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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蒋佑途一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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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佑途一身黑色西装,单手插兜站在窗边,笑容有些玩味。
“怎么看你表情,好像不是很惊讶。”
不。
非常惊讶。
只是本来就知道了一些事情之后,现在接受什么都能快速一点而已。
夏知垂下眼,目光落在那个文件袋上,没有去拆。她的手指搭在沙发扶手上,指节微微泛白,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是调查你自己家的事吗?”她抬眸看向他,声音平稳,“怎么还关心起我家了?”
蒋佑途耸肩,动作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顺手的事。”
那可真是太顺手了。
楼下的喧闹声一阵阵传上来,有人在泳池边起哄,笑声、尖叫声混成一片。那些声音隔着玻璃,显得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夏知调整了一下呼吸,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她看向蒋佑途,弯了弯嘴角。
“那表哥现在是想……?”
蒋佑途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她读不懂的东西。
“我之前一直有点奇怪。”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们夏家是个根本就不需要放在眼里的小公司。可我妈对你的态度,一直很……奇怪。”
夏知点头。
沈丽娟对她的厌恶,几乎不加掩饰。可那厌恶底下,还藏着点什么——像是忌惮,又像是害怕。
一种看不惯你、想弄死你,却又干不掉你的微妙感。
“老一辈的恩怨?”她猜测。
“差不多。”
夏知向后靠上椅背,姿态放松,眼神却没放松。
“所以?”
“你把陈峰那件事闹到我爸那儿了?”
夏知否认:“别冤枉我,我可什么都没做。”
蒋佑途看着她,嘴角扯了扯,不知道信没信。但他没继续追问,只是换了个话题。
“我听说你们家公司最近出了点小问题?”
“嗯。”夏知点头,“问题不大。”
“我帮你们。”
夏知看着蒋佑途,神色有些莫名。
“哥哥。”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一个陈峰,你……”
这都搞不定?这么废物吗?
后半句她没说出口,但眼神里带出来了。
蒋佑途看懂了。他倒没生气,只是挑了挑眉。
“他能算计到我头上,底气可不是我妈给的。”他说,“你不知道?”
夏知瞬间明白。
“施青昱?”
蒋佑途挑眉,那表情像是在说“你果然知道”。
“看起来,”蒋佑途看着夏知,眸色深暗,“你们最近关系走得挺近啊。”
“一般般。”夏知面不改色。
“那就用你这一般般的关系,”蒋佑途向前走了一步,在茶几对面站定,“帮哥哥约他吃个饭。”
夏知看着他,没有立刻答应。
“这不是你一条短信的事?”她说,“还用得着我?”
“他从我手里拿走的东西,”蒋佑途低头看着她,嘴角的笑收敛了些,“一条短信可说不清。”
夏知沉默了几秒。
“好的。”她点头。
蒋佑途似乎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爽快,愣了一下。
“多谢。”
“顺手的事。”夏知用他的话回敬他。
楼下有人喊蒋佑途,声音很大,隔着玻璃都能听见。蒋佑途回头看了一眼,顺手抬起手里的酒杯示意。然后他看向夏知。
“一起?”
“你的接风宴,”夏知站起来,理了理衣摆,“我就不凑热闹了。表哥还有事吗?没有我就回去了。”
蒋佑途靠着栏杆,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审视的意味。
“你最近真的……”他慢慢说,“胆子越来越大了。”
一个月以前的夏知,别说拒绝他,连跟他说句话都看起来唯唯诺诺的。
夏知冲他笑了笑,挥了挥手。
香槟塔在两人之间投下细碎的光影,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闪着微光。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谁差点死过一次胆子都会大,这还是拜沈丽娟所赐。
再见施青昱,是在几天后。
夏知走进包厢的时候,他已经在了。
窗边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茶,神态闲适。她走近的一瞬间,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
不是檀香。是一种很淡的味道。
夏知很快意识到,应该是烟。
施青昱会抽烟,但从不在人前抽。没人见过他抽烟的样子,也没人从他身上闻到过烟味。但夏知听说,他心情特别好,或者特别不好的时候,就会抽。
这种烟跟普通的不一样。不是燃烧过的尼古丁那种刺鼻的臭味,更接近一种什么植物的叶子被揉碎后的气息。所以别人闻出来,也不会往那方面想。
她在他对面坐下,不动声色地打量他的表情。
不像心情糟糕的样子。
“学长最近有好事发生?”
施青昱抬眼看她,目光里有一点意外。
“你怎么知道?”
“感觉。”夏知弯了弯嘴角,“你看起来心情不错。这可能就是所谓的磁场吧。”
施青昱看着她,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有你的一份功劳。”他端起茶杯,刚要说下去,门被推开了。
蒋佑途从夏知身后走过来,伸手拿过她面前的杯子,一饮而尽。
“施少。”他把杯子放下,在夏知旁边坐下,“夏知有什么功劳?不妨说给我听听?”
他离她太近,手臂几乎贴着她的。夏知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子,拉开一点距离。
施青昱看向她。
夏知不慌不忙,拿起另一个杯子新倒一杯茶,喝了一口。
“我哥说你们可能有什么误会,”她看向施青昱的眼睛,“所以想跟您一起吃个饭。刚好学长说要请我吃饭,我就顺便也把他喊上了。”
“顺便?”施青昱眯了眯眼睛。
他嘴角还噙着笑,眼睛却已经冷了下去。
“顺便。”夏知放下茶杯,站起来,“你们先聊,我去下洗手间。”
洗手间里很安静。
夏知站在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背上,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那两个男人之间的刀光剑影,她懒得掺和。
讨厌蒋佑途的大有人在,恨施青昱的,也自然不少。
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
洗手间的隔间门打开,一个女孩走出来。
她脸上有一道疤,从眉骨斜斜划过颧骨,一直延伸到耳际。那疤痕已经愈合很久了,颜色淡了些,但还是清晰可见。
夏知看着镜子里她的倒影,没有说话。
女孩走到她旁边,拧开水龙头,慢条斯理地洗手。
“需要我做什么?”
夏知关上水龙头,从旁边抽了张纸擦手。
“不是我需要你做什么。”她也看着镜子,目光和女孩的在镜中相遇,“而是你想做什么。我说过,只要你想,我就能帮。”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语气坚定,带着化不开的恨意,“我想要他死。”
夏知笑意淡淡,“那我们就要他死。”
她顿了顿,侧过头看向夏知,目光里带着审视。
“你家公司我查过。一个连市都没上的小公司,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夏知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过身面对她。
“我跟他又不是商业上的对手。”她说,“为什么必须要有与他相抗衡的资本?”
女孩看着她,没有说话。
“而且,”夏知弯了弯嘴角,“你怎么就肯定,我很弱?”
有些手段,不是她不会,而是她不想,人被逼到绝路的时候,什么都干做的,一个小小的奶茶店员,不是也敢要施家的大少爷死吗?
女孩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递给夏知。
“我信你一次。”
夏知接过手机,低头看着屏幕上的内容。
视频。照片。还有一些文字记录。
她的手指划过屏幕,一页一页地看着。那些画面刺眼,那些文字触目惊心。可她没有移开目光,一点点全部看完。
“你想好了吗?”她抬起头,看向女孩。
女孩的脸上没有表情。
“即使视频处理过,也不一定没人扒到原来的。”夏知说,“如果有人翻出以前的视频,可能对你就是再一次的伤害。”
女孩沉默了几秒。
“我不在乎。”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报仇嘛,付出点代价也可以。”
夏知看着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躲在天台的自己。
那个时候她想,一定不能失足掉下去,该掉下去的,不该是她。
“好。”她把手机还给女孩,“那就一起。”
后面的事,发酵得比夏知想象的更快。
有关青松资本太子爷的一段艳丽视频在网上迅速传播。视频里女方全程打码,施青昱的那张脸却清晰得能看到脸上的汗毛。
紧随其后的是一段匿名录音。
录音里的内容让人大跌眼镜。豪门少爷因为私人癖好,甚至背上了命案。
一时间,舆论哗然。
青松资本股价大跌。
这里面有蒋氏的手笔,却也不止。恨施青昱的人不止一个,想要拉青松资本下马的,又何止一个蒋氏。
大学生的艳照,最多是花边娱乐新闻。可一个资本太子爷扯上人命的负面新闻,却可以成为斩杀资本的刀。
施青昱被判入狱的消息,是乔琳告诉夏知的。
那天她们约在一家很安静的咖啡馆,角落里,没什么人。
乔琳坐在对面,脸上那道疤在午后的光线里格外清晰。但她看起来前所未有的放松,像是卸下了什么背了很久的东西。
“判了。”她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夏知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阳光很好,照在街边的梧桐树上,叶子泛着金色的光。
“谢谢。”乔琳忽然说。
夏知转过头看她。
“是我该谢谢你。”她说,“救了我们家。”
蒋佑途手里的矿,本来是夏家的,施青昱想要,蒋佑途想要,自然也有其他人想要。
矿上出了事,他们就想联手毁了夏家里,夏知冷笑,她们家什么家世背景,何德何能需要两位联手对付,不过是怕双方互相背后耍阴招罢了。
结果,施青昱还真先下了手。
一边对付她爸,一边招人给她下药对付蒋佑途。到时候矿是他的,蒋佑途又背上个□□表妹的名声,再刚好扶着陈峰上位。
这算盘打的,夏知都要忍不住拍手叫好。
乔琳是那晚之后找上她的,说她手里有东西,可以让施青昱身败名裂,但她没那么大本事把事情闹大,施家想要对付她,太简单了。
“为什么找我?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有一段录音,跟你有关,他的脖子上,有一个纹身,为了盖一道疤,那道疤,是我拿刀划的。”
那天在饭桌上,夏知果然注意到施青昱脖子上的那个纹身。一条黑紫色的小蛇,下面似乎藏着一道疤。
乔琳说,她脸上的疤就是施青昱抢她手里的刀时划,是她原本想拿着刀跟他同归于尽,施青昱脖子上那道疤就是这么来的。
后来,她活着逃出来了。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夏知问。
乔琳看着窗外,想了想。
“离开这儿吧。”她说,“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夏知点头。“挺好的,我给你推荐个地方,要不要去看看。”
乔琳转过头看她,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为什么帮我?”
夏知笑了笑,“不是帮你,是我刚好需要人,我记得,你之前大学读的专业是金融,没毕业证不好找工作吧?不如跟着我?我不看学历。”
乔琳:“……”
感觉这人在装大尾巴狼,知道她的专业肯定查过她,她们一个大学,没被施家逼得走投无路辍学逃跑前,她也是年年拿奖学金的人,好吗?
晚上,夏知一个人坐在窗边。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远处有高楼,有霓虹,有车流汇成的光河。
她端着一杯红酒,看着那些光。
手机里是今天的新闻推送。施青昱的名字还在热搜上,但热度已经开始降了。互联网就是这样,再大的事,过几天就会被新的新闻覆盖。
夏知举起酒杯,对着窗外的夜色,轻轻晃了晃。
一口红酒缓缓入口,微涩,然后回甘。
她放下酒杯,望着窗外。
夜风吹动窗帘,轻轻拂过她的手臂。她靠在窗边,闭上眼睛,听着风声穿过城市的缝隙,透进无边的黑暗。
终于,能暂时睡个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