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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安息日(二) “我们想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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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略特入口处。
“莫里斯,这不符合规矩。”拉斐尔四号拿一把骨锯,拎一把椅子单脚踩着,站在最前面。
疗养院的墙被轰出一个洞,金属门轰然倒塌。外面叠着几具尸体,血顺着地势流进素色的疗养院。拉斐尔们分布在大厅里,五号和七号在二楼的栏杆后面,手里的狙击枪准星点在莫里斯的眉心。
“去他的规矩,”莫里斯站在门板上,啐了一口,“臭婊子,让开,这次老子可是带着任务来的。”
话音刚落,地上冒出一小朵火花,吓得他连忙让开脚,跳到了门外。
十三号背着火枪,规规整整灼烧过金属板,留下巴掌大小的火痕,完了一本正经地解释,“消毒。”
“娘的,”他站在门口骂骂咧咧,却没再吐口水,“该死的疗养院,竟说屁话,他妈的压根不救人,那么多兄弟就死在这道门外,今天老子带着任务来的,别逼我翻脸。”
“你想下去陪你的兄弟们?”三号拿一支老式的左轮走出来,“现在就可以成全你。”
莫里斯有点紧张举起双手,随即像是才反应过来,抬起下巴,“老子可没进去,你们不能杀我。”
“抱歉,我们的程序没有那种限制。”
它开了枪。
莫里斯的尸体直直地倒下,脸上还残留着惊恐。
举起的小臂迟迟射出两排子弹,在疗养院的外墙上留下一排延伸向天际的弹痕。
“是谁给了你AI必须遵守规则的错觉?”
三号把枪重新上膛。
“下一个。”
人群一片混乱,推搡着避开莫里斯的尸体。
“你他妈、别推了……干什么呢?都安静点!”
人群中间有人高声骂出口,七号的准星瞬间穿过人群,定位到发声点。
人群哗然散开,露出脸色难看的梁二老。
“你杀了我也没用,我这次是专门好心来提醒你,黄金水厂花了大价钱在下城区找人。”
他死死盯着拉斐尔,“我知道你们这藏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人,到时候被翻个底朝天,你们一个个都得被拆了丢进生化池。”
“艾略特的事还不劳你操心,”三号拿枪指着他的眉心,“还有什么遗言吗?”
没人说话,他们僵持了几分钟。
梁老二脸色发青,三号扣着扳机的指尖动了动。
梁老二冷笑一声,“你真以为老子傻到两手空空就来?”
他一把掀开外套,露出内嵌的定位芯片,闪着红光的金属片牢牢嵌在胸口中央。
“看到没?信号十分钟一回转,我要是死了,黄金水厂立刻收到警报,这破地方不出五分钟就得被强行拆除。”
“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不该选黄金水厂。”
拉斐尔六号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全身被金属包裹,像一具亘古存在的雕塑。
“梁,别忘了是谁让你变成现在这样。”
梁老二的头发几乎掉光了,整个人裹在黑色的斗篷里,裸露在外皮肤红得异常,爬满了红色的瘢痕。
他冷笑了一声,眼里带着赤裸的怨毒与疲惫,“我当然没忘。老子每天睁眼都是在还债。可我下面还有一堆兄弟要吃饭,要活命。”
“你们这些铁耗子懂什么?你有什么资格管我,谁给我钱,给我药,我就替谁卖命。别给我扯什么立场和恩怨,没那闲工夫。”
“我不是医生,没法给你开药。”短暂的沉默过后,六号的面上再次浮现出那种近乎于悲悯的神色。
“你除了会装傻还会干什么,别说什么不懂药的屁话,“梁老二瞬间被它激怒了,猛地拔高了音量,“别他妈装得跟个人一样,你们这些铁疙瘩早该滚出珀西!”
“梁,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怎么不可能!”
梁老二喘了两口气,强行平复情绪,清了清嗓子,“算了,老子这次不是来找你麻烦的,这个人、”他打开一份投影,“这个小姑娘,我知道她在这,把人交出来,我立刻走。”
他声音一沉,满带着警告:“你们开口之前最好想清楚,这是黄金水厂要的人,你也知道他们的作风,到时候整个疗养院都得被翻个底朝天。”
上面赫然是宁茜。
……
宁无肆陡然失重,顺着陡峭的货运管道一路向下。粗粝的锈迹摩擦着指腹,丝毫没能减缓下滑的速度。
好在管道不长,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
金属剐蹭在粗粝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地有序响起,宁无肆耐着不适朝着声音走去。
“宁。”有人叫他。
“护士长?”视线里还残留着火的留影,让宁无肆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
灯很快亮了,在十七号的头顶上像深海灯鱼一般摇摇晃晃,它灰头土脸地拎一把铲子,上面残留着深色的凝固体。
“……你在挖洞吗?”
“当然没有,安息日要处理的东西有点多,”十七号推开一扇门,“走这边,我们带你离开。”
“为什么,明明把我留在宁茜那里更安全。”宁无肆半个身子都站在黑暗里。
十七号头顶的小灯晃过来,现在他被照亮了,“今天伊甸医疗的医疗代表会来。”
……
艾略特的地下是一片旧废墟,支撑的柱子有些破损,有天光从裂开的楼板处绸缎般落下,荒草从砖缝里钻出来,空气里悬浮着泛光的尘埃。
地上有很多深褐色的瘢痕,潮湿发霉的味道令人作呕。
大块的碎石将空间分割开,宁无肆跟着十七号的小灯到处打转。
他脚下一歪,手掌撑在身旁的石头上,触手的滑腻质感让他踉跄两步才站稳。
“小心,这里有很多青苔。”十七号出声提醒。
宁无肆没管青苔,他看着远处的昏暗角落,“那是什么?”
“流浪汉吧,”十七号说,“七区的人习惯找这种地方避风遮雨,这里其实还挺好的,比地上安全多了,还没有太阳辐射。”
“可是他死了,”宁无肆不敢苟同。他蹲下身,就着灯翻开外套,布料坚硬,脖子上还挂着褪色的狗牌,“这是井里的佣兵。”
脖子被拧断了,触手尚存着温暖,“刚死没多久。”
宁无肆把尸体从里到外翻了个遍,摸到夹层里的硬物,是一枚便携式影像记录仪。
“别管什么佣兵了,快点离开这里。”十七号拉着他,很急。
宁无肆把记录仪放进兜里,跟上十七号的步伐。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他闻到一种隐秘的气味,像是烧焦的胶质和腐肉混合,沿着潮湿的地面蔓延开。
“这是什么地方?”他捂着鼻子问。
“地下矿井。七区的矿是最早被挖干的,现在知道这里的人不多……这里和焚烧炉连通,可能不大好闻。”
十七号停下脚步,宁无肆险些撞上它,“怎么了?”
“嘘,”它从光影中抬起一只机械手臂,指向废墟深处,“有人。”
宁无肆屏住呼吸,顺势蹲低身体,背贴在碎石后,视线越过断裂的石柱缝隙。
没过两秒他一拽十七号,“灯。”
“哦哦,忘记了,”十七号手忙脚乱地去够眼前晃着的小灯泡。
几乎是灯熄灭的瞬间,一个身影从拐角晃晃悠悠地走出。
身影比预想的要脆弱太多。
一个六七岁的小孩,穿着白色的裙子,拽一只小熊玩偶,像刚从病房里跑出来。
“宁?”十七号的检测装置卡住了,“你还有弟弟?”
“唔,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宁无肆的目光穿过缝隙,和对面的小孩撞到了一起,如出一辙的绿眼睛。
十七号调出法令,“这违反了《AI管理条例》的第三条,严禁制造与在世人类形态、行为或识别特征相同的仿生AI,违者视为禁忌,需立即进行销毁处理。”
“听起来没什么约束力。”
“是吗,因为惩罚措施太轻了?听说针对人类的法规一定要写清楚后果,并且还得写得很严重,比如驱逐出境之类的,不过如果针对AI的话就不需要,我们会绝对遵守。”
它突然想起了什么,“嗯……我们认同且合理的那部分。”
宁无肆没说话。
十七号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一模一样的神态和表情,柔软而无害,带着同种程度的天真和好奇。
“看到两个相同个体的感觉……有点奇怪,”它转动着小灯泡,又说了个冷笑话,“我们想不到它们的存在逻辑,除非你也不是人类。”
四只冰冷的橄榄绿眼睛看向他。
“别这么看着我们,好吧,我们知道这不好笑,没人比你更像人类,至少疗养院里没有……虽然它的智能水平很低,但是仿生细节很到位,这就是小时候的你吗?”
“我小的时候?”宁无肆看着那个玩偶,语气很轻,“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呢。”
十七号头上的灯熄灭又亮起,短促的系统音过后,它丢下铲子,把小灯泡晃到脑后,放软了声音往前走,“你是谁家的小孩?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爸爸妈妈呢?”
它看到小孩子就走不动路。
小孩看向十七号,把拖在地上的小熊抱进怀里,好奇地歪过脑袋。
它露出一个天真又柔软的笑,“哥哥。”
一声枪响。
“宁!”