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渡流年》南山篱笆

15、散朝 腊月大朝，

　　腊月大朝，散时天色仍晦暗。

　　沈渡年步出殿门，寒气扑面。阶下覆雪，清冷泛光。

　　林恪独自立在丹陛旁，未披大氅，一身深青官袍，望着宫墙残雪。

　　“沈大人。”林恪侧身颔首。

　　“林大人。”沈渡年还礼。

　　同僚散去，雪地上只余二人。

　　“还未贺沈大人大喜。”林恪声音温润，却无暖意，“听说……婚期定了？”

　　“三月初三。”沈渡年道。

　　一阵沉默。只有北风掠过殿宇飞檐，卷起檐角残雪的细碎声响。

　　“沈大人好运气。”林恪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跌得那样重，还能爬起来。错过的人……也还能找回来。”

　　沈渡年侧目看他。雪光映着林恪清俊却苍白的脸。

　　“不是运气，”沈渡年缓缓道，“是有人，在泥里拉了我一把。”

　　他声音低了下去：

　　“林大人，你我同朝为官，有些话本不该说。但既提起，有些话，我就不得不说。”

　　“当年在省城那桩交易，是我沈家不义。那晚，她主动蒙了眼。从头到尾，没问过我名字，没说过一句话。现在想来，她大概是想为林大人……守着心里最后那点干净。”

　　林恪的脸色在雪光映照下，倏地褪尽血色。

　　“她生佑宝，几入鬼门关。疼至恍惚，唯念死生契阔。”沈渡年看着他，“她靠此句，欲挣出生路。林恪，那时她在等你。”

　　北风卷雪而过。

　　“我后来总想，”沈渡年声音低沉，“若当年教她写字时，你同她说的是‘女子当自立’，或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那她后来是不是，就不会走到浣花河边，一步步往冷水里迈？”

　　林恪闭眼，喉结滚动，终无一言。

　　“我不是在怪你。”沈渡年摇摇头，“各人有各人的债。我的债，我用后半生去还。你的遗憾……”

　　他望着眼前人：

　　“就让它永远是遗憾吧。”

　　“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就是一辈子。补不了，也追不回。”

　　说完，他对着林恪，微微一揖：

　　“告辞。”

　　玄氅拂雪，沈渡年转身，消失在宫门外灰白的街市。

　　林恪独立雪中，许久未动。

　　寒风刺骨。他抬手，按住心口。

　　那里，空茫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