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渡流年》南山篱笆

7、日常 年关将至，

　　年关将至，开销更大了。

　　米面油盐要备，沈母的药不能断，佑宝的冬衣也短了。

　　沈渡年去西市书铺抄书，贴补家用。他字是极好的，端正清峻，自带风骨，但价贱。抄《百家姓》十五文，写家书三五文。他又试着画些花鸟观音像托卖，老板说画好，笔意也清雅，但无名，一幅至多百八十文，还得碰运气。

　　他点头，留下画，回去继续抄。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他将所得悉数交给许欢，她接过，不问多少，只默默收好，有时晚上会在他碗里多卧一个荷包蛋。

　　腊月二十，书铺老板荐他去给一位吴老翰林抄古籍，酬金二两。

　　沈渡年在吴府静心抄了三日。事毕，吴老翰林付了银子，却似无意道：“听闻经手沈侍郎案卷的一个王姓老吏，被贬去了通州码头管库房，日子艰难。公子若有心，可抄几卷经文托人带与他，积些阴德。”

　　沈渡年心下一凛，深揖：“学生记下了。”

　　揣着银子回到食铺，夜已深。许欢在油灯下缝佑宝刮破的棉袄。

　　沈渡年走过去，将那二两银子放在她手边。

　　“抄书……这么多？”

　　“嗯，书厚，字难抄。”沈渡年在桌边坐下，“那位老先生……很满意。”

　　许欢没再多问，收起银子，起身去灶边给他盛粥。粥很稠，里面除了蛋和青菜，还加了肉沫。

　　“趁热吃。”她将碗推到他面前。

　　沈渡年端起碗，温热的粥滑过喉咙，暖意一直蔓延到冰冷的四肢百骸。

　　许欢就坐在他对面，继续缝补，偶尔抬眼看他一下。

　　屋里很静，灯火如豆，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沈渡年吃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看着跳跃的灯花，忽然低声说：

　　“过两日，我可能……要出一趟门。去通州。替人送点东西。”

　　“去几天？”许欢停下穿针的手。

　　“三五日，或七八天。”

　　“嗯。路上小心。”

　　夜里，他躺在黑暗中，知道从听懂那刻起，有些路回不了头了。

　　动身前夜，他坐在灯下，铺开纸。

　　笔下的人，靛蓝围裙，低头揉面，侧影在氤氲的灶气里，柔和、安宁。

　　没有画脸。画不出，也不敢画。

　　他看了片刻，将未完成的画像仔细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那里，还有一颗她白日塞给他的蜜渍金桔。

　　他吹熄灯躺下，很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