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 30 章 第三十章 ...

  •   赵破奴跟进偏帐的时候,那人正蹲在药材架子前,他手里纸包已经打开了,白色的粉末堆在油纸上,他一只手捏着药罐,另一只手正要把粉末往里倒。

      赵破奴没有出声,他走过去一把扣住那人的手腕,纸包瞬时掉在地上,粉末洒了一地。那人猛地回头,脸很生,赵破奴不认识他。但他穿着医士服,满脸的惊慌。

      赵破奴扣住他手腕的同时,眼睛往下扫了一眼。这人的鞋底是干净的,太干净了,营里的医士天天踩泥踩血,鞋底没有这么干净的。

      他把人翻过来按在地上,刀架在脖子上:“谁让你来的。”

      那人嘴闭得死紧,眼珠子却往帐帘方向瞟了一眼。

      “我再问一遍。”

      那人嘴唇动了动,又抿住了,鼻息粗得能听见。赵破奴把刀往下压了压,脖子上渗出一条血线。那人疼得缩脖子,眼睛红了,牙咬得咯咯响,就是一个字不吐。

      赵破奴没再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把刀停住了。

      这人不是硬骨头,赵破奴在斥候营待过,审过舌头,知道有一种人扛不住刀,也扛不住时间。眼前这个,刀一架上就哆嗦,是那种等会儿自己就会开口的人。

      帐帘掀开了,徐珈站在门口,她看见地上的粉末,又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人:“赵破奴。”

      赵破奴:“恩人,这人往药罐里倒东西。鞋底是干净的,不是营里的人。”

      徐珈蹲下去,她用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的粉末,闻了闻,脸色变了:“是砒霜。”

      赵破奴没听过这个词。

      “也叫作信石。”徐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粉,“有人要把这个倒进药罐里。明天全营的人喝了这些药,一个都活不了。这么多,够毒死半个营。”

      赵破奴的手按在刀柄上,看药童的眼神变了,他看了一眼那个被按在地上的药童:“恩人,怎么处置。”

      徐珈没有立刻接话,她看着地上的粉末。

      砒霜,最容易被查出来的毒,银针一碰就黑,药汤一煮就浑。用砒霜的人,要么是蠢,要么是不在乎被查出来。

      但这人不是蠢,他还知道伪装穿着医士服,他知道药材帐在哪,也知道药罐放在哪。他不是随便找个人来的。

      徐珈一激灵:“不对。”

      赵破奴抬头看她:“什么不对?”

      徐珈盯着地上的粉末,道:“用砒霜太蠢了,蠢得像是意让我们查出来,让我们顺着药童往上查,查到李广利旧部身上。”

      赵破奴皱眉:“恩人的意思是,有人栽赃李广利?”

      徐珈心里不确定,就说:“我不知道,但一个知道药材帐在哪的人,不会用这么容易被发现的毒。除非他就是要我们发现。”

      赵破奴点头,把这句话记起来。

      徐珈吩咐跟在后面的亲兵:“把孙医官叫来。”

      孙医官来得很快,他大概已经听到了动静,他走进偏帐,看见地上的粉末,又看见被按在地上的阿贵,然后得知是他的药童阿贵带来的毒药,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徐珈看着他:“孙医官,你的药童。”

      孙医官蹲下去,看着被按在地上的阿贵,阿贵不敢看他。他忍着怒气问:“阿贵,谁让你来的。”

      阿贵不说话。

      赵破奴把刀往下压了压,阿贵的脖子上又多了一条血线,他还是不说话。

      孙医官见阿贵不说,想到了阿贵最重视他娘,就道:“你娘还在营里,你说出实情了,我保她无事。你不说,明天出事,你娘也跑不了。”

      阿贵的嘴唇开始抖,他看了看孙医官,又看了看赵破奴。他的嘴张了两次,才发出声音:“……是李将军旧部的人。他说只要我把东西倒进去,就给我十两黄金。我不知道那是砒霜。他说是药。”

      孙医官深深地看着阿贵几眼,然后他站起来,弯腰把洒在地上的砒霜用油纸一点一点重新包好。

      这些都是证据。不能就这么洒在地上。

      包完之后他把油纸包放在药案上,才转过身看着徐珈,涩然道:“徐医监,明天早上,我会把所有人叫来,你定规矩。我看着他们执行。”

      徐珈没等他把手从药案上收回来,就道:“孙医官,你嘴上说让我定规矩,心里是怕了。”

      孙医官没有否认。

      徐珈心里清楚,今天孙医官怕她,明天就可能怕别人。她得让他算清楚,离了她,他的错失兜不住。

      徐珈没等他张嘴:“李广利的人能买通你的药童,就能买通你营里任何人。你的军医营,不干净了。你需要我。或者说,你需要我背后那块军令牌。”

      孙医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对。”

      过了一会儿,他又道:“我在这军医营待了多年。伤兵死,我见过。疫病起,我见过。我见过一个营的人半夜惊了,互相踩,踩死了一半。我都见过。但我没见过有人往药罐里下毒。”

      他抬起头,看着徐珈:“这不是军医营该有的事。”

      徐珈看着他:“孙医官,你在这营里多年,你见过不该见的事,我也见过。但该管还是要管。”

      她不理孙医官,转头看向了阿贵,对赵破奴说:“赵破奴,把他带下去。别吓着他。他还有用。”

      赵破奴把阿贵拎起来,带出去了。偏帐里只剩徐珈和孙医官。

      徐珈毫不给孙医管情面,道:“明天早上,把营里所有人的底细查一遍。谁是谁的人,谁跟外面有来往。你不知道的,赵破奴知道。你查不出来的,他查。”

      孙医官彻底无话可说。

      徐珈走出偏帐。

      赵破奴在帐外等她:“恩人。李广利的人能买通药童,说明他们在长安还有人手,但现在将军不在,我们人手不够。”

      徐珈想到了一个人:“明天,我去找卫青。”

      赵破奴皱眉:“您一个人去?不行,我要跟着你。”

      他把刀从左手换到右手,又换回来。

      徐珈说:“行,但话我来说。”

      当晚,徐珈让赵破奴加了一队亲卫守在药材帐外,又跟孙医官交代了几句。第二天清晨,她带着赵破奴出了门。

      天刚亮透,街上还没什么人。卫青府门前两个卫兵站得笔直,地扫得干干净净,连片落叶都没有。

      徐珈站在门房前。她昨晚没怎么睡,眼底一层青,但人站得直,下巴微抬。

      赵破奴跟在她身后半步,手按着刀柄,目光扫着街面。

      门房从侧门探出头,扫了一眼徐珈,又看了看她身后的赵破奴,才问:“来者何人?”

      “军医营医监徐珈,求见大将军。”

      门房打量她一遍。衣裳不是长安贵眷的打扮,但说话的气度不像寻常人。他摇头:“大将军不见客。”

      徐珈心里了然,相见卫青不是那么容易的,但他没有退:“你告诉他,军医营有人下毒,毒是李广利的人放的。”

      门房搭在门框上的手停住了。

      徐珈说:“你告诉大将军,今天毒的是军医营,明天毒的是谁的营,我不知道。”

      门房听了,心一慌,这是他可担不起,必须上报:“你等着。”

      徐珈站在门外,静静地等着。

      赵破奴站在她身后也没动,街上偶尔有人经过,往这边看一眼,又走了。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出来的是一个穿深色袍子的中年人,腰背挺直,看着像府里的管家。

      管家看了徐珈一眼:“徐医监?”

      徐珈:“是。”

      “大将军说了,军医营的事,他知道了。明天早朝,他会跟陛下提。”管家说完,微微侧身,手往门外一引。

      徐珈看着他:“我今天就要见大将军。”

      管家没有让开,打量了她一眼,见她不肯退,才侧身让路:“既然如此,徐医监,请进。”

      徐珈跟着管家进了前厅。赵破奴被拦在了门外,他没争,往门边靠了靠,站定。

      卫青的书房不大,案上摊着一张地图,他没让徐珈坐,他自己也没坐。

      “你说李广利的人还在长安。”卫青站在案后,目光落在地图上,没有看她。

      “是。”徐珈站在案前,也没动。

      “怎么知道的。”卫青这才抬起头,看着她。

      徐珈迎着他的目光:“昨晚有人往军医营的药罐里倒砒霜,抓住了一个药童。药童招了,是李广利旧部的人指使的。”

      卫青沉思了下,说:“你知道李广利为什么倒台?”

      徐珈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卫青抬起头:“因为他动了不该动的人。”

      “陛下可以容忍一个贪军需的将军。但不能容忍一个把手伸进军医营的将军。军医营里躺着的,是前线回来的斥候。他们知道的东西,比李广利多得多。”

      他看了徐珈一眼:“但李广利下狱之后,他的余党不会用这么蠢的招。”

      徐珈看着他。

      卫青说:“用这么明显的投毒,是想让我们发现。”

      徐珈心里一沉,她之前也是这么想的。

      卫青看着她:“有人想让我们以为这是李广利的人干的。”

      徐珈问:“谁?”

      “不知道。”卫青说,“但你回去查一查,那个药童最近跟谁接触过。不只是李广利的人。还有别人。”

      卫青传召一个亲兵,吩咐道:“传我的话。从今天起,卫青大营所有营帐,出入登记。伙夫、马夫、医士,所有人,查三代。”

      亲兵应诺,转身出去了。

      卫青走到案边,看着徐珈:“你那个药童,借我用几天。”

      徐珈皱眉:“药童?”

      药童是她手里唯一的活证据。卫青要借,她给不给?

      不给,他也能拿到。

      他是大将军,她拦不住。

      但给,她得让他知道,这不是白给的。

      “他是我的证人。”

      卫青意外地看向徐珈,不过他并不反感,这个女医,胆子不小,敢跟他讨价还价的人,满长安没几个。

      “我知道,我用完了还你。”

      徐珈盯着他:“他要是出了事呢。”

      他说:“你那个药童,差点毒死一营的人。他现在在我手里,比在你手里安全。”

      徐珈觉得卫青说得对。药童在她手里,李广利的人会来找他。在卫青手里,李广利的人不敢动。

      她点头道:“好,但他得活着。”

      卫青承诺道:“他会的。”

      徐珈见卫青保证了,她心里松了一口气。

      卫青走到门口,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霍去病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长安城里,他信不过别人。叫我看着点你。”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我答应他了。”

      徐珈站在前厅里,她没有说话。

      她真的没想到,霍去病走之前,还说了这个。

      ——

      赵破奴在门外等她,他站了有一会儿了,手一直按在刀柄上没松开过。见她出来,迎上去,紧张地问:“恩人,怎么样?”

      徐珈见他额头上有一层薄汗,知道他担心,就道:“药童借给大将军了。”

      赵破奴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药童是证人,怎么能借?

      徐珈往前走了一步,这事不能在卫青门口说。她小声道:“他要用药童查李广利的人在长安的落脚点。”

      赵破奴急了,跟着走:“那药童——”

      “大司马说了,用完了还我。”徐珈继续往前走,她不想让他站在门口嚷嚷,“还有,他说,用砒霜的人不是李广利的人。是有人在借李广利的名字做事。”

      赵破奴跟着她走,他愣了一下。他脑子转得慢,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有人在借李广利的名字做事。那会是谁?

      “那会是谁?”

      “不知道。”徐珈说,她走了几步,她在想,李广利的人不会用砒霜,用砒霜的人想栽赃李广利。

      谁想栽赃李广利?谁有好处?

      她想不出来,只能交给卫青去查了。

      徐珈又说了:“但大将军说,让我们查药童最近跟谁接触过。不只是李广利的人,还有别人。”

      她走着走着,问旁边的赵破奴:“赵破奴,你说,卫青大将军为什么要帮我?”

      赵破奴挠了挠头,他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只知道将军让他护着恩人。恩人去找卫青,卫青帮了,他觉得这事就这么简单。

      “大将军不是说了吗,他答应将军了。”

      徐珈说:“他答应霍去病了。但他可以不帮。他可以不让我进门。他可以派人跟我说知道了。但他让我进去了。他亲自见的我。他把药童借走了。他查了三代。”

      她看着赵破奴:“卫青在做的,不只是帮我。他在做霍去病走之前让他做的事。”

      赵破奴没听懂,他挠了挠头,但他没有问。

      徐珈也没有再说,她走在长安的街上。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她想起卫青说的那句话,霍去病走了,但他留了人。

      他什么都留了,但他自己不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新书求收藏,更新时间是18点准时发布,V前随榜单更新,攒收藏,V后日更,求宝子支持哦。 完结文有:《大明张居正是我的现代男友》 下一本预收文是:《千古一帝:五胡乱华逆转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