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离》谙禾日幕

2、以后别亲了 我们从小亲

　　02

　　褚未早上醒来时何离还在睡，他坐在床上发了会呆，偏头看向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的男生。
　　艰难地把何离的头拯救出来后，他起床洗漱，顺便去离家不远的早餐店买早饭。

　　这片环境很好，也很安静，没有旧街区的喧哗，褚未蹬着自行车不过十分钟就到了地方。
　　途径他的家，褚未停下来看了好一会儿，不是不愿意住在这里。
　　是没法住了。

　　爷爷走后，房子就是他爸爸的，现在这栋老房子的大门上，红色喷漆写着一个大大的“拆”字。
　　以后就不是他的家了。

　　今天来得晚了些，生煎和豆浆都没有了，褚未只好买了何离第二爱吃的鸡蛋饼和小米粥。

　　提着热乎的早餐，褚未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家，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就跑去卧室。

　　“起来吃饭啦，”褚未凑到何离耳边小声喊他，“我买了鸡蛋饼。”
　　何离又把自己藏起来。

　　“不要，今天周末，我多睡会。”

　　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尚未清醒的困倦。

　　褚未半身趴在床上，晃了晃腿，伸手把被子往下拉了一些，“好吧，不要太晚，一会儿凉了不好吃了。”
　　被子底下传出含糊的应答声。

　　“你睡吧，我出去玩了。”褚未用气音说。
　　何离：“嗯，早点回来。”

　　褚未笑着答应，看着毛茸茸的黑色脑袋，实在心痒难耐，没忍住亲了下何离的额头。
　　何离一下子睁开眼，推开面前的人，“多大个人了还亲来亲去的。”

　　褚未不太高兴，报复似的又亲了一下。
　　何离直接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道：“走开啦，不许亲。”

　　“我就亲。”
　　“两个大男人亲来亲去的像什么样子？”

　　最近的何离总是这个样子，不愿意和他亲近，连抱一下都不可以。

　　褚未蹙着眉头，很是不解：“为什么不可以，我们从小亲到大的关系。”
　　何离没有回答，眼睛转了转，重新看向褚未。

　　“嗯？”

　　何离：“总之，以后别亲了，怪怪的。”

　　褚未浅色的眸子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气鼓鼓地坐在床上背对何离。
　　知道对方不高兴，何离柔声解释：“亲吻是发生在恋人和家人之间的。”

　　褚未补充道：“我们是比家人还要亲密的关系。”
　　何离慢慢坐起来，揉了揉头发，“性质不一样。”
　　他说：“再亲密，我们也只是朋友。”

　　一时沉默。

　　夏天的蝉从一大清早就开始闹，日上三竿也不停歇，听着着实厌烦。

　　还带着些起床气的何离很想出去把树砍了。
　　在一片烦躁中，他清晰地听到褚未沉闷的声音。

　　“那我要怎样才可以继续亲你？”

　　他急切地转过头，目光灼灼。

　　安静地对视片刻，何离妥协般叹了口气，焦躁变成无力，“好吧，随你了，但是在外面不可以这样。”

　　还以为会说出“我们做恋人吧”这样没轻没重的话。
　　何离默默地想。

　　愣神的功夫，十分开心的褚未已经在他脸上啄了好几下。

　　这么一折腾，困意也没了，何离干脆起来吃饭。

　　接水刷牙时，何离瞟了眼镜子，动作不由一滞。
　　只见他光洁的脖颈上，躺着一圈明晃晃的牙印。
　　何离：“……”

　　“你又趁我睡着咬我！”

　　一声压抑的怒吼从卫生间传出，褚未身子一抖，厚着脸皮撒娇：“没忍住嘛~”

　　这就是为什么何离不喜欢和褚未一起睡，因为不知道第二天身上会多出个什么来。

　　何离碰了碰印子，有点麻，他好脾气道：“下次不许了。”
　　都是从小到大养成的坏习惯。

　　“这怎么遮嘛，大夏天穿个高领多奇怪啊，”何离小声嘟囔，表情幽怨。
　　褚未：“不遮呗。”

　　说得倒轻巧。

　　插曲过后，何离来到客厅吃早饭。
　　万幸的是，鸡蛋饼没有凉。

　　何离心满意足地咽下一口鸡蛋饼，接过褚未剥好的鸡蛋。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嚼东西时不会张嘴，脸颊鼓囊囊的。

　　何离把蛋黄磕在碗里，挪到褚未面前示意他吃，褚未不为所动，把碗推回去。

　　“不能挑食。”
　　何离把嘴里的东西咽下才说：“蛋黄不好吃，很噎。”

　　褚未：“就着小米粥。”
　　何离：“不要。”

　　这只碗被两人推来推去，僵持不下，褚未点了点桌面，“不吃长不高。”

　　听到这话，何离犹豫了，他先是看了眼门口的身高尺，又低头看了眼蛋黄，最终眼一闭心一横塞进嘴里。

　　把早餐解决掉之后何离回房写作业，褚未建议他出去运动一会，被何离无情拒绝。
　　褚未只好遗憾地点头，并表示自己要找同学，何离让他回来买点菜。

　　屋子里有些闷热，何离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些，对着桌上的照片出神。

　　照片上，一个老人牵着一个小孩，那小孩没有看镜头，而是伸着另一只手好像要捉什么，眼睛里还盛着眼泪，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顺着手的方向，是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小孩，被女人抱在怀中，身旁是一个满脸笑容的男人。

　　怀里的小孩粉雕玉琢，白皙可爱，一双葡萄一般的大眼睛直视镜头，嘴巴抿成了一条线，那正是年幼的何离。
　　其他人则是何离的爸妈和褚未的爷爷。

　　这张照片年代久远，何离已经忘记了那会发生的事。
　　每每看到这张照片，何离心头就一阵酸涩。

　　何离是在六岁那年认识的褚未，五岁的褚未很喜欢哭，总是一副眼泪汪汪的模样。
　　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在一个狭窄的小巷子里。

　　傍晚时分，小何离背着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他追着一只蛐蛐，听到压抑的哭声。
　　年幼的何离被哭声吸引，不再管蛐蛐，顺着声音的方向走进羊肠小道。

　　他看到坐在地上的奶团子。

　　小孩一头乱糟糟的栗色卷发，脸上糊满了泪水，眼睛都看不到。
　　小孩没听见动静，一个劲地哭。

　　他的膝盖和手肘上都有伤，伤口看上去脏兮兮的，有泥土也有细小的石子。

　　因为发色，何离很快认出这是隔壁爷爷家的孙子，刚来没几天，他只远远见过。

　　“你好。”小何离主动打招呼。
　　正在哭泣的小孩浑身一颤，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何离，眼角的红和眼皮上的痣几乎一个颜色，他打了个哭嗝，没有说话。

　　小何离走过去主动扶起褚未，问：“怎么摔的？”
　　小褚未瞪着眼睛不说话。

　　小何离帮他抹掉眼泪，又有新的眼泪顺着流下。
　　他觉得这双眼睛漂亮极了，像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石。

　　哭起来就不好看了，小何离学着妈妈的样子说：“痛痛飞走喽，不要哭啦。”
　　小褚未连忙擦掉眼泪，小幅度地点头。

　　搀扶着走出一段距离，小褚未才断断续续道：“不知道。”
　　一时没有明白过来，隔了半晌才意识到对方在回答刚刚的问题。

　　小何离弯唇笑起来，摸了摸小褚未看起来很软的头发。

　　小褚未家大门锁着，小何离问：“你爷爷呢？”
　　“不知道。”

　　这小孩说话一字一顿，并不标准，小何离想到妈妈说过他是混血。
　　应该是中文还不熟练。

　　“我叫何离，人可何，不离的离。”小何离说。
　　小褚未纠结地扯着衣摆，小声说：“褚未。”

　　小何离问是哪两个字，他思考很久答不上来。

　　那天小何离把他带到自己家，翻出药箱不熟练地给小褚未处理伤口，小褚未很乖，一句话也不说，十分配合。
　　事后何离还请对方吃鸡蛋糕，褚未貌似是第一次吃，一口气吃掉三个，最后红着脸害羞极了。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褚未开始粘着何离。

　　不过有一点很麻烦，褚未太粘人了。
　　上幼儿园时粘着他，后来跳级去了小学，上下学要一起走，在学校要当同桌。
　　形影不离。

　　后来街坊邻居都开玩笑说他俩是亲兄弟。

　　褚未父母离异，母亲是德国人，父亲是留学生。
　　和很多偶像剧一样，他们相识相知相恋，不过，偶像剧一般都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候。

　　婚后，他们因为各种琐事而争吵，会因为一只摔碎的碗吵起来，会因为没带钥匙骂起来，最终不欢而散。
　　俗套又现实。

　　褚未被判给父亲，但那人很快组成了新的家庭，嫌他麻烦就丢给了爷爷。
　　爷爷不会带孩子，多数时间褚未都在何离家，何离父母也挺喜欢这个孩子。

　　直到褚未13岁，爷爷去世了。

　　不负责任的父亲仍不带他，反而拜托何离父母帮忙照顾，每月会给相应的生活费，却始终不来见一面。

　　褚未似乎也明白发生了什么，那段时间乖得不像话，连话都变少了，确切来说，是小心翼翼。

　　思及此，何离心里五味杂陈，抬手把相框扣在桌面上。

　　门口传来响动，是褚未买菜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