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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抽刀 沈父的尸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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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父的尸身,在乱葬岗的野狗嘴边寻回来的。已不成样子。
沈渡年与许欢用草席卷了,埋于城外荒坡,立了块无字的木牌。
坟头的土尚未干透,活着的人,日子还得过。
曾经的沈大公子,烧火看不准火候,看佑宝也是毫无章法,喂药都能洒。
现在已经大变样。
天未亮,许欢起身生火熬粥,沈渡年便跟着起来,将水缸挑满,再去后院将鸡笼打开,撒一把秕谷。
粥香弥漫时,刘婶扶着沈母起身洗漱,佑宝揉着眼睛从被窝里爬出来。
早饭后,铺子开张。冬日渐深,店铺里添了热气腾腾的杏仁茶。用上好的南杏仁磨浆,细筛滤过,加糯米粉和糖慢慢熬煮,盛在粗陶碗里,撒上一小撮桂花干,香甜暖胃,在清寒的早晨极受欢迎。
沈渡年便在前头支应,收钱,端碗,收拾桌子。他动作利落,算账清楚,熟客们经常打趣“欢娘请了个俊伙计”时,他只微微颔首。
日子像灶上那锅老汤,文火慢熬,渐渐熬出一点温吞的暖意。
这日晌午,几个醉汉摇摇晃晃进来。为首的吊梢眼吃了口馄饨就摔筷子:“肉是馊的!”
许欢擦着手过来:“今早现剁的,新鲜。”
“新鲜?”吊梢眼斜着眼,伸手就去摸许欢放在桌边的手,“让小爷尝尝,到底新不新鲜?”
沈渡年血冲头顶,刚要动,却被许欢一个眼神按住。他明白,自己伤刚好,又是“罪臣之后”,闹大没好处。
“锵!”一声响。
一把雪亮的剔骨刀,擦着吊梢眼的手指,深深钉进厚重的榆木桌板,刀锋离他的指尖,不到半寸。
许欢一只手还按在刀柄上,看着那吊梢眼:
“客官,馄饨十文,杏仁茶五文。钱放桌上,门在那边。”
“若不想吃,现在滚。”
吊梢眼脸上的横肉抽了抽,对上许欢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食客们嗡嗡议论起来,有叫好的,有后怕的。
许欢抬手,轻松地将刀拔了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插回案板下的刀鞘,转身继续去煮下一锅馄饨。
沈渡年站在原地,浑身冰冷。那刀的手柄被磨得光滑,是常年使用才有的痕迹。
她不是第一次抽刀。
也不是第一次,独自面对这样的龌龊。
刘婶从后头小跑出来,拍着胸口,对还僵着的沈渡年低声道:“吓着了吧?没事没事,欢娘有分寸……”
她叹了口气,心疼道:“欢娘生得好,一个人撑这摊子,没点狠劲儿,骨头早让人嚼碎了。这刀……她磨了三年了。头一年,夜里我常听见她在后院‘嚯嚯’的磨刀声……”
沈渡年缓缓转过头,看向灶前那个纤细却挺直的背影。
她正低头往滚水里下馄饨,热气蒸腾,模糊了她的侧脸。
鬓边一缕碎发散落下来,她随手别到耳后,动作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