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渡流年》南山篱笆

9、杏仁茶 年后，铺子

　　年后，铺子重新开张。

　　那日下午，店里没客，一穿着体面的老太太，由两个丫鬟陪着，进店来了。是她在林家当童养媳时的婆婆。

　　“欢欢……”林母让丫鬟放下东西，眼圈先红了，“这些年，我心里……没一刻安生过。”

　　许欢给她倒了碗热水，没说话。

　　林母抹了抹眼角：“恪儿他……年前调回京了，进了户部。他媳妇身子弱，自生了闺女后更是不好，常年将养着……我如今也没什么能做的，就惦记着你。听说你在这儿，好歹……过来看看。”

　　在一旁擦桌的刘婶听了，把抹布一甩：

　　“林大人真是了不得！自己本事大，又有高门岳家帮衬，三年不到就从外放任上京官，娇妻爱女，顺风顺水，老太太您真是好福气！”

　　林母脸上一阵红白。

　　“娘亲！”佑宝忽然从里屋跑出来，抱住许欢的腿。

　　林母目光落到孩子脸上，那肖似许欢的眉眼，像是全明白了，眼神里愧疚更深。

　　“你……”她声音更哑，“当年若非为了我这不中用的老婆子，你何至于……是我林家对不住你，欠你的，这辈子也还不清。”

　　许欢轻轻摸了摸佑宝的头。

　　“都过去了。”她平静地说，“路是我自己选的。您保重身体，回去吧。”

　　礼盒被原样退回。林母被丫鬟扶着，步履有些蹒跚地走了，背影看着竟比来时更佝偻了些。

　　*

　　里间，沈渡年正扶着沈母喝药。外头的对话，一字不漏地飘了进来。
　　“当年苏氏挑中她时……”沈母悔愧道，“我知道的。苏氏说她模样好，性子静，识字，家里穷，还有个病重的婆母等着救命……最容易拿捏。”

　　沈渡年端着药碗的手，微微颤抖。

　　“我那时……”沈母闭上眼，眼角有湿痕，“我那时也糊涂，也自私。想着，你心里不痛快，总得有个后。这姑娘样样合适，性子瞧着也良善……她为了救婆母能把自己卖了，心是好的。我就……就没拦。”

　　她睁开眼，眼泪落下来。

　　“是娘错了，是沈家错了。我们明明可以纳她进门，给她个名分，让孩子堂堂正正叫她一声娘！可我们……我们非要听那苏氏的！就为了全她苏氏那点可怜的灵清和体面，生生害了她一生。”

　　沈渡年垂下眼，喉间却气血翻涌，良久，哑声道：“娘，喝药吧。都过去了。”

　　他端着空碗出来时，杏仁茶在灶上滚着。

　　许欢背对他，慢慢搅动。

　　“这茶，我煮了三个冬天了。”她忽然开口，“铺子里除了茶，还会有应季甜点，人家说我一个馄饨铺，卖的甜点倒好吃……其实，我是为佑宝准备的，我想他哪天突然出现，能有口热的，有点甜的。”

　　她停下勺子，没回头。

　　“我后悔的不是那场交易。是那时太年轻，不知道一个孩子……不是银钱两讫就能了的事。”

　　“他会让你疼，让你怕，让你心永远悬着，落不到实处。”

　　沈渡年浑身僵住。

　　“这铺子，”她声音很轻，“我守着的，从来都是我的儿子。”

　　沈渡年喉间涌上血气，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舀了碗茶递给他：“尝尝，新杏仁。”

　　他接过碗，手抖得厉害。热气模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