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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启示录(二) 去他的小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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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他的小草莓。
宁无肆当即打电话报警,“喂,曙光吗,我要举报……”
奈何平生第一次吃了没电子脑的亏,被晏穷年一把按灭了手里的终端。
“你疯了?”晏穷年要气笑了,他是真没想到。
他停在一个亲近却不会让宁无肆不自在的距离,但伴随着骤然接近,没能妥善藏好的压迫感和侵略性仍惊到了宁无肆,让他像某种受惊的小动物般不明显地抖了一下。
宁无肆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这是机械带给人类不可逾越的优越性。
他喉咙发紧,昨晚的晏穷年太过虚弱,以至于他忘记这个人本身就是力量的代名词。哪怕沦落到人人喊打的地步,也不是他能轻易抗衡的。
废墟不是全然黑暗的,并不明亮的光穿过干裂的缝隙,投下一块又一块微弱摇曳的光斑。
不知何时,太阳出来了。
其中一束光正巧在晏穷年的脸上投下明确的分隔,宁无肆注意到他的眼睛并不是全然的黑,虹膜外边缘在浅淡的光下像一个细细的留绀色的环,其他部分是极深的夜色,像断了电剥离一切粉饰太平的假象后的珀西。
像四年前在病床上睁开眼,只有紧急供电的医院里深色的中庭,和远处明亮的虚假月亮,以及零散星光的夜。
他和那天的月色很像。
晏穷年眼里的小灯泡没亮,但是宁无肆的危险探测小雷达在疯狂打转。
机械调和后的体温无比精准,比宁无肆还高一些。晏穷年按着他的手,从耳边递过来的触感却和握着阿菲利恩时全然不同。
他从没想过,只是单纯地拥有温度,会有那么大的区别。
有点烫,有点痒。
两人挨得很近,宁无肆松开终端,反手抓住晏穷年的手腕使劲往自己的方向一拽,指甲深深陷入小臂,带着从后腰扯出的匕首,连着没来得及收拢的纳米线,在反作用力下一起撞进晏穷年的怀里。
宁无肆的目光太过纯粹澄澈,以至于晏穷年也始料未及。
他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单手虚搂着宁无肆,像情难自禁时的迫切拥抱。
他们相拥着撞进光里,像是突然间就和矿井以及下城区相关的、暗色的压抑的一切都有了明确的分界线。
那些尘世纷扰倏尔就远去了。
终端摔在地上,有什么东西咔嚓破碎,干净清脆的细小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满是烟尘味的空间里,血的味道开始变得浓郁。
谁都没有动。
晏穷年摊开掌心,粒子匕首卡在指骨间,刀尖穿过手背,却再也推不进去了。
红色的碎屑从指缝间簌簌落地,深红的草莓糖浆穿过伤口,散发出甜腻黏稠的味道,在手掌边缘积聚,泫然欲滴。
金橙色的纳米线飘散,将两人拢在一起,没有分量地挂在彼此的发梢、耳畔、肩头和肘窝,然后深深地垂下。
在锋利的纳米线限制出的狭小空间里,谁都挣扎不出,每个人都无路可退。
严格来说,宁无肆的处境更加危险,但他不在乎,从一开始他就没指望能全身而退。
他握住一截纳米线慢慢拉紧,那段线正好环过晏穷年的脖颈,卡在喉结的位置,像一个逐渐收缩的项链或是颈圈。
纳米线先一步割破了他的虎口,鲜红的血珠顺着细线一路往下滑,坠在地底枯绿的青苔上。
“我说过,我会杀了你。”宁无肆在怀里抬头看他,眼神很凶,像只绿眼睛的狼崽子。
鼻息间都是浓重的草莓味,还有点痒,他没忍住舔了舔唇角,将挂在嘴边的晶亮糖壳渣卷了进去,意犹未尽地砸了砸嘴,又紧紧闭上。
“放过我吧,”晏穷年被逗笑了,喉结连着细线留下一道红痕,连带着残留的血珠一起低低地颤,“拿糖果可以贿赂你吗?”
“别开玩笑了,晏穷年,”宁无肆的表情淡了下去,上抬的眼睑呈现一种圆润幼态的弧度,绿眼睛却是冷血动物般无机质的冷感,愤怒的情绪很淡,“我们应该没有熟到能掌握彼此位置的程度,你对江医生做了什么?”
他见过很多次这种眼神,在那些死在他面前的AI身上。
晏穷年没能瞥开眼,也没能第一时间开口。
“说。”
宁无肆捏紧了纳米线,更多的血珠将纳米线染成橙红色。
“什么都没做,”他的瞳色很深,“结清医疗费,他就爽快地告诉我了。”
“他为什么……”很遗憾这确实是江长夜能干出来的事,宁无肆很快想起来了,“还有修车费和洗车费!”
“当然一并结清了,”晏穷年的心情变得很不错。他调整了一下角度,单手拥着宁无肆,把被贯穿的手掌从刀口拔出来,带着满手的草莓糖浆,握住宁无肆的手。
残留的糖壳混着深红的流体蹭在两人相交的地方,被体温烘得温热。
像混着玻璃渣的半干血液,黏腻又刺痛。
谁都一样疼。
然后他调整了刀口的角度,对准机械心脏的中心,松开力气虚虚贴着。
“但是你怎么能恶人先告状呢?明明知道我来做什么。”
晏穷年微微躬身加深这个拥抱,靠近宁无肆的耳畔,几乎把整个人兜在怀里,没人能猜到他们在干什么。
因为距离拉近而松垮的纳米线从虎口处避开伤口,松松垂坠着。
刻意压低的声音令宁无肆浑身紧绷,“你把阿菲利恩藏到哪了,嗯?”
“这算威胁吗?”
宁无肆平生最不怕威胁,眼睛一下亮了起来,“让我杀了你,等你死了,我会把这个消息和它还一起还给曙光的。”
晏穷年要被气笑了,“我以为你想凭自己的本事打败我。”
刻意压低的声音显得很真诚,“不管你想掩盖什么都不用担心,我已经洗掉了它的记忆。”
宁无肆倏然抬起眼,却没能在晏穷年的眼底看到任何情绪。
他吐出的语言和本人一样毫无破绽,“索尔塔好像发生了很多事,我想想……你虽然没有电子脑,但好像很熟悉‘黄粱’?”
睫毛一颤,宁无肆用力地捏紧刀,连带着晏穷年也加了些力度,手背上留下的些许红痕和晕开的糖浆连成一片,隐隐作痛。
阿菲利恩没看到鲁特和黄粱,那他是怎么知道的,甚至于……他还知道多少?早知道让小眠把他的电子脑拆开看看了。
或者说,他听到了自己和江长夜的对话?
该死,要不还是杀了吧。
宁无肆按住心底的烦躁,眼神很冷,摊开手心里绣着稻穗纹样的深红色仿生皮肤,“索尔塔卸货区的那批‘黄粱’和你有什么关系?”
“别这样看我,从曙光逃出来就已经用尽全力了,你也看到我的伤口,当时的处境不允许我再做什么……”又是那种很有欺骗性的真诚语气。
“是啊,当时就该杀了你的。”宁无肆满脸的不高兴,“你最好想一个能说服我的借口。”
“……这是从追杀我的仿生人身上剥下来的,你知道的,他们都和你一样,恨不得我死。”
他毫不在意地把自己的伤疤揭开,鲜血淋淋地摊在宁无肆的面前。
而宁无肆无动于衷。
“别说废话,这个理由没法被证实。”他确定刚才亲手拆掉的那个仿生人身上没有任何标识。
虽然那张脸就是最大的标识,但只要不把它和宁无肆放在一起,能认出来的人寥寥无几。
“就现状来看确实是……那怎么办呢?”晏穷年的唇角带了一丝苦笑,言语间却毫不留情。
“‘黄粱‘是跨时代的产品,评价褒贬不一。嗯……看来不是好那方面。让我猜猜索尔塔发生了什么?你没有电子脑,它本身对你来说毫无意义,那是有其他人因此受到伤害?你不会管别人的闲事……是你在意的人?还是说、”
他贴近宁无肆的耳骨,垂下眼睑,压低了声音,“你和‘黄粱’之间有着某种联系?”
恶魔般的低语响在耳畔,却像在心底炸出一朵尖锐的冰花,让宁无肆不寒而栗。
“你是真的觉得,区区一个旧人类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威胁吗?”
“我从来没有这么觉得、咳咳,”晏穷年的嘴角流出血液,“你做了什么?”
手指痉挛了两下,又因为失去力道而垂下,半干的糖浆粘连,扯出长长的糖丝。
没有了相抗衡的力量,刀柄直直抵着肋骨。宁无肆看着他努力维持理智的面孔,眸光一转,像他刚才做的那样贴近耳边,舔过干涩的唇瓣,带着温热的气息。
“我说了,再见的时候我会杀了你。”
一个小小的防识别干扰装置,再加一点点的改动,就能轻易地推翻本就负担过大的电子脑与岌岌可危的精神意志之间的平衡。
他模仿着晏穷年的语气,“你怎么敢就这样出现在知道你电子脑频段的人面前,嗯?”
这个人从任何意义上来说都过于危险。
聪明、敏锐、善于伪装、极强的观察力和洞察力,并进行言语上的诱导和控制……武力不过是他最无关紧要的装点。
该说不愧是曙光选出来的王牌吗?因此而放弃他真是曙光最大的失策。
但是很可惜,他就快要失去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变成赛博疯子了。
在他彻底疯掉造成更大的危害之前,就会被埋在下城区无人知晓的坍塌矿道里,就算曙光找来,也只会看到晏穷年和面目全非的仿生人尸体。
一个落魄的前搜查官和一具非法仿生人的残骸,这样的故事太理所当然了,怎么也找不到宁无肆的头上。
况且照目前看来,那些人怕是巴不得晏穷年赶紧死。
没有比现在更适合的时机。
只要按下刀就结束了。
但紧接着宁无肆的目光和力气一起凝滞了。
晏穷年的衬衣胸口处绣着赫歇尔的大名,在他身上明显略短的风衣领口还挂着小眠给他做的钛银胸章,拙劣的手工痕迹明显得独一无二,湛蓝的托帕石他找了很久才在百鬼夜市里买到。
这人全身都挂满了证据。
宁无肆牙根发痒,认真地思索了三秒在这里把他剥光的可行性。
“你为什么穿着我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