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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皇帝老公要杀妻啦 朱瞻基踏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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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瞻基踏进殿来。
孙贵妃脸上的笑意霎时就活了,抬手理了理鬓发,方才还慵慵倚着的身子,眨眼间盈盈立起,快步迎了上去。
朱瞻基这个名字,她太熟了。明宣宗,仁宣之治,书画骑射样样拿得出手,短视频里隔三差五被吹一轮的“大明六边形战士”。配着各种炸街BGM出场,弹幕齐刷“日月山河永在”,真正是荡气回肠!她刷到必赞。
可屏幕里的帝王是拿来嗑的,眼前这位,是在一年后要废了她的。
胡依睿垂眼随众人见礼,趁起身的空当,飞快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她心情有点复杂。
完蛋,工地上混了十年,歪瓜裂枣看多了,差点忘了男人还能帅成这样。
玄色常服,通身无饰,可那副身量骨架往殿里一立,满殿金漆彩绘都像失了颜色似的。
那脸也生得真好,眉骨挺括,鼻梁高直,一双微挑的凤眼矜贵疏离,像腊月井里的水,面上平平静静,底下寒气森森。
阴险狡诈道貌岸然系!她看剧时最爱的主角配置!
只是,当朱瞻基的那道冰寒的目光真扫了过来,她的后脊梁骨直窜上一股凉意。
那一眼没有夫妻之间的半分温情,甚至没有对一个活人的兴致。倒更像是在掂量一件处置起来颇为棘手、还拿不准用哪种法子办了最不脏手的东西。
她后颈一凉,垂下眼去。
恐怕她就是那个“东西”。
“臣妾参见皇上。”孙贵妃柔声道,“皇上怎么来了?这殿里脏乱,仔细伤着龙体。”
朱瞻基没接她的话。
他的目光还落在皇后那一身的木屑上。
皇后这张脸,他并不陌生。清丽、端方,眉眼生得干净,初看不惊艳、细看也耐看。做了这几年名义上的夫妻,每一回见她,都是低眉顺眼、怯怯懦懦,写满了小心翼翼的讨好和一戳就碎的委屈,看得他只觉腻烦。
可今天不一样。
还是那张脸,那副眉眼。她从尘埃里漫不经心地站起来,鬓角沾了碎木屑,衣裳蹭了灰,狼狈得不成样子。可脊背挺得直直的,抬眸偷看他时,竟有一丝灵动的锋芒一闪而过。
那张素来温顺得有些寡淡的面容,也因这点锐气霎时亮了。
朱瞻基眼底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得到的意外,看了她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不辨喜怒:“朕听说,皇后疯了。”
疯了。
胡依睿在心里冷笑。
这法子不错。一个失心疯的皇后,不配母仪天下,挪进冷宫名正言顺,哪天再“意外”被砸死在这殿里,比走废后程序更干净。
“回皇上。”胡依睿神色泰然,朗声道,“臣妾没疯。”
朱瞻基眉峰一挑:“没疯?”他笑了声,“皇后身为国母,不居宫中安分守己,却冲进险地,拽着工匠又吼又叫。这般行止,若非疯癫,又当作何解?”
“回皇上。臣妾冲进来时,这殿正在塌。断梁压住了一个工匠的腿,架子斜斜欲倾,底下站着七八个人全不知头顶将落。臣妾若不喊那一嗓子,那七八条人命便没了。”
她抬起头,目光清正,不卑不亢:“臣妾是皇后。坤宁宫里的人是死是活,臣妾得看着。”
“见死不救,非不能也,不为也。”
“至于举止不合仪态——”她顿了顿,“人命悬于一线,臣妾顾不上。”
朱瞻基凝视着他的皇后,眼神微动。
他见过太多女人。哭的、笑的、请罪的、邀宠的,翻来覆去无非那几副面孔。敢将他一军的女人,没有。
现在有了。
且她说得在理。七八条人命,是她喊回来的。
这是胆识。他的皇后突然长胆子了?朱瞻基忽然生出些许好奇。
满殿寂然,人人屏息,只见胡依睿从从容容地跪地,叩了个首。
“皇上说臣妾疯了。臣妾斗胆,倒要谢皇上这一声‘疯’。”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哪有人谢别人说自己疯的?
朱瞻基眸光一凝,没吭声。
“若臣妾真疯了,那今日这殿塌得‘蹊跷’,便可含糊过去,只当是臣妾一个疯妇的胡言乱语。”
胡依睿抬起头,一双黑眸清凌凌地看向朱瞻基。
天光从殿门外斜斜照进来,把她的瞳孔映成了两汪亮晶晶的琥珀,清透得让朱瞻基心头猛地一跳。
他看着他的皇后,眼底映入的却是九龙口那夜的山火。
“可臣妾偏偏清醒着。”
她不喊冤、不落泪,声音平静:“臣妾清醒地知道,这座殿修了不到半年,塌了。”
她侧身,抬手朝那片废墟虚引,“梁木外头刷着新漆,里头的芯是朽的,手指一抠就掉渣。灰浆酥得像沙,从砖缝里抠出来,捻一捻就散。这样的料,这样的工,别说住人,搭个柴棚都嫌不牢。”
“臣妾险些死在里头。压在梁下的杂役如今还躺着。”
朱瞻基眯起眼:“皇后想说什么?”
“臣妾不敢说什么。”胡依睿敛衽,深深一拜,“臣妾只求一道恩典。这座殿,重修。由臣妾亲自督着修。”
“内官监修出来的殿,塌在臣妾眼前。再叫原班人马来修一遍,臣妾往后睡在里头,夜夜都得睁着眼。”
“臣妾不要内帑多拨一两银子,不要旁人插一只手。用多少料,使多少工,几时完,臣妾立字为据。修不好,皇上再发落臣妾不迟。”
殿中静得能听见檐角风铃。
谁也没想到,这位素日温吞、昨日刚从塌殿里捡回一条命的皇后,既不哭诉,也不攀咬,张口讨的确实这么一桩苦差。
朱瞻基盯着这个拆了他一招的女人。
皇上哪有这么看过皇后?孙贵妃手里的帕子绞成了一团。
“朽料,酥浆,立字为据。”朱瞻基缓缓开口,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深浅,“皇后深居中宫,几时懂起这些营造的门道了?”
“回皇上。家父早年在锦衣卫当差,臣妾幼时随家里住在卫所,营中修造、宅院翻盖,看得多了,耳濡目染些皮毛。”
此话半真半假。原身父亲是锦衣卫,千真万确;至于原身能耳濡目染到什么程度,就没人考证得了了。
“臣妾入宫后闲居无事,也爱读些杂书。《营造法式》、《鲁班经》,宫中旧藏里都有,臣妾在西配殿里翻过不知多少遍。殿里伺候的人,都知道臣妾素爱在那儿看书。"
碧桃之前提过原主爱看书,至于看的什么书,她就不信这位巴不得休了她的皇帝能说得出来。
“至于今日这些,”她顿了顿,“臣妾险些死在那根梁底下。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再看周遭事物,便不免仔细些。”
朱瞻基沉默片刻,忽然道:“《营造法式》何人所修?”
“回皇上。北宋,将作监李诫,奉敕编修。”她答得不假思索。
上辈子背考纲背出来的底子。谢邀。
胡依睿垂着眼,一副乖顺模样,心里盘算着等出了这殿,得尽快设法给娘家递个话,让父亲那头把口风对齐。万一皇帝真派人去查、去问,两下里说的对不上,才是真要命。
朱瞻基收回目光,未置可否。殿中一时又静了下来。
一旁默立许久的孙贵妃忽然掩唇,柔柔开口道:
“皇上,姐姐既有这份心气,妾身瞧着是再好不过的。这坤宁宫是中宫正殿,母仪天下的体面所在,总不能一直这么塌着乱着,叫外头看了笑话。”
“妾身记得,下月初正是各宫命妇入宫朝贺的日子。不若就以那一日为限?左右也就三十来日。到那日,坤宁宫若能修得齐齐整整地迎客,便是姐姐理宫有方,阖宫都要赞一声。若是修不好......”
好家伙,原来系统的三十天工期是你出的馊主意。
修不好,便是皇后无能,当着满宫命妇的面颜面扫地,治一个“有失国母体统”的罪,都够了。
这何止是刁难。这是笑着把人推下火坑,还假惺惺递上一句:姐姐,您可站稳了。
满殿的匠人把头埋得更低了。能跪在这儿的,哪个不是跟砖瓦打了半辈子交道?三十天……这也太刁难人了。神仙来了也修不好。可驳孙贵妃的话,是找死。
柳嬷嬷脸上血色尽褪,望向自家娘娘的眼神里满是焦急。娘娘,这可怎么接。
“嗯。”朱瞻基淡淡道,竟是顺着孙贵妃的话应了,“贵妃这话在理。”
他偏过头,那双凉凉的凤眼落回胡依睿身上,里头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他也想看看,这个敢将他一军的皇后,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便以命妇朝贺之日为期。”他一锤定音,“这坤宁宫,朕等着看你修成什么样子。”
他负手转身,玄色衣袂划过满地狼藉,声音飘飘忽忽地留了下来:“修得好,是你的造化。修不好——”
“皇后疯没疯,朕自有论断。”
说罢,竟看也未看孙贵妃一眼,径直出殿去了。
殿中死寂片刻,只余满堂无声的寒意。
从头到尾,他没说一个“杀”字,却字字没想放过她。
尼玛她看她这便宜老公就是铁了心想杀妻,就说结婚没好事吧!
*
出了坤宁宫,朱瞻基转身去了御花园,负着手,走得慢。
园中菊花开得正盛,金黄雪白挤作一团,他看了一眼,便绕过假山,来到藤萝架下,那儿长了一小片野菊,瘦瘦小小的,颤颤巍巍地从石缝里钻出来,与满园精心侍弄的名品一比,显得寒酸极了。
伺候花草的内侍曾想拔了种些名品,被他拦了,说这几丛留着,不用打理。内侍只当皇上看腻了名种,想留点野趣,便由着它们在这角落里自生自长。
此刻,天光渐沉,朱瞻基在这几丛野菊前站了很久。跟在身后的贴身内侍躬着身,大气不敢出。
“朕倒是记不清了,坤宁宫这位皇后,从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回皇上,娘娘素来端庄守礼,寡言少语。”
“寡言少语。”他唇角牵了牵,看不出是讽是笑。
一个寡言守礼的皇后,会冲进塌殿指挥工匠,张口便是营造门道,还敢不慌不忙将他一军?
撞了个头,便撞出这么个人来?他不信世上有这样巧的事。
“她那娘家父亲的旧差事。”朱瞻基收回目光,“还有她这些时日在坤宁宫的一举一动,去查、细细地查!”
“不要惊动她。”
内侍心头一凛,接旨退下。
*
接下来半日,胡依睿盯着工匠清坍、归料,何处先加固、人手如何调派,事必躬亲,寸步未离。
借着督修之便,她又将这殿里殿外暗暗勘了一遍。
动过一次手脚的人,指不定还会在哪里留坑。
一直忙到日头西斜,殿中的狼藉总算归整出几分章法。散工时辰,工匠们三三两两往外走,两个抬旧料的汉子擦着殿门过,压着嗓子嘀咕,一截话叫风送进了她耳朵。
“......听当值的说,西苑那位昨儿夜里又闹了,铁链子响了半宿。”
“嘘!不要命了。”
再听,人已经走远了。
西苑。那位。铁链子。
又是那座禁苑。碧桃嘴里吃人的怪物,工匠嘴里夜半作响的铁链。这“东西”一天到晚的,倒是挺忙。
胡依睿摇摇头,把心思收回来。眼下还是先办正事。
西配殿的记档,柳嬷嬷前日已借着报损的名目查了回来。可翻完那薄薄一册,她脑门上的问号更多了。她实在不熟悉这个世界的定价,得先确定同类项目的成本指标。
同样规制的殿宇,别处是怎么修的?用料几何,银子几何,工期几何?有了比照,虚的实的,才能现出原形。
当夜,她叫来柳嬷嬷:“再辛苦嬷嬷一趟。就说本宫要重修西配殿,得比着旧例定料定价,免得叫底下人诓了银子。把近三年各宫各殿修缮的记档都调来。”
记档隔日便到了,摞起来足有半人高。她一宫一殿地翻过去,指腹蘸着墨,行行逐过。翻着翻着,手忽然顿住了。
东六宫,西六宫,各处殿宇,连御花园一座亭子换瓦,档上都记着一笔。
唯独皇城西头那片禁苑,一片空白。
她起先当是自己翻漏了,又从头细细捋了一遍。
还是没有。
“西头那院的呢?”她随口问道。
柳嬷嬷垂着眼,小声道:“回娘娘的话,西苑的档不在内官监,在司礼监。”
司礼监。内廷十二监之首。一座锁着的荒苑的档案却收在那处,连皇后都调看不得?
胡依睿抬眼,看向柳嬷嬷:“那院里锁着的,到底是什么人?”
“娘娘。”柳嬷嬷忽然跪了下来,头压得极低,“老奴斗胆,求娘娘莫再问了。问了,老奴和娘娘......都担不起。”
她望着嬷嬷伏低的脊背,眯起眼睛。
明朝那些腌臜事,诸如朱元璋把人皮剥下做稻草人,常遇春的老婆被肢解分食,朱棣把败将的耳朵鼻子塞败将自己嘴里,刘瑾被刮3357刀,还有天启大爆炸集体/裸/奔,妖狐夜出等等......已经够让她san值狂掉的,这西北角锁着的怪物还能怎么让她大开眼界?
好奇心杀死猫,土木狗不算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