后退，小腿撞上了座椅尖端，疼痛感瞬间席卷大脑，手上没了轻重，狠狠一扭男生的胳膊。

　　那人痛呼一声，见褚未离开，又顾不得疼痛，上去就要抓。

　　坐在位置上的何离抬起眼，“好了，下次注意点。”
　　男生停下动作。

　　这话虽是看着褚未说的，说完却扫了眼那几人。
　　有个男生性子急躁，被淡淡地这么一看，瞬间就站不住要上前理论。

　　何离很快收起眼神，对着被弄脏衣服的男生说：“抱歉，他没看到你们，衣服多少钱我赔你吧。”

　　男生眼珠转了好几圈，盘子摔了，人也骂了，可还是气不过，就是想看他们出糗。
　　他一扬手，把桌子上褚未的餐盘打饭，全部溅到褚未身上。

　　“这样才公平。”

　　汤汁溅在了褚未白色的校服上衣上，十分扎眼。
　　褚未急忙后退，先是擦了几下衣服，发现弄不掉后皱着眉问：“你什么……”

　　一个“病”字还未出口就被何离抬手的动作制止。
　　瞬间噤声。

　　他知道，何离这是生气了。
　　意识到这一点，褚未再次默默后退。
　　原因无他，何离生起气来不是一般人能招架的。

　　别看他平时脾气多么好，说话多么温柔。
　　一切都是假象，褚未可是和他朝夕相处了近十年，能不知道吗？

　　因为身子弱，何离妈妈让他学过跆拳道。
　　褚未可是从小被对方打着长大的。

　　不过有一点没错，何离说话一直温温柔柔，迄今为止就没听他说过脏话。
　　他能一边温声细语安慰你一边毫不留情打死你。

　　何离露出遗憾的表情，起身拦住以为路过的同学，问：“你好，可以借你手里东西用一下吗？”

　　同学身子一抖，双手呈上自己准备拿去清洗的餐盘。

　　这位同学应该十分的挑食，不然不会剩下这么多东西。

　　何离低垂眉眼，没什么情绪道：“有些人连饭都吃不饱，你们却在浪费粮食。”
　　“还你。”何离把东西还回去，弯腰从地上捡起空餐盘。

　　无辜的小同学离开后，何离掂了掂手里的东西，对那人说：“他刚刚和你道歉了，这样，你也道个歉，我就不追究了。”

　　他们其实有些发怵，年级第一的名字谁没听过？真要把他牵扯进来就不只是一个惩罚那么简单了，谁都讨不到好。

　　打头的男生一扬眉，不屑道：“道歉？和谁？这个洋鬼子还是没爹没娘的孤儿？”
　　说罢他笑了下，“对不起啊小孤儿，我不是故意的。”

　　对方一共三个人，何离知道他们，上学期霸/凌常青一段时间，后来被褚未撞见，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莽了上去。
　　因此，结下梁子。

　　为什么有的人会这么坏呢？
　　从小到大获得无数爱与善意的何离想不明白。

　　明明没有影响到他们，也没有伤害到他们，仅仅是一句话或是某些捕风捉影的传言便成了他们拿来利用的借口。
　　打着正义的旗号，自诩审判官。

　　褚未在一旁一语未发，没有因为这些话而生气，他悄悄挪到何离身边，低声说：“不要生气，生气要长痘痘的。”
　　何离立马摸了摸脸。

　　被晾在一旁的三人低声说了几句脏话，然后对两人说：“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事过不去，你们必须给我解决了，要么把我衣服上的东西舔干净，要么跪下和我道歉，求我原谅。”

　　何离：“？”
　　何离：“他是不是脑子有病？好尬。”
　　褚未：“应该是中二漫画看多了。”

　　何离十分赞同地点头。

　　这件事很快被解决，有热心同学向老师举报，拯救了三个人的性命，何离对此深表遗憾。
　　不过还是受到了处罚，他和褚未被罚扫后操场一个星期，至于另外三人，就不清楚了。

　　下午上完课，何离拒绝了同桌发出的学习申请，拿着扫把走了出去。
　　常青同样拎着一把扫把跟了上来。

　　何离一顿，和他说：“你回去吧。”
　　常青说：“没关系，多个人多份力。”

　　何离没再拒绝，加上半路扛着扫把的褚未一起去后操场。

　　常青带了习题，边扫边在心里解题，遇到不懂的就问何离。
　　褚未在一旁听得恨不得以头抢地。

　　常青，你已经荣获了“最爱学习奖”，所以请不要伤害到无辜群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